第二章 钓鸡
第二天，老姑父探头看了看西厢房，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木板床被**的支离破碎，墙壁上用锅底灰写了几个螃蟹一般横行的大字：
俺还会回来滴！
最可恼的，水泥地板一坨热气腾腾的便便，散发着浓郁的臭气，看来这小子受不得刺激，以为竹溪村把他抛弃，上演离家出走的独幕剧。
老姑父摇摇头，总算这小子还有几分血性，十六岁，也该出门闯荡一番，要不然，窝在村子里，一事无成，自己无法面对这小子的爹娘。
至于这小子会不会忘了竹溪村，老姑父一点也不担心，他的身体里，流淌的可是全村妇女的奶水，只是人家鲁大师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这小子吃的是奶，拉出来的是屎。
崔灿生平第一次经历了辗转反侧的失眠夜，仗着喝了二两猫尿，寻思着自己也是小二百斤的汉子，一身含脂率绝对充沛的肥膘肉等闲无人能及，就是离家出走又能咋地？难不成死了张屠夫吃不上混毛猪！尤其是半空的那弯月牙，怎么看怎么像玲珑充满鄙视的眼睛，呸！小妮子，早晚有一日，俺崔某穿金戴银，骑着宝马，穿的人模狗样，杀将回来，若是伺候的舒服便罢，一个不小心，务必的搓衣板上跪个对时才能罢休……
想到得意处，少年豪气冲天，趁了酒兴，把西厢房能拆的尽数拆的干净，意兴遄飞，拿棍子把铁锅捅破，顺手沾了灰烬，在雪白的墙壁上写了豪言壮语，又觉表达得不够淋漓尽致，干脆，留下一坨金光灿灿的臭臭，嘿嘿，老姑父，莫要怨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免得你忘了洒家。
一路逶迤，天色大明，日头火炉一般炙烤，空气湿滑凝重，宛若油脂，竹溪村距离县城海曲五六十里路程，说长不长，架不住崔灿生平第一次远足，平日也只在竹溪村转悠，吃饱喝足，找个阴凉处躺了看蚂蚁打架，脚力自然不济，眼下这段路程，堪比两万五千里长征，走到半路，才懊悔走得匆忙，忘记一件大事，要是从老姑父那儿顺手牵羊，搞些钱钞，眼下也不至于这般狼狈，眼看着一辆辆客车飞驰而过，没钱不能上，肚子也开始咕咕的叫唤，两条腿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前进一步，就如翻过一座山岭。
眼看到了一个村头，估摸时间应该是正午，炊烟袅袅，饭菜出锅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鼻腔里钻，可惜不是竹溪村，不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人生地不熟，无法讨要，不过闻闻也是好的。
村头恰好一株老槐树，浓荫匝地，少年再也不能动弹，一屁股坐下，脊背倚在树干上，用力嗅了嗅，味道很熟悉，白菜猪肉炖粉条，夹杂着一股清香，想必锅沿上贴了玉米饼子，搁平日也是稀松平常的吃食，到了现在，褪毛的凤凰不如鸡，即便这等饭菜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佳肴美味，且闻一闻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岂不知越闻越是难以忍受，肠胃仿佛被人一拳掏空，止不住浑身打摆子，一抽一抽的难受，正无可奈何之际，就听一个瓮声瓮气的苍老声音骂道：
“作死呢！要是耽搁老子钓鸡，只好吃你，白白胖胖的，一身肥膘肉，蒸了炖了肯定肥美。”
说完还吧嗒吧嗒嘴，颇有垂涎之意。
崔灿吓了一跳，翻了身，这才看到一个精瘦老者，一身休闲打扮，面皮白净无须，两只三角眼透着一股子机灵，正匍匐在树干背面，手指捏着一根钓线，十几米远处，线头拴一只螳螂，隔不远，一只老母鸡正带着七八个儿女觅食。
这只肥嫩老母鸡也算老奸巨猾，虽然发现正在挣扎的螳螂，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在周围逡巡，再看老头，不以为意，微眯着眼睛似在假寐。
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个不同物种的老货，开始了耐心与智力的比拼，当然，这老头无愧于排在食物链高端的高等生物，这只老母鸡最终抵受不住对昆虫本能的向往，一口吞下，便如上钩的鲤鱼，再也无处可逃。
“老头，见者有份，要不答应，嘿嘿，我一声招呼，管教你蹲个十年八年。”
这老头至多不过七八十斤，动作虽然伶俐，三两下把鱼线缠绕在母鸡脖颈上，搞的人家有口难言，登时休克，崔灿并不害怕，凭自己的体重也能把他压个半死，俗话怎么说的？对了，见一面分一半，何况这老头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行当，这叫黑吃黑，不对，应该叫以暴制暴，当下很流行的。
老头表情甚是怪异，就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盯着少年端详半晌，伸出鸡爪子一样干瘦的手指，在少年身上掐把几下，摩挲几把，就像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爷们，看到孤身在外的美女，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喃喃自语：
“我擦！身材五短，双目有神，手肥有肉，龙骨长过虎骨，后背如磨盘，膝平不突，脚底弓而不平，唇厚齿齐鼻有肉，骨骼清奇非俗流，当真难得……小子，算你小子走运，赶紧给老子行拜师之礼，这个徒弟老子收定啦！”
崔灿摆个牛叉轰轰的造型，抖擞了两下，臃肿的肚皮登时瀑布一般滚涌，反问道:
“偷鸡贼，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啥？”
“切，无非是些肥膘，下水之类。”
“哼！汝之不惠甚矣，睁大眼睛看着，这里面装的可都是正能量，想让本少跟你学偷鸡摸狗，那是白日梦。”
老头也不多言，嘿嘿笑了两声，伸出右手，轻轻一抓，近二百斤的一座肉山犹若无物，提着少年展开身形，风驰电掣，那速度，绝对跟suv有的一拼。
少年只感到坐在过山车里一般，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惊得尾椎炸起，一股寒意在体内荡漾，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处葱郁山林，密林深处，几间东倒西歪的茅屋，就如笔墨渲染而就，固然诗意盎然，简陋粗糙的就连棚户危房也有所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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