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掖庭录·大唐恭顺皇后 > 第20章 真假渐迷离

第20章 真假渐迷离


  第二十章:真假渐迷离

  短短三日中秋例假就这样过去,这日正巧是单日,李瑁一早离开王府去兴庆宫上朝。

  张缈梳洗毕就让绾月下去休息了。绾月帮瑬心抄了一夜府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替张缈戴钗子时几次插歪。张缈看不下去,自己动手戴好了首饰就将绾月打发走了。

  在看小丫鬟给溱溱和沩沩喂食的当儿,只听得院子里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个婢女非要闯进来见张缈,却被门口的婢女们拦在外面。无奈之下那个婢女只得跪在门口,向院内高声喊道:“楚娘子与孟娘子在琅晖阁闹事,奴婢恳请小娘子替林娘子主持公道!”

  张缈闻此大惊,楚若仪和孟霁岚这是出什么幺蛾子,然而她并不想去趟这趟浑水,她又不是王府的管家,为什么要去调停李瑁的内宅之事。

  她对身边的下人说道:“王府何时许婢女在主子屋外大吵大嚷了?”

  那些婢女连忙出去驱赶那琅晖阁来的婢女。然而那婢女却是不肯走,几个人上去拽她都拽不起来,她挣开那几个婢女,跪地叩首高声道:“求小娘子移步琅晖阁。”

  张缈见她如此执着,索性回到里屋继续装聋作哑:“如今入秋,也不必大开窗子。把窗子都关严,免得外面聒噪扰我清净。”

  原本瑬心和绾月在下人的屋子内休息,此时被这外面的喊声吵醒,绾月打开窗子向外面骂道:“外面就没个活人了吗?是把这里当成东西两市了吗?还不快把她赶走!”

  瑬心想起身出去,绾月拦住她道:“你这样子如何见人,还是我来吧。”瑬心道:“眼下便是你出去,她铁了心在这里你也赶不走她。毕竟我是殿下身边的人,她见了我自然不敢再闹。”

  绾月不屑:“我倒是要看看她敢不敢,大不了我命人去请了管家过来,直接将她撵出府去。”瑬心拗不过她,又因自己这副模样的确没法见人,只得由着绾月去了。

  绾月插着腰走到门口,看着那婢女凉声道:“怎么?当倚碧轩没人了么?”那婢女抬起头,认出瑬心身上的朱线腰牌,知道她是倚碧轩的高等婢女,膝行至绾月身边,她的脸上挂满泪痕,额头已然磕得红肿:“恳请姐姐帮忙通传,林娘子有孕在身,实在禁不住这般折腾啊。”

  绾月冷笑道:“王府内没有管家了?小娘子在王府是客,何时还需要处理你们内宅的事情了”

  那婢女道:“殿下曾对府内众人说待小娘子以正妃之礼,那小娘子就是寿王府的女主人。管家向来不能过问内宅之事,眼下殿下不在府中,诸位娘子的是非唯有以小娘子身份之尊才可公断。”

  外面的声音不断传开,张缈原本心中就不静,在屋内也待不下去。林芙璎中秋节那日在李瑁身边的时候那般硬气,如今遇到麻烦了又想起她来。

  张缈推开房门,众下人施礼,绾月和那婢女回头看见张缈出来,绾月连忙上前道:“这贱婢由我来打发就是,何须劳烦小娘子?”

  张缈不理绾月,若是她能打发走,此刻还用自己亲自出来?张缈走出院子,低头看着那婢女。她的脸上蹭到了地上的灰尘,然而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光芒。那样不服输的眼神令张缈不忍多看,今日她被这个小婢女嚷得没辙,其实也是她并不会真的置林芙璎不顾。毕竟林芙璎怀着李瑁的骨肉,若是因自己坐视不管导致她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自己也无法向李瑁交代。

  张缈不敢再耽搁,因此乘了辇轿前往琅晖阁。平日里张缈因为嫌乘轿子拘束,因此除非情况特殊绝不会坐,为保平稳乘轿之人一路上一动也不能动,等到行至琅晖阁之时张缈早已腰酸背痛。

  张缈提起裙子快步走进院内,满院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只见四位侍妾都站在庭院中。众人见了张缈一齐施礼,张缈看着冯文茵皱眉道:“此事你也有参与?”

  冯文茵道:“妾身来这里是为说合几位姐姐。”张缈的目光一一落到几个人身上:“几位娘子一早上就将王府闹了个天翻地覆,究竟所为何事?”

  楚若仪与孟霁岚对视一眼,孟霁岚咬牙说道:“林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殿下的亲骨肉!”

  张缈有些怀疑今日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没有听懂孟霁岚究竟在说什么:“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孟霁岚深吸了一口气道:“林氏腹中胎儿并非殿下骨血,根本就是与人私通,有了孽种!”

  张缈眼睛瞪大,吃惊地望向了几近晕厥的林芙璎,随后转向楚若仪道:“你可知道孟娘子在说些什么吗?”

  楚若仪鄙夷地看了眼林芙璎,傲慢地说道:“孟娘子说,林氏这个贱人与人私通,现在她腹中胎儿并非殿下血脉。”

  冯文茵在一旁劝道:“两位姐姐,事情还未有定论,万一是冤枉了林妹妹可如何是好?”

  张缈定了定神,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惜李瑁不在府中,待他下朝回来见到这一幕该有多精彩。林芙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爬满泪水:“妾身深居内宅,怎可能与人私通?请小娘子明鉴,妾身腹中的孩儿是殿下的亲骨肉啊!”她抓着张缈浅绿色的襦裙裙角,力道之大使得张缈感觉到裙子明显下坠,张缈连忙将裙摆抽出来,以免自己的下裙被林芙璎从胸前拽下来。

  她扶起林芙璎,令她坐在石凳上,说道:“你先别慌,我不会只因她们的一面之词就让你担下如此罪名。”

  张缈揉了揉额角,这样的事她真不该参与进来,该等李瑁回来自己处理才是。然而她心中也闪过一个念头,自李瑁与杨玉环成亲以来已将有十年,若按常理来想,这期间怎可能会一无所出?即便是他为让皇帝守孝三年,那此前他与杨玉环那般恩爱,杨氏也一样没能生下一男半女。她想起李蔚姝跟她提起过李瑜妡的夫婿郑巽的事情,除非……李瑁有什么隐疾,根本不能生育。若如此,莫非这孩子真的不是李瑁的骨血?

  张缈暗骂自己龌蹉,怕是以后见到王叔再没法正常相处,总会想到这件事情上了。

  张缈尽量装出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的样子,拿捏出一种威严的腔调对楚若仪与孟霁岚说道:“兹事体大,你们可有证据?”

  楚若仪道:“证据自然是有的,否则我们岂不是在胡说八道了?”林芙璎银牙咬碎:“你们原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张缈继续平复着情绪说道:“你们有何证据?”孟霁岚说道:“在林娘子的妆奁底层都是些她写给情郎的情诗,林娘子原本是洛阳人士,在东都她是许过人家的,后来家道中落才被卖进了寿王府。”

  林芙璎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世?我的确是洛阳人,也的确有过婚约,但我此生都没见过那人,更没有什么情郎!”

  张缈道:“只凭这些最多是揣测,也不算是什么证据。你的妆奁可否拿来给我验视?我倒要看看究竟有没有她们说的那些所谓的情诗。”

  林芙璎神色微变:“小娘子,妾身是被她们二人冤枉,为何要验看我的东西呢?”

  孟霁岚冷笑道:“你若是心中无鬼,又有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别是还有旁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张缈亦觉得可疑:“如此就将她的妆奁取来,我当着众人的面来检验。”在娶妆奁的时候,张缈又问道:“你们信誓旦旦,笃定林娘子与人私通。我倒是要问问,王府戒备森严,林娘子究竟如何与心上人幽会呢?”

  楚若仪道:“小娘子不知,林娘子身体孱弱,时长需要延医治病。只有宫里才有女医,王府请的外面的大夫都是男人,一来二去,相处的时日长了,两人眉来眼去自然就有了感情。才一个月身孕如何诊得出来,分明就是周广有意袒护,可怜殿下被她二人哄得团团转!”

  张缈不大相信:“此前为林娘子诊病的也是神医周广?”林芙璎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摇头:“不干周大夫的事,不干他的事。”

  孟霁岚道:“周广可是神医,若不是与你有私,如何会给你我这等下贱之身看病?”此时,张缈带过来的人取来了林芙璎的妆奁,张缈一层一层地打开,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情书。

  孟霁岚神色愠怒,质问林芙璎:“你这个贱人,还不如实招来,你将那罪证藏到哪儿去了?”

  一时间因为证据的缺失,楚若仪与孟霁岚的指正要立不住了。冯文茵的一句话却又使得一切柳暗花明:”这妆奁底部似乎有隔层。“

  张缈这才发现原来这盒子另有乾坤,因为工艺精巧所以不易察觉,她方才竟是疏忽了。

  几个人屏息看着她打开隔层,果然,里面是一厚摞的宣纸。张缈一一翻开看,里面虽有有情诗,不过这也不算问题,毕竟也可以说是写给李瑁的。然而要命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一封书信,那封信的落款正是周广。

  张缈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封信,又看着林芙璎。秋扇见捐,原来思念的不是李瑁而是另有其人。她此前怎么就想当然地以为林芙璎的一腔情意的对象是王叔呢?

  “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给王府丢尽了脸!”铁证如山,张缈此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抬起手就劈在了林芙璎的脸上。

  她虽尚不是寿王府的人,但是她身上也流淌着皇家的血脉,林芙璎做出这般丑事,简直就是有辱整个李唐皇室。“王叔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这般下作之事?”这一回她忍住了再劈一掌的冲动,她实在替李瑁不平,他原本就因杨太真而备受情伤;此番好不容易有了个长子,真相却如此残忍,他下朝后得知此事该有多伤心。手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因为理智在提醒她,此事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住手。”李瑁的声音不带感情,不是谴责,也不是维护,只是一句命令。张缈见李瑁还穿着朝服,便知道他一路快马加鞭,连衣服都没换就赶到这里。众人纷纷施礼,林芙璎则身子一软跌倒了地上。

  张缈下意识地遵从,放下了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李瑁早已得知了府内情况,下了朝匆忙赶回来,却正好看到张缈掌掴林芙璎这一幕。

  “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必插手。”李瑁的这句话落到张缈的耳中,却也扎在了她的心上。被他瞧见自己打人,她也心虚,可是今日原本她不想出面,是林芙璎派人求自己来的啊。之所以动手,也是在为他而抱不平,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说不必她插手家事,意思是说她是个外人。

  张缈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伤感,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向院外快步走去。

  李瑁拉住她的胳膊,张缈站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失落和气愤如同火苗一般在她眸底燃烧。李瑁说道:“你留下,与今日之事相关之人孤都要挨个盘查。”

  张缈甩开李瑁的手,转头往回走,随意靠了颗桂花树站了。

  李瑁顾不上管她,吩咐着:“去把周广请到府里来。”张缈只觉得李瑁那“请”字说得语气不善,听起来更像是要将其“绑”到这儿来审问。

  李瑁走到林芙璎身前,矮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道:“好极了,好极了,你好极了。”若是李瑁如张缈那般生气起来打人还好,眼下李瑁一味的说着“好”比他暴怒更为可怕,更像是山洪暴发前的平静。

  林芙璎吓得浑身战栗:“妾身冤枉,妾身没有做对不起殿下的事情,这孩子真的是殿下的亲骨肉。”楚若仪凉声道:“贱人,死到临头了还不知罪!”

  李瑁余光瞥见楚若仪:“闭嘴。”楚若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瑁,也万万没想到他会斥责自己,唬得楚若仪花容失色。

  张缈在一旁的桂花树下暗笑不已,此时李瑁心里岂会好过?正是得谁便冲谁撒气的时候,还是躲得远些为妙。

  张缈的嘲讽之色没能逃过李瑁的眼睛,花树下的她,身穿杏粉色交领配浅绿色齐腰襦裙。他恼她,不是因为她对林芙璎动手,以她的身份,无需任何理由都可以掌掴林芙璎。他是恼她不过问他的意思就私自替他处理府中事务,丝毫不动的明哲保身的道理。何况今日这件事被她处理得一团糟,看来她只空有些小聪明,却丝毫不懂如何应对宅斗宫斗。

  周广到的极快,一袭白衣,头戴面纱,草草施了个敷衍了事的礼便说道:“周某与林娘子之间素来清白,所谓私通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李瑁道:“如此,这封书信和这些情诗又该如何解释?”

  周广看过那些东西,隐匿在面纱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芙璎一眼:“周某曾与林家有所交集,希望能治好林娘子的病症,因此特写信叮嘱药量。至于那些诗作并无明确所指,定是林娘子写给殿下的。”

  李瑁仿佛并不在意周广说了什么:“无论如何,皇家血脉都不容混淆,林氏这个孩子是留不得了。”

  林芙璎大惊:“不要!不要啊!这真的是殿下的亲骨肉啊!”李瑁不为所动:“周大夫乃是神医,林氏有孕一个月就能诊出脉象。今日神医正好也在,便开一副堕胎的药吧,既然神医与林氏有旧,相必林氏不会有太多痛楚。”

  林芙璎瘫软在地,口中只会重复着:“不要、不要。”

  周广说道:“原来寿王殿下就这般愚蠢,被府中女眷玩弄于鼓掌之中,竟要因此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李瑁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仍然冷淡地说道:“神医没听见孤的吩咐吗?给林娘子开堕胎药!”

  林芙璎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周广,那眼神活像濒死的母鹿。周广迟疑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殿下,周某可以证明林娘子的清白。”

  李瑁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似乎是终于对周广的辩驳感兴趣了:“你且说来看看。“

  周广突然摘下面纱,在场的人都是头一次目睹神医真容,待看清后个个瞠目结舌。神医周广,竟是个女人!

  对于张缈来说,今天发生的惊人之事已经太多了,怪不得周广能够证明她与林芙璎并未私通,原来她也是个女人!怪不得她出诊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怪不得张缈总觉得他嗓音过于尖利,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李瑁也是愣了半晌,随后想起了被冤枉的林芙璎。他扶起林芙璎:“你可有事?”林芙璎受了惊吓,似乎有些畏惧李瑁的触碰,缩了缩身子摇摇头。李瑁也不勉强她,命周广为她把脉。

  张缈从桂花树下走过来,今日之事反转得还真是堪称离奇,只是不知李瑁之后要怎样处置楚若仪和孟霁岚了。


  (https://www.tyvvxw.cc/ty21702/135901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