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刘正风和曲洋的葬礼
刘正风的那一口是刘正风自己早就准备了,至于曲洋的棺材则是刘夫人自己当初嫁入刘府的嫁妆。
没有想到现在躺在里面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曲洋。
她把二人的乐器、琴谱、箫谱、笛谱全放了进去,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里遗体旁边。
她想了想,又把曲洋那架焦尾琴的琴弦全部剪断,把断弦一根一根盘好放在曲洋的手边。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
但懂琴的人都知道——琴弦断了,这把琴就再也不会被别人弹了。
刘正风和曲洋要葬在衡阳城外溪边的桃花林。
那是二人经常在一起切磋音律的地方,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满山遍野,溪水从桃花树中间流过,叮叮咚咚的,像是天然的伴奏。
刘夫人决定让他们永远躺在那里,没有江湖纷争,只有流水和桃花,让二人永远伴随着音乐。
葬礼没有大办。
没有请道士,没有做法事,没有通知任何门派,连鞭炮都没有放一串。
不过这一些都不是事。
因为有林北他们在,刘正风和曲洋可以风风光光的走。
林北没想到还能接上老本行,四大尸祖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好手艺。
降尘负责把刘正风和曲洋缝起来,让二人看起来外表没有一点伤。
等刘家人给刘正风和曲洋换上寿衣后,侯卿拿出了铜锣。
阿姐吹唢呐,旱魃扔炮仗。
降尘走在丧葬队伍前面撒纸钱。
剩下的人负责当孝子。
因为时间太赶,只能简办,不过也非常体面了。
林北:又赚了一笔,刘三爷是个大好人啊!
因为林北他们业务娴熟,争取了很多时间。
刘夫人也以尽自己所能的最快速度把事情处理完,两个时辰之内,两口棺材就入了土。
没有立碑。
刘夫人把三个孩子叫到坟前,让他们跪下磕头。
然后她蹲下来,把大儿子肩膀上的一根草屑拈掉,看着他的眼睛说。
“二十年后,你们再给你们爹立碑。这二十年间不许你们回来挂念你爹,也不许出衡山!”
大儿子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刘夫人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二十年啊,二十年太久,也刚好,江湖早就过了一轮。到那个时候,大家也也都忘了这段恩怨了。”
“这样,你爹和曲伯伯才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没人来打扰。”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马车。
顺风镖局的队伍在衡阳城外的官道上排开。
刘家的三辆马车走在中间,顺风镖局的几个人骑马护在两侧。
林北骑在最前面,石破天和他并排,降尘和阿姐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侯卿和曲非烟共乘一匹马,旱魃一个人骑在队伍最后面,面具后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动静。
江玉燕坐在刘夫人的马车里,帮着照顾三个孩子。
阿黄从马车底下钻了出来。
这条内力浑厚的大黄狗已经三天没见到石破天了。
它围着石破天的那匹马不停地转圈,尾巴摇得像一面风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双黄褐色的狗眼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石破天弯下腰,伸手在阿黄的头顶上揉了揉。
“阿黄,这几天乖不乖?”
阿黄把脑袋往他手心里使劲拱,尾巴摇得更快了。
它转头朝林平之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告状的声音。
三天,整整三天,它和林平之待在一起,吃的全是干粮。
林平之这个家伙给狗吃干粮,一点荤腥都没有,连块肉干都不肯分给它。
它是一条有内力的狗,是一条能打能抗的狗,是一条在顺风镖局备受宠爱的狗,但不是一个永远不吃肉的狗。
这三天过得简直比流浪狗还不如。
石破天听懂了阿黄的控诉,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它嘴里。
阿黄叼着肉干,尾巴摇得更欢了,然后又朝林平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你看看人家”的得意。
林平之假装没看见,把头转向了一边。
曲非烟坐在侯卿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
她不喜欢林北和石破天,因为他们两个人明明有能力救曲洋,却没有出手。
她选侯卿的理由很简单——帅。
侯卿是顺风镖局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一张脸白白净净,眼睛又黑又亮,手里永远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仙品”两个字龙飞凤舞。
曲非烟今年十二岁,正是看脸的年纪。
侯卿没有拒绝她。
换作平时他肯定是拒绝的,他这个人最怕麻烦,尤其怕小孩子的麻烦。
但曲非烟选他的理由让他很受用——谁让自己帅呢?
这小姑娘眼光不错,审美在线,比某些没品位的人强多了。
曲非烟把手里那本《金光神咒》的抄本抱得紧紧的,连马匹颠簸的时候都不肯松手。
林北把这个功法甩给她的时候和当初甩给林平之一样随意——从怀里掏出来,往她手里一塞,说了一句“拿去练”,然后就骑着马走前面去了。
曲非烟当时还不知道这本册子是什么,等石破天告诉她“昨天台上那个金光就是这个功法”之后,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珍惜。
然后把册子塞进怀里,用外衣裹住,再用腰带扎紧,确保万无一失。
刘家的几个孩子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曲非烟手里的册子,眼睛里全是羡慕。
但他们也知道,这种东西不是羡慕就能得到的。
人家是顺风镖局的人,他们只是顺风镖局的客户。
降尘骑着马靠近林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还没消的怨气。
“掌柜的,怎么不让她练《九幽玄天》?这小姑娘体质特殊,多好的材料啊。”
林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得饶人处且饶人。有小林子一个还不够你折腾的?他那身九幽真气够你研究好一阵子了。”
降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平之,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黑色劲装上扫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块刚挂上钩的肉。
林平之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今天捏碎三柄长剑时的触感。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搞了半天,我就是个实验材料。”
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吁——”
林北勒住缰绳,把马停在官道正中间。
顺风镖局的所有人同时收缰,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安静下来。
刘家的三辆马车也跟着停下,车轮在黄土路面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刘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把自己的小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
“林掌柜,出什么事了?”
林北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夫人放心,一切平安。前面有两位故人,林北说几句话就走,很快。”
刘夫人听到这句话,把儿子往怀里又搂了搂,重新坐回马车里,但车帘没有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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