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去处亦归途

　　此次属意出山剑客，其中本届初得剑弟子为众，亦不乏像林裁风、慕垂庭与瞿周游这些已然得剑却仍未出山的弟子。由澄明甄选，去其剑术平常、性骄易躁者，犹余一十四人。此时一众人等已于山门前等候。

　　一众剑客风采翩然，气概不凡。却不知为何另起一处，候于山门之前，却又与其他属意出山弟子分隔开来。便有人窃窃私语道:“听闻我等弟子，是澄明尊师选中的剑术佼佼者，许是要随国师进皇城当职的呢……”

　　“此话怎讲？国师何人？又是如何遴选我等？”有人疑惑，不由发问。

　　那人又道:“你怎可无知至此？国师便是当日石剑台上、仙风道骨的贵宾！朗朗乾坤之下声名遐迩之仙人！”声疾色厉，掷地有声。

　　发问者听闻此语，谨慎问道:“如此这般人物，是我无知了。却不知此番召集我等，所为何故？莫不是去送死才好……”

　　言者呲道:“进皇城当职，自是得享荣华，哪有送死的道理！你莫要胡说，平白惹人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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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来一回，倒是聊得欢喜。其言论之事，纷纷落在了慕垂庭三人耳际。

　　瞿周游把玩着鸦羽剑的剑柄，不屑道:“若是入皇城当职，我倒是不大耐烦的。莫要教我这鸦羽剑生了锈才好。”

　　慕垂庭由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心下惴惴不安，不知何故。

　　瞿周游低头撇了一眼慕垂庭被剑鞘牢牢封存的利剑，低声问:“这剑……你仍旧是不起名讳么？”

　　林裁风见慕垂庭眼睑一动，眸光闪烁，眉头一蹙。不待他发声替她回应，泊台尊人一众便缓缓行近。众人忙整色正容，肃静以待。

　　却道方才，朱流毓与泊台尊人几人商榷这北上卞梁一事时，却平起争执。

　　那慕观畴愤愤不平道:“本以为遴选的一众剑术出众者将是为皇上效力，却不料想竟是随这人去经这餐风宿露之苦！”食指一扬，竟是指向了朱流毓。

　　朱流毓眉头一蹙，她自是知道慕观畴心中的计量。澄明遴选出来的十四位弟子名薄已经由她过目，不出所料，慕垂庭三人名讳便在其上。此刻这般怒火中烧，想必正是因为他的女儿慕垂庭。

　　见慕观畴犹自叨絮不停，朱流毓不甚在意地说:“若是剑圣前辈疼惜女儿，将她从那封简名薄上除名便是。”

　　那慕观畴听闻朱流毓此番言语，更为愤怒:“放肆！也不看看自己的辈分！竟然这般不敬！”

　　朱流毓冷笑一声，竟是想不到慕观畴如此这般听不得他人有所异议。不待她再度发声，他又冲着澄明斥道:“便是你这无知小儿，竟将我慕家的人归入这名薄当中！你居心何在……”澄明陡然遭逢迁怒，竟无所适从。

　　“放肆！”泊台尊人铜目一瞪，隐有怒象:“观畴此番言论，着实荒唐！”

　　“诸位稍安勿躁。”一道飘渺轻逸的声音传来，循声一看，竟是那日丝毫不引人注目、一直寂然不语的男子，原来他便是国师勿述。他徐徐行出，正容道:“且听勿述一言。”

　　国师勿述见泊台尊人颔首准许，方道:“澄明尊师所择者必为良才，然又恰逢此等凶瘴，自是当以伏杀此物为重。陛下深明大义，自是明了轻重缓急之分。”他施施然行出，向朱流毓躬身示意，“故而，此次入皇城者，当随谷主伏杀黑影为先！”

　　勿述身形一转，对慕观畴道:“剑圣且放心，待此事了结，陛下必有嘉赏，且一众弟子天资卓然，陛下求贤若渴，必是要将这一众奇才收于麾下。”如此一番，便是告知慕观畴，待黑影一事了结，其女慕垂庭犹可入朝中当职。

　　朱流毓不禁想，剑客侠义心肠，寡名淡利，而慕观畴这般追名逐利，倒是担不起这“剑圣”的名头。再者，若慕垂庭知其父这般迫切地要将她送入皇城，不知心下是何等滋味。

　　见慕观畴这才冷哼一声，偃旗息鼓，泊台尊人才问朱流毓:“流毓此行追狙黑影，可有头绪？可有至处？”

　　朱流毓点了点头，说:“循水路而上，去卞梁。”

　　“卞梁？”勿述疑惑不解，“敢问戍守谷主，天下之大，苍茫难丈。何以是卞梁？”

　　朱流毓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清茶，方朗声道:“卞梁为国之都，必人气鼎盛，且卞梁离焉有山所去不甚远，若那黑影以吞生魂为生，必会前往卞梁。”

　　“如此……那又为何须走水路而上？”勿述又问道。

　　为何循水路？朱流毓垂眸掩去心中真实思量，道:“乾坤朗朗，日光融畅，那黑影若要行去卞梁，必要寻一阴凉隐秘之处掩藏身影，故而，定会栖身水中。”

　　“原来如此。谷主果真心思缜密，胸有丘壑！”勿述道。

　　慕观畴却在此刻冷哼一声，边拂袖而去，边道:“若是行水路，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北上卞梁便是。”

　　不过片刻，声影便已隐于雕栏大门之外。

　　而再度见到慕观畴，他正于焉有山山门之前，似是在与安吾交谈。见朱流毓一众人等迎面走来，似是不耐，面色一变，竟又拂袖离去。

　　安吾咀嚼着父亲方才怒气冲冲地对着他说的“为何那皮翼飘须会出现于朱流毓手中？”仿若置身事外，似笑非笑。却又见父亲丢下一句“多多照拂垂庭。”便匆匆离去，转头一看，泊台尊人一众已然行至身前。

　　他忙一一拱手作礼。

　　勿述却行近安吾，对他道:“安吾，此番澄明尊者遴选的弟子，恐不可现下便随你入皇城当职了……”而后勿述便将事况阐明于他。朱流毓这才知道，原来安吾竟是朝中官员。

　　安吾了然点头道:“如此，安吾又怎可置身事外？”他对流毓道:“且问流毓，可否允安吾随行，一同伏杀那黑影？”

　　流毓微微颔首:“求之不得。”

　　待行至山前，众弟子已等候多时，容正色整。

　　泊台尊人之声有如钟鸣:“诸位弟子，尔等剑术了得，天资卓绝，此番，遣尔等随戍守谷主循水路北上卞梁，狙杀当日扰我焉有山、杀我山中弟子者！诸位可愿？”

　　众人先是诧异，而后窃窃私语，唯有瞿周游首先发声，朗声道:“弟子愿意！”

　　而后，一道，两道，汇聚成整齐划一的一声:“弟子愿意！”

　　泊台尊人道:“如此甚好。流毓。”他向朱流毓轻一扬手。

　　朱流毓轻抬眼睑，目光于一众弟子间逡巡，霎那间，将王之气陡然而生。她轻而沉稳道:“有劳诸位。”

　　临行之前，朱流毓目光一转，竟见宿西途于众人之中探出脑袋，频频张望。心念一动，便已唤了出声。

　　“宿西途。”她将头微微一侧，宿西途瞬间明了，喜笑颜开地跟上了队伍。

　　朗朗乾坤，便去寻归途。

　　去处，便在胸臆之中，目不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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