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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宜州时移寮


  然而接下来的两日宿西途却变本加厉地絮絮不休,朱流毓不胜其烦,所幸已至宜州,不用再隔着帷帐听他絮絮叨叨个没完。

  宜州地形狭小,一道巨河如蟠龙紧锁,然于河泽灌溉浸润之下,交通往来,宜州倒是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朱流毓一行人择了近郊的一处客栈歇息,一则因这客栈远离喧嚣,算得上是门可罗雀,如此一来恰好足以容纳他们这一行人;二则便是因为这客栈恰好傍河而建,行个几步便是那渐澜河了。

  这客栈名时移寮,名字虽有几分雅致脱俗,然这客栈貌甚粗犷,乍观乱木横陈,细端之下却倒也错落有致,自然成趣。

  那时移寮的老板娘体态丰盈,一双眼眸如掖了渐澜河黄昏时分粼粼的波光,一笑便徐徐漾开。面容如玉,若是不加言明,断是难以使人信服已是半老徐娘。

  这位夫人夫家姓徐,徐当家身材魁梧,木讷少言,徐夫人却分外热情,见朱流毓一行人要于自家客栈歇息,便端茶送水,炊食理床,忙活得好不乐乎。接连几日奔波,众人心神终得以喘息,不由得身心慵懈,分外舒畅。

  朱流毓的厢房坐落于二楼,从前厅过一方正院落,循梯而上,走廊过个拐角便是了。推开窗棂,又可见渐澜河,故而她甚是满意。

  合上门扉,她沉心入定,前几日沉入河中的那一丝神息这几日依旧滞留河中,随她北上,然而却一无所获。今日那丝神息亦随她入了渐澜河域,故她寻着契机,便运息游走,与之相和。

  浩荡沧水,鸣湃无涘。渐澜河磅礴广阔,目之所见,似无尽处。朱流毓驭神息潜行几遭,然河域宽广,全然寻不到他的踪影,加之神息微渺,难以全然笼罩,于是不禁有几分焦炙,她收回心神,思索良久,终起身往外走去。

  甫一打开房门,便见宿西途与慕垂庭正与走廊间似是商讨些什么,见朱流毓猛然打开房门,慕垂庭不由大惊失色,忙收回了举起的双手。

  宿西途亦是被吓得不轻,手中托着的托盘上的瓷盅不禁抖了抖。强自稳定心神之后,他忙凑近朱流毓问道:“流毓,饿了吗?我给你带来了红枣炖鸡汤,快尝尝?”

  流毓看了一眼慕垂庭匆忙离去的身影,转而见宿西途这般谄媚模样,只淡然道:“先放进房中吧。”而后不再理会宿西途的嚷叫,直奔渐澜河岸而去。

  重云横散,落霞穿行,昏冥时分的渐澜河,如镀鎏金。

  朱流毓行至渐澜河岸,运神息于股掌之间,而后驭动气力,霎时之间,一股神息便幻化为缕缕光泽。她手微微一扬,缕缕神息便四散游走,待入渐澜河后,四处穿梭,顷刻之间便将这渐澜河全然笼罩。

  她闭上双眼,运息稍作探寻,待肯定这方海域已于神息监看之下,方略微放下心来。

  回到时移寮,却见一众剑客围在院落中,闹闹哄哄,不知何故。

  朱流毓甫一跨入院落,便听到那周之齐高声嚷道:“徐当家,她扯坏我这衣裳先且不说,可这奇形怪貌吓得我胆颤心惊便是你的不对了……”

  待她行近,诸位剑客见她到来,又因她早有吩咐,在外不得称她为谷主,因此只是沉寂下来,微微低头行礼。

  “怎么了?”朱流毓问道。

  那周之齐此时倒是默不作声了,朱流毓目光逡巡一遭,剑客们包围着的,却是那徐当家。

  那徐当家面目涨红,手中持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尽头缠着的,似是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面目狰狞,匍匐于地上,□□在外的肌肤无一寸完好,皆是红肉翻陈,疙瘩起伏,煞是渗人。此人双眼以及口中,皆用了铁青色的铜块加以捂堵,使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朱流毓将目光转向周之齐身侧的秦鲁,道:“你来说。”

  秦鲁支支吾吾,说得不甚清楚,恰在此时,那人听到朱流毓的声音,先前犹在不断挣扎的身体猛然一震,而后奋力向她爬来。秦鲁见那人此番动作,忙往后剧退几步道:“……便是这样,这东西扑了过来死缠着之齐不放,拉扯之下便把他的衣裳也给扯坏了……”

  朱流毓垂下眼眸,那徐当家嘴里边断断续续地蹦出些不堪入目的话语,边用了狠劲要将那人往身后的柴房里拖。而那人,犹是拼命地往她的方向爬开。她不禁走上几步,蹲下了身子来。

  那人摸到了朱流毓的衣襟,手循着衣襟而上,十枚手指,遍布红痕,新痂旧血,污糟一片。朱流毓握住了其攀上她的双腿的手,似是隐隐听到了那人喉间微弱的呜咽。

  却恰在此时,那徐夫人的身影破了进来,她打开了那人的手斥道:“你怎就这般不懂事又跑出来吓我的客人呢?”又喝徐当家道:“快快,快些将她拖回去!”

  徐夫人一来,那人却是惊恐莫名,不再挣扎,任由徐当家将其拖回了柴房。徐夫人见徐当家将那人锁回了柴房,才又换上一张笑脸对朱流毓等人说:“小女有脑疾,自小便喜欢用刀口划自己的这一身人皮,我与夫君没有法子,便唯有将她用铁索缠住,只盼着她不要把自己的一条命给弄没了,谁知这姑娘又不安分,总是喜欢跑出来惊扰客人,不知诸位,可有吓着?”

  几位剑客听闻徐夫人所言,皆是同情万分,而后又不禁自以为了悟,原来这时移寮生意惨淡,是这般道理。便纷纷道不碍事。

  那周之齐又回道:“我等可是焉有山剑客,凶煞妖兽见得多了,虽令嫒相貌是……奇异了些许,可又怎有害怕的道理?”

  朱流毓忍不住冷冷地瞥了周之齐一眼。对于师门身份,诸位剑客皆不约而同地不作张扬,然而当下周之齐如此自报师门,当真是口无遮拦,甚惹人厌。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那徐夫人听到这话,惊呼出声:“原来诸位竟是剑客!”她又忙拉住方才朱流毓握那人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说道:“身份如此显贵,小女可有伤到这位尊者?”

  朱流毓收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踏上楼梯回厢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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