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波
刚刚的道贺声不仅掩盖了沐崚的问话，也遮住了女眷席上茶盏打碎的清冽响声。
左相夫人刘氏惊慌失措的擦着蓝玥衣襟上的茶渍，既差异也有些嗔怪。
这个女儿向来是她和蓝广儒的骄傲，在二老心中与儿子蓝宸一般看重。从小着专人调*教得十分得当，长到如今六岁，无论出入什么场合，都不会行差踏错。
在外人眼中，蓝玥，从来都是各家教养闺女的样板！
可今天，她也不知道怎么魔怔了，一开始还淡然的品茶，看歌舞，没有一丝异样。只是从方才开始，刘氏已经察觉了她的神思不属，一开始是浑身轻颤，刘氏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直到最后打翻了茶盏。
惊醒后，蓝玥看到从各处投来的目光，木然的僵着脸，歉意的笑了笑。大家只当她是失手，也就没再继续盯着了。
但自己的女儿，刘氏当然了解，若非是出了什么事，是决计不会漏出这样的纰漏的。
看着蓝玥眼里憋住的泪水，刘氏心痛的问道：“玥儿，怎么了？可是烫到了？”
蓝玥闻言，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垂下眸子，清冷的道了句：“母亲，女儿没事。只是忽然头疼心慌，想是昨夜温书时受凉了。”
刘氏关切道：“那我一会跟皇后禀明原因，让你先回府歇着。”
话落，蓝玥急忙阻止了：“不妥，母亲，今日皇后设宴，女儿不能败了她的兴致。左右时候也差不多了，小晏之后再回去吧。”
刘氏点点头，看着懂事的女儿，更加心疼了。
一直到母亲不再盯着自己，蓝玥才放开了握紧的拳头，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掐破手心的疼...可是，再疼似乎都比不上心中的愤懑。
好半天，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眸光里几不可查的划过一丝阴翳，不久便隐了，转而在无人瞧见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沐崚，是吧？很好，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活着嫁入魏国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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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宴结束后，便是小晏，洪熙帝让大家随意，自己随着随侍太监下去更衣了。说是小晏，并非真的是个宴席，只是让大家扎堆聚聚，扯扯闲，算个恩典。
男人们仍在觥筹交错间打着交道，女眷们则拥着皇后往御花园赏景去了。
因着刚刚赐婚一事，魏国公这厢可热闹坏了。来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不多时，就将他老人家喝的迷瞪迷瞪，连心念着要宽慰孙儿两句都没顾上。
诚意伯向来不饮酒，也不用假惺惺的去说两句场面话，倒是落了个清闲。
“元昭啊，男人迟早都是要娶妻的，早早定下也是好事。俗话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虽然你现在和沐家丫头还没完婚，但也要把自己当做有家室的人了，日后行事也要多想多看，不可像以前一样莽撞。”林继昌将韩元昭叫到一旁，耐心的劝慰，看着自己这个玉人似的外孙，他也觉得可惜，但仍是接着道：“虽说对方不是什么高门之女，但她有她的好处，咱们家的地位，原本也就不需要旁人再来点缀了，你说是吧？”
韩元昭听着外公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觉得不妥啊？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去选媳妇，所以选谁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再者，他更没想过什么政治联姻之类的糟心事。
此番，林继昌算得上是多此一举了。
林继昌见外孙没发一言，以为他心里堵得厉害，准备再深入劝解一番。这时，韩元昭的救星出现了。
皇长孙赵煊好容易熬到皇上皇后离席，哪还坐得住，几步就窜到韩元昭身边，对林继昌行了个弟子礼，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叙话，一把扯住韩元昭就走，韩公子猝不及防被扯得一个踉跄。
韩元昭嘴角抽了抽，向外公告罪：“外公，有事回头去您府上再说啊。”
林继昌看着两个孩子跑远，只剩无奈：“再过些年，你二人可还有如今的情谊，唉！”
穿过了几道回廊，终于避开了三三两两的人，来到了一处僻静院子。
赵煊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问道：“元昭，听说你被魏国公狠狠揍了一顿，伤的怎么样？”
韩元昭哭笑不得，火烧屁股似的，还以为什么事呢！他轻描淡写的道了句：“无事，习惯了！”
赵煊有些不好意思：“元昭，这次幸亏有你替我顶包，否则我皇爷爷非得扒了我的皮。谢谢。”说完作势抱拳要行谢礼，被韩元昭伸手阻了。
“我说殿下，从小到大，我给您背的黑锅还少吗？也没见你半个谢字，今儿怎的良心发现了？”
听着韩元昭的调侃，赵煊讪讪笑了声道：“这次可不比以往，祸闯得大了些。元昭，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会报答你的。”
韩元昭眉头一皱，道：“原来殿下也知道祸闯大了些，差点烧死了人，知道不？！报答就不必了，我只是奇了怪了，没事你去人家放什么火啊，他蓝广儒哪里得罪你了？”
赵煊一听蓝广儒的名字，便磨了磨后槽牙，愤懑道：“前几日，我听见这厮和皇爷爷说事，话里意思是想将他的女儿蓝玥定给我当太孙妃！简直是痴心妄想！”
韩元昭闻言瞪大了眼，一时语塞。人家要把闺女嫁给你，你反倒去人家放火，你莫不是脑子坏了？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了，问完发现赵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久，赵煊用细若蚊哼的声音道：“我想娶我喜欢的女子。”
这一下，韩元昭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指着赵煊有些激动：“我说殿下，你可是与我同岁，竟知道什么是喜欢了？老天爷，你莫不是逗我的吧？快说说是谁，我好去瞧瞧！”
韩元昭十分有兴致的等着，可赵煊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的兴味索然。他拍了拍韩元昭的肩头：“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从来不由己的。我就不说了，你也别打听...我能拖一时是一时...不过，到最后怕是也和你今日一样，身不由己。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也没有心仪的人，娶谁都一样。”
韩元昭知道赵煊指的是自己被赐婚一事，对于这个，他觉得大家似乎都太大惊小怪了，也都太小看他韩某人了，什么情爱之类的鬼东西，于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能让他上心的只有戎马倥偬的生涯，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实现了。
两人言语间，时辰已过去不少。正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娃稚嫩的抱怨声：“什么破园子呀，和我家比差远了。”
俩人循声望去，流觞曲水中央的一座八角亭里，一个扎双髻的女娃娃正在无聊的托着腮看鱼。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韩小公爷日后要明媒正娶的夫人，沐崚。
韩元昭气结，心道：“这丫头迟早吃亏在嘴上！真是什么都敢说。日后可要好好管教，以免带累魏国公府。”
他转身就走，并不想跟沐崚多掺和，谁料还没挪半步，背后赵煊就欠揍的喊了声：“沐小姐。”
韩元昭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完事，但此时也不好再走了，否则，那丫头还以为自己怕她呢！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赵煊一起往八角亭去了。
亭中，沐崚也看见了他们，对被打扰了有些不满，尤其是看到韩元昭之后，整张脸都阴了下来，抱着膝坐在美人靠上不理人。
韩元昭也差不多，一瞧见她，便觉得胳膊隐隐生痛，外加头莫名也有点痛，脸色自然也不会好看。
赵煊倒是兴致勃勃，将沐崚从头到脚一小团打量个遍，才笑嘻嘻道：“你这身衣服可不便宜，这种润雨丝价值可比黄金，不愧是沐家人。”
沐崚翻了个白眼，道：“算你有点眼力。不过，这衣服可是我最不值钱的一件了，父亲说出门不能太招眼，让我穿的平常点。”
赵煊笑笑，语塞了，小丫头年纪太小，又生在沐家，狂妄点自然正常，最重要的是，看在韩元昭的面子上，也就不好去计较她的无礼。
他心宽，一旁的韩元昭却瞧不下去了，沉着嗓子训道：“这位是皇长孙殿下！没规矩！”
感情还没娶人家呢，就开始当自家人管了？赵煊没忍住，笑出了声。
沐崚闻言，心中猛然一跳，赶紧起身行礼道：“小女不知是皇长孙殿下，言语无壮，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赵煊道了声无事，拉着韩元昭在美人靠坐下，接着问道：“沐小姐，你怎么不去参加小晏？一个人在这玩什么呢？”
沐崚嘟着嘴，月光融融下，她精致的面庞似有莹莹流光。她朝韩元昭狠狠瞪了一眼，才道：“原本是可以跟着爹爹的，可爹爹说都被赐婚了，迟早要和那些夫人小姐们打打交道，便让我跟着去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她们也都还跟我说些话，可转过背都在议论我，说什么我一个商人之女，居然高攀了魏国公府之类的...我听了不喜欢，便不想和她们打交道，自己一个人到这玩。”说完眨巴了一下眼睛又问道：“皇长孙殿下，我是不是不该要这个婆家？”
赵煊本想宽慰两句，但眼风扫到韩元昭，发现他有些不大高兴，便将话咽下去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赵煊正想着干脆自己先走时，韩元昭却没头没尾的说了几句：“既然定给我们魏国公府了，自然不会让你被人议论。日后，若还有谁让你委屈了，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赵煊捂着嘴直笑，心里腹诽：“没想到你小子，平时瞧着跟傻狍子似的，还挺会说情话。”
韩元昭说完，并未去看沐崚的表情，如果看到了她脸上的不屑，也就不会有下面的事。
他抽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算个信物！你将你腰上的玉佩解下来，给我。”
赵煊不敢置信的道：“元昭，这玉佩可是你...”话说了一半，却让韩元昭给截住了。
韩小公爷破天荒的举动，对方至少得感动到哭才对！可是咱们的沐大小姐，不仅没感动，反倒将韩元昭的手给推了回去，而后一本正经的道：“你倒是会算账！我腰间这块玉价值连城，岂是你那块破玉想换就换的？”
韩元昭闻言，蹭的一声站了一起，那脸色只能那么难看了，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沐崚插着腰，小小个子一点也不甘示弱：“你这个讨厌鬼，我的猫回家之后就死了知不知道？拿块破玉佩就想哄我，我不会原谅你！哼！”
“你猫死了关我屁事！小爷为了救你，胳膊差点废了，早知道，直接让马踩死你好了。想嫁给小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赵煊夹在中间一头雾水，但他知道韩元昭是真生气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是他死去的娘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这丫头不明所以，竟然胡说八道，真是欠揍！可现在可是在皇宫里，前头皇上刚赐婚，后头就把人给打了，那还不知道要惹多大事。
于是，赵煊将韩元昭拦腰抱住，急急道：“她不懂事，她还是个奶娃娃！！！”
可他制住了韩元昭，却忽略了另一盏不省油的灯。
“你个穷鬼，想娶本小姐，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就你们府上，凑得齐聘礼来我沐家下聘么？别不够丢人的！”
“。。。。。。。。。。。。”韩元昭竟被堵得无话可说，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一番好意被糟蹋了不说，还让一个丫头蹬鼻子上脸羞辱了一通。
恼意一生，他一把将赵煊挥开，几步上前拎起沐崚的腰带，顾不上她张牙舞爪的乱喊，直接使劲一投。
“噗通！”
一旁的荷花池溅起了几尺高的水花，他直接将沐崚丢了进去。
“将身上铜臭味洗洗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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