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雪还情
正值寒冬腊月,荷花池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经沐崚砸下后,转眼就碎成小块的浮冰。
沐崚觉得浑身的血都快凝住,被水泡过的冬衣也已经像铅一样沉。这种情况下,会不会水已经不是关键,因为根本没办法游动,她拼尽了全力想浮在水面,但很可惜,几下扑腾之后,整个人就沉了下去,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
亭子里,惊呆了的赵煊,看着面色铁青的韩元昭,待找回神,已经吓得语不成句:“元昭…你快…我去叫人!快…快救人!”
说完,他掉头就跑,没成想,慌不择路中,一头撞到了亭柱,痛的直咧咧。
“殿下,你帮我去请御医,要快!”韩元昭此刻已经意识到给沐崚的教训似乎过了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罕见的慌了神。虽然他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解外袍的手还是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她还那么小,她会死吗?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小丫头,一会若是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霎时,韩元昭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左右着,以至于穿着单衣跳入池水前,都没顾得上活络一下身子。
又是一声水响,赵煊这次是彻底傻眼了。他死也没想到,韩元昭会跳下去。这么冷的天,荷池的水岂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刚刚撞过脑袋后,他倒是想明白了,沐崚若死了,左右这四处无人,说是她失足落水,也死无对证!区区一个草根百姓家的女儿,难道沐家人还敢来刨根问底?就这么帮韩元昭圆过去,总好过将众人都引来,多生是非。
但是!此刻!韩元昭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跟着跳了下去!
这就不能让他冷静思考了,抛开韩元昭的勋贵身份不说,单论这个人,那是他的竹马之交,是最好的朋友!
赵煊哆嗦着两条腿狂奔了出去,都到这份上了,什么权衡利弊都是狗屁,救人最关键!
“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池子不深,又是死水,韩元昭游到沐崚沉水的那处,一头扎了进去。池水的极寒,如一柄小刀在剐着身上的肉,韩元昭受伤的胳膊再次传来剧痛。他咬紧了腮帮子,继续往下沉去。
不一会,便沉到了底。可夜色浓郁,在水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双手摸索。摸来摸去,触手的除了淤泥就是水草,根本没有沐崚的踪迹。
韩元昭越来越急,窒息的感觉也越发厉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发了疯似的拨着水草,想游得远些,沐崚的一言一笑,甚至是他极为厌恶的嚣张模样,都在不停的涌现...
终于,就在他濒临崩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接着不久,一个细嫩柔软的小身子也凑了上来,水藻般牢牢缠住了他。这已经是沐崚最后残存的意识,来自于一个人求生的本能。
沐崚的动作,让韩元昭心里一松,顾不上已经渗进四肢百骸的刺骨寒意和旧伤牵引的剧痛,一把将沐崚抱住。
他不敢耽搁,想趁着自己腿脚没有麻木之前,赶紧游上去,否则两人都会有危险。
但在危急关头,怀里的人却将他搂的越来越近紧,还大有把他拖下去的趋势。
都说溺水求生的人力大无比,韩元昭这下算是见识了。情急之下,他只能一个手刀劈在沐崚的脖子上,然后快速的摸到她的腰,挑开了她的衣带,开始剥衣服。
没办法,这衣服不仅重,还滑的厉害,触手跟蛇皮似的,搂都搂不住。生死面前,那还顾得上男女之嫌。
在水里呆的太久,韩元昭感觉肺里一阵憋闷的隐痛,也幸亏他从小被韩仲芳操练的结实,换别人根本撑不了这些时候。他身上的不适让他更慌乱,连自己都受不了,遑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
他已经没有章法,完全就是粗鲁的在撕扯,终于,在扯了一层又一层之后,韩元昭觉得压力一减。便丝毫不敢停留,将沐崚扣在怀里,带着她浮了上去。
脑袋刚露出来,他第一时间探了探沐崚的鼻息,虽很微弱,但是还有。确定怀里的一小团没死之后,他才大吸了几口气,冷风灌入喉管,呛得他直咳嗽。
这会儿,他好巧不巧的抬眼一望,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密集,像一条蜿蜒的蛇,由远而近。看来是赵煊喊的人来了!
这小子,说什么好呢?让他去喊御医,他却弄出这么大阵仗!这下人尽皆知,回家后,一顿打是少不了了。
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刻他俩衣衫不整搂抱在一起的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不知要被说成什么样。他是个男人,倒也无所谓,可这丫头名声就不会好听了!
韩元昭瞅着怀里的人,闷闷的道了句:“麻烦精!”
游回到八角亭,韩元昭将沐崚平放在地面上,才发现她被自己剥得只剩一身亵衣。韩元昭脸上一烧,下意识的闭紧了眼,他摸索到沐崚胸口,压了几下,让她把吸进去的水呛了出来,才摸到自己入水前脱下的外袍将她裹了个严实。
做完这些,他才算彻底放心了。只要没被水呛死,虽然吓晕过去,应该是无事的!他年纪不大,与女娃也不打交道,所以还真未想过,沐崚的身子骨和他相比,是天差地别,自然没意识到沐崚其实是冻昏了过去。
韩元昭睁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沐崚,这么安静的沐崚,他是第一次瞧见,敛去了气焰的小眉眼,精巧的十分好看。看久了,他不禁失笑。
缘分真的很奇妙,几个时辰前他俩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现在这个丫头已经印上了他老韩家的标签!
“以后别惹我生气了,否则等你嫁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韩元昭边训着边将沐崚身上的袍子拉的严丝合缝。
这时,赵煊引来的那一群人已经到了回廊尽头。
跑在最前头的沐之远,步子都是凌乱的,跌跌撞撞奔了过来。
“崚儿…”他抖着嗓子,将昏死过去的沐崚一把抱在怀里,顾不上众目睽睽,一个大男人哭的撕心裂肺。
“御医来了!御医来了!赶紧给韩小公爷瞧瞧!”赵煊第二个到的,扯着六十多岁的刘御医,差点跑断了气。也难为他这么冷的天,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刘御医伸手去探韩元昭的脉,韩元昭气不打一处来:“没见到沐小姐昏过去了吗?”
刘御医望望韩元昭,又看看赵煊,不知道到底给谁先看为好。
“对对,刘御医,先给沐小姐看!瞧我都急糊涂了!”赵煊面上讪讪的,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沐家人毕竟是洪熙帝请来的,自己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也不好,况且,看韩元昭的样子明显是生气了。
他心里不自禁念叨:“这小子,莫不是真看上人家了?我滴乖乖,他竟看上了一个奶娃娃么?”
赵煊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韩元昭披上,眼睛一个劲的望他身上瞟,就像能瞟出答案似的。
刘御医去给沐崚探脉,凑近了才发现小丫头的牙齿仍在打架,浑身已痉挛成一团。
他也顾不上把脉了,只神色慌道:“沐先生,快将沐小姐抬去暖阁!否则有性命之忧!”
闻言,沐之远霎时血色全无,韩元昭也好不到哪去,身子晃了几下。
怎么会这样?不过落了回水,我也下去了。不是没事?
他两三步上前,揪住刘御医的衣襟道:“你在胡说什么!不要命了?沐小姐腑内的水已经清理了,如何会有性命之忧?”
刘御医赶忙道:“韩公子,水太凉,沐小姐经脉已经不畅了。您瞧,她的唇色和指甲已经黑紫…唉,不能耽误了,快些去暖阁。”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走在最后的洪熙帝也到场了,身旁簇拥着一群大臣,人没到,斥问已出。
沐之远已被吓傻,连见礼都忘了,只自顾抱着沐崚哭。韩元昭的拳头捏的咯吱响,他倒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而是为了掩饰胸中翻腾的情绪,理不清,道不明,总之,刚刚将沐崚救上来的喜悦霎时烟消云散。
他上前准备向洪熙帝道明原因,却被赵煊一步抢在前头,就见他指着沐崚道:“想是夜里太暗,沐小姐失足落水,碰巧我们路过,是韩元昭下去将她捞起来的。”
韩元昭黑着脸盯着赵煊,这下倒好,自己想承认也不行了。
站在洪熙帝左侧的魏国公拿一双醉熏熏的眸子盯着自家孙儿,眼神里意味陈杂。赵煊的话几乎没人信,但是也没人出声质问,处事的巅峰水平,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时候,真相不重要,大家相安无事才是重点。
洪熙帝的目光投在面色清寒的韩元昭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缓声道:“好好的宴席,不料发生这样的事。诸位都各自回府歇息吧。韩元昭救人有功,朕自会表彰嘉奖。”说完转而对沐之远道:“沐先生,先将沐丫头送去救治是正经的!”
沐之远醒神,诺诺应声。
随即,洪熙帝也领着一群大臣返了,自己请来的客人在自家后园子差点淹死,这难道是光彩的事么?难道还让一大群人接着看热闹?哼!
走之前,他给了魏国公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反正整张脸都是黑沉沉的。
沐崚被沐之远背走了,她趴在父亲的背上,脑袋软软的歪在一边,没有任何生气,就像在昭告着生命的流逝。
一群人来的快,走的更快,转眼间,八角亭里只剩下韩元昭、魏国公和赵煊。
韩元昭从沐崚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挪动过半步,他的脸色比月光还清寒,盯着人群消失的方向,仿佛入了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没人知道,他的腿脚和胳膊早已没有了知觉,一直都靠倚在亭柱上支撑。
“都走啦!别看了啊!”赵煊拍了拍他的肩头,正要宽慰他两句…
突然,韩元昭整个人没有任何预兆的,咚的一声仰头栽倒。
“元昭!”
魏国公没有跟着人群一起走,就是想留下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可还没开口相询,韩元昭就昏死过去。那么有再多的话也顾不上问了,他一把将韩元昭掺起来,搂在怀里,此时才发现这孩子全身上下已然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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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元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据贴身小厮阿来告诉他,这三日里,他不仅水米未进,就连手指头也没动一下。直把老夫人哭得厥过去好几回,国公爷也是几夜没合眼,眉头就没松动过。
韩元昭有些愧疚,问道:“爷爷和奶奶人呢?”说完,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使劲,胳膊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阿来赶紧扶住韩元昭,拿个靠枕给他垫住才道:“少爷,您可不能乱动了,李大夫说您这手脚若不好好调理,以后肯定要落下毛病。别说舞刀弄枪,怕是连日常活动都会受影响。老夫人让国公爷罚去睡了,国公爷自己上朝去了,才走没多大会。”
经阿来提醒,韩元昭瞧见自己的膝盖和手肘关节都被包裹的和粽子差不多,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后,他皱着眉道:“小题大做。”
阿来撇着嘴道:“少爷,您是不知道,国公爷刚将您带回来的时候,你的腿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后来多亏了那位江南的沐老爷,送来了一种极名贵的膏药,涂抹了两日,才见好转…”
韩元昭闻言,眸子亮了亮,他急急问道:“你说沐老爷来过了?有没有说沐小姐怎么样了?”
阿来挠了挠头,又点点头,才道:“是啊,沐老爷次日过来的。将您的衣袍送了过来,还备了很多礼,答谢您救了他女儿!只是沐小姐…听他和国公爷话里的意思,好像伤得更重,险些没救过来,说是除了冻伤之外,后背还被荷池里的石头划破了。等回府之后才发现,衣裳已经跟血口粘在了一起。总之就是比您还惨,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韩元昭方亮起的眸子又暗了下去,他愧疚自责,甚至莫名有些心疼,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口角,换做平时,他压根就不屑理会,可那夜,居然在激愤之下做出了如此狠毒的事。幸亏沐崚没死,否则自己就是罪魁。
他望着窗外又在簌簌飘下的雪花,沉默了许久。
阿来不敢打扰,去厨房给他准备饭食了,等再回到房中时,却发现韩元昭已经穿好了衣服。
“呀!少爷,您怎么起来了?”阿来差点惊掉了手里的托盘,他忙不迭的过去搀扶韩元昭,为自己的主子爷第一万次开始头疼。
韩元昭往桌边坐下,吩咐道:“阿来,你去给我找一只小猫,要好看一点的…再给我拿纸笔过来。”
阿来一头雾水的问:“少爷,您最近越发奇怪了,您不是最讨厌什么猫啊狗的?”
韩元昭唬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阿来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阿来走后,韩元昭一直一个人静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半个时辰后,阿来顶着风雪回来了,手里拿着纸笔,胳膊下夹着一只黄色的小猫。
他吸吸鼻子,道:“少爷,外头雪下得忒大了。我问厨房管事的刘大嫂要的猫,刚断奶不久,好养。喏,纸笔给您。”
韩元昭满意的接过纸笔,吩咐阿来在门外守着,想了又想,提笔用不大灵活的手开始写信。
他的字是由诚意伯手把手教出来的,原本举健苍劲,落笔有神,可如今写出来,却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说是信,不过简单的两行字,写完之后,他仔仔细细又瞧了一遍,才叠好放进袖中。
做完这些,他取了毛裘裹上,又将门从里头锁死,才弯了弯嘴角,提着猫笼翻窗出去了。想到一会还得翻几堵墙,他就觉得头疼。但没办法,走正门行不通,以他对魏国公的了解,至少一个月,自己别想出门了。
他的胳膊接二连三的受伤,平时轻松就能翻过去的墙,这次差点累掉他半条命,不过因着心里盘算的事,他倒是没觉得吃了多大苦。
走出昌平大街,他就开始打听沐宅。所幸说起沐家,老百姓很少有不知道的,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韩元昭已经立在了沐府的后门。
废了许多周折才走到这里,此刻立在门口,他却犹豫了。举着手几次想叩门又放了回去。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韩元昭正在外头来回踱着,躲避不及,被抓个正着。
丫头诧异的望着韩元昭问道:“公子是何人?在这做什么?”
韩元昭面上有些不自在,但终归还是一五一十的问了出来:“你家小姐可在家中?前两日她落了水,现如今好些没有?”
丫头一听是来打听自家小姐的,而且还是个男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立时十分防备:“你一个男子打听我家小姐做什么?快快离去,不然我可喊人了。”
韩元昭抿着唇,有些不耐的哑着声音道:“我是韩元昭。”
这一下,丫头惊得嘴都合不上了,那日沐老爷回来,已经将皇上赐婚的事知会了阖府上下,所以韩元昭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已经和沐府的新姑爷画了等号。
丫头赶忙福身行礼:“奴婢不知是姑爷来了,还请姑爷恕罪。”
韩元昭一听姑爷两个字,耳根背后有些发烧,他拢了拢衣襟掩饰道:“你家小姐可好些了?”
“小姐凶险了好几天,直到昨晚上才醒,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染了风寒,一直咳个不停。老爷正着人轮流看护着。呃…姑爷,外头冷,快请进来。”丫头吃惊太过,也没去想这是不是个骗子,作势要将门打开。
韩元昭抬手阻了,道了声不必!而后他将猫笼和信笺一起递给了丫头,沉声吩咐:“将这些亲自交到沐小姐手上,她看了自然明白。你跟她说我就在那里不走,等她回音,她身子不大好,不必亲自来,叫人给我传个话即可。”
丫头手里一沉,云里雾里,本想再问清楚一些,但是韩元昭已经转身离去。
望着韩元昭消失在巷子尽头,丫头虽疑惑,但也不敢耽搁,提着东西径直往沐崚房中去了。她身形匆匆,国公府新姑爷吩咐的事,可不能办砸了,看姑爷的样子,料想是什么急事。想到这里,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快到沐崚院子外时,突兀的,一道清脆声音将她喝住:“豆蔻,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干什么去?没个规矩!”
豆蔻闻声苦着脸停下来,行礼道:“见过茵小姐。”
沐茵,沐家二房的小女儿,论年龄是沐崚的姐姐,但是二房一直都没出什么人才,户主又去的早,早早就没落了。所以她在沐府下人心中,并没有什么地位,只碍于是明面上的主子,大家都对她客气几分罢了。
环佩叮当中,沐茵一步三摇的走上前来,她明明只有六岁,但打扮的却像个贵妇,极尽可能的彰显着自己的富贵。
她瞥了一眼豆蔻手上的猫,问道:“哪来的?送哪去?”
豆蔻是个老实人,不敢扯谎,只能将门外韩元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一直埋着头,并没注意到沐茵表情的变化。
“茵小姐,若您无事,奴婢就去小姐房中送东西了,怕耽搁了姑爷的事。”说完,福了福声,就往院子里走。
还没挪动,就被一只手拉住,接着,沐茵笑意盈盈转到她跟前,道:“我替你拿进去吧。我正要去崚妹房中看她,多了人反倒扰了她清净。”
说完,见豆蔻有些踟蹰,沐茵一把将猫笼和信拿了过来,道:“死丫头,磨叽什么?你且记住,今日韩小公爷来找崚妹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吩咐完又换了个语气轻声道:“你想啊,他俩还没成亲呢,就让人知晓私相授受,若是让些老妈子嚼了舌根,崚妹的闺誉就没了。知道了吗?还有啊,也不要去崚妹那打趣,她呀,最是面子薄...呵呵...”
豆蔻看沐茵严肃的模样,被唬得一愣一愣,暗骂自己糊涂,方才自己不久就是全部跟沐茵说了?那要是换了别人,她估计也不会想这么多,照样也会说出去。
思及此,豆蔻道:“奴婢谢谢茵小姐的提醒,一定不敢乱说。”
沐茵笑笑,道:“你先下去吧。”
雪越下越急,院子里外都格外寂静,沐茵把手放进袖筒里,紧紧握着手炉,指节因用力已经发白。她的表情与方才迥然,仔细看分明带着点阴沉。那封信的内容,让她在人前压抑的妒火重新熊熊燃了起来。
“凭什么!都是沐家的女儿,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你的!我想进京看看,求了大伯好几日,他才不情愿的允了。而你,反倒是别人求着你来的!且一来皇上就给你赐婚!为什么,我不甘心不甘心!”沐茵眸光空洞而狠决,突然,她看了看手上的猫和信,又笑开了:“不过…这一回,咱们的姑爷估计要生气了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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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陵河岸格外冷清,因雪下得太大,最后连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见不着了。
韩元昭立在石阶上,不由自主的又朝某个方向望去。
信上写的很清楚:害你落水是我的错,若肯原谅我,就让人给我传个口信。
他并未直接登门探望,一方面是顾忌着沐崚的名声,另一方面也是怕沐崚会当面给他难堪,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他觉得,迟早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能生了嫌隙的好。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低个头认错,也算得上能屈能伸。要知道,能让他韩元昭主动认错,那是破天荒的。
所以,他料定会有人来,女子以夫为天,只要不傻,都会见好就收…可现实情况是,这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
在这种天气,无遮无挡的受冻,就连粗壮汉子都受不住,别说他一个伤患。渐渐地,他被包裹住的伤处又开始隐痛、直至麻木。
他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连自己都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蒜苗高的女娃娃竟能左右自己的心绪了。
就这么的,韩元昭想着心事,一直等到雪霁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沐府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寒风里,他就这么站着,站了许久,直到更鼓声敲起,他才在夜色里自嘲一笑,似是释然般自言自语:“也好,本来也是萍水相逢。我让你病了一场,你也让我受了回冻,咱们,就两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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