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将门俏媳富 > 第20章 情愫

第20章 情愫


  正值黄昏,一抹残阳余晖透过窗棂,在韩元昭脸上落下淡淡剪影。

  他醒来之后,用了小半碗粥,就遣走了阿来,一个人坐在床沿发呆。沐崚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立在门口,韩元昭也抬头望向了她,眸色淡淡的。

  想到自己在司明山累死累活,还差点被箭射死...再看到某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沐崚心下有些气闷,也有点后悔自己上赶着来救他的举动。

  四目相对,互相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一阵风来,将半开的门吹得吱吱呀呀,沐崚才醒神。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无聊至极。

  十年前他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都能下得去狠手,现在对一个陌生人难道还要求他欢欣鼓舞的起身欢迎?自己在想什么呢?竟为了点小事不高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离开有些时辰了。”韩元昭瞧着她站在门口发呆,皱着眉冷飕飕的说了句。

  沐崚眨巴了一下眼,左右看了看,才确定韩元昭在跟她说话。

  可是,什么时候他俩之间都能跟老熟人似得寒暄了?要不是对自己的易容有信心,沐崚真的又要怀疑韩元昭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小公爷,你真调皮,总是吓人,这个习惯当真不好!

  沐崚一时不知怎么接,又愣了好半天,直到对上韩元昭古井无波的眼睛,她才觉出尴尬,只好老实道:“路途有些远,采药又历了点波折,所以回来晚了。不过...小公爷放心,不耽误给您治病。”

  说话时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露着一口森森白牙。伸手不打笑脸人,那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基本觉悟。

  对面,韩元昭点点头,招呼沐崚进来,继而又问道:“听爷爷说,你是沐家人?”

  沐崚已经走到桌子边,正从药箱拿出一个手掌大的木盒,木盒是深紫色,散着奇异的香。她动作很缓慢,为了有时间思量韩元昭的话。对韩元昭,她总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放松,估计是小时候几次三番落下的阴影所致。

  待小心将盒子摆置好她才回道:“在下沐景阳,是沐府三房的。”

  韩元昭闻言,不再看她,双手搭在膝上,垂着眼睑不知在思量什么。

  沐崚在心中舒了口气,和这个男人说话总是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现在这样冷清清不搭理人,挺好。

  就在她以为韩元昭闭嘴了的时候,他却再次开口:“沐家的男人,都娘气了些。可惜了。”

  “......................................................”

  你才娘气,你全家都娘气!

  这时,韩福端着一个铜盆进屋来,打断了这场没什么价值的对话。他问了声孙少爷安好,就直接将盆端到沐崚跟前道:“堂少爷,老奴怕不够,给您抓了二十条。”

  沐崚掩着鼻子朝盆里头瞥了一眼,瞧见盆中肥的油亮的水蛭条条蠕动着,满意的朝韩福道了声谢。

  韩福连称不敢,又瞧见沐崚都将药箱打开了,便知趣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沐崚埋着头翻检药箱,可刚刚她和韩福间的你来我往却引起了韩元昭的兴趣,他撑着站起来,边往沐崚处走边道:“什么东西?我看看!”

  沐崚也不怕他看,干脆把盆端近了些,恶作剧般笑意森然:“小公爷,给您用的药啊。能不能痊愈就靠它啦。”

  韩元昭瞧着她不怀好意的模样,心下生了警惕,但既然说是给自己的药,那说什么也得看看。于是,他斜挑着眼朝盆里一瞟...

  盆里头膘肥的水蛭红通通的缠在一起,还散着一股子腥臭味,一般人乍一见还真要受不了。沐崚端给韩元昭看,原本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吐吧,骂娘吧,闪躲吧?!沐崚满心期待着。

  可结果是,韩小公爷非但没恶心到,还跟打量神经病似的瞅了她几眼,之后颇有兴致的问了句:“这个药...如何用?”

  沐崚惊讶于他的淡定,可终归是捉弄他的心思没得逞,便没好气的回了句:“生吞!”

  韩元昭在桌子旁坐下,闻之执着茶壶的手一滞。随后他轻飘飘的赏了沐崚一记冷眼,不紧不慢的道:“没想到用法如此凶猛。那我俩平分了,你一条我一条,慢慢的一起吞,否则我不放心。”

  “小公爷,在下又没中毒?”沐崚咬着后槽牙,面上笑得一团和气。

  “呃...以我的身份,让大夫一起试试药性,也是当的起的。”韩元昭说完,将杯中茶饮尽。

  “。。。。。。”

  两人说话间,眼神也交锋了数次,周遭似有火花噼里啪啦响过。

  一个心道:“小公爷,没想到数年不见,你还是那副招人厌的品性...原本还想着小时候不懂事,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以后还是事事都跟你计较清楚才好!否则本姑娘还不知要在你跟前吃多少亏。”

  另一个暗忖:“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精得很。来给我治病,目的一定不单纯,事后要让人好好查查底细。”

  最终,沐崚败北。论无耻,她再过三辈子也敌不上眼前这人,沐崚深以为然。

  她打了个哈哈,做揖道:“在下喜欢开玩笑,今日竟忘了场合,还请小公爷不要怪罪才好。”

  韩元昭挑了下嘴角,道了声无事,便懒得理她了。

  沐崚正好也不想跟他废话许多,便直入主题:“既如此,小公爷,在下这就为您拔毒了。小公爷这边请坐。”

  韩元昭不置可否,不过仍是依言坐回了矮榻上。

  此刻,窗外已见不到光亮,沐崚去烛台边点燃了蜡烛,然后轻缓着步子走回桌边,开始用一双银制的小钳将水蛭逐条夹到刚刚取出的木盒中。

  这个木盒是她十三岁生辰时,她师父送的礼物。乍一瞧没什么特别,实则是个宝贝。材质是难得一见的浪木,打磨成型后,用了上百种罕见药材通过秘术浸煮,这世上怕是只此一件。木盒的功效也很奇特,只要是置入盒中的毒物,无论是多厉害的蛇虫鼠蚁,一时三刻就会将自身的毒素吐露干净。

  所以沐崚将水蛭放进去没多久,水蛭的颜色就渐渐淡了下去。她一直在旁观察着变化,见时机差不多了,才从袖中拿出那株素斛,将叶子尽数摘下,放在手心里揉搓...

  不多时,沐崚的掌中有浓绿的汁液一滴一滴缓缓滴入木盒里,眨眼间就被里头的水蛭吸入腹中。

  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制药的过程中,全然没注意到,韩元昭坐在矮榻上一直在凝目盯着她,已经出神。

  韩元昭也不知道为什么挪不开眼睛,他只是觉得这少年的侧影隐隐有几分熟悉,甚至那不算出众的眉眼,也似曾相识。最不可思议的是,少年全神贯注微皱眉头的模样,竟让他心里荡起一丝涟漪。

  明明没什么可看的,却总是忍不住想多看一会,这种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当沐崚制好药,抬头发现某人正在饿狼似的盯着自己时,吓了一大跳。

  “小公爷,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挺吓人。”沐崚端着盒子走近,顺便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说话时,她并未去看韩元昭的表情,而是蹲在地上,自顾自去卷他的袖口和裤脚。

  也许是被沐崚忙忙碌碌的纤瘦背影触动,又或许在倦鸟归巢的时辰特别容易让人生出几分情愫,韩元昭嘴巴嗫嚅了几下后,忽然问道:“沐崚...这些年怎么样?”

  被问到的某女手指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指甲不留神轻轻滑过韩元昭的腕子,就像淑女的柔荑拨过琴弦,让她的心里某处轻轻一扯。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心境,继续手上的活,声音没有起伏的回道:“小公爷怎么突然问道崚妹了?你想知道的怎么样包括什么?”

  韩元昭并未感知沐崚短短一瞬的失态,自己被反问以后,舌头倒像短了一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但却出奇的想知道沐崚的近况,思量再三问了句:“她小时候落水,受了冻,有没有留下病根?”

  沐崚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件事,更没想到不过儿时孩童间一场闹剧,竟让他记挂了这么些年。她能如何说呢?只能笑笑:“这事听她说起过,她说小时候不懂事,得了点教训,当时差点死了,不过得了位好大夫调理,已经没事了。”

  沐崚说的尽量淡然,前尘往事么,何必再去计较?人生短暂,要记得事情很多,像这种不好的事情,虽然忘不掉,但也不必时时拿出来缅怀一番,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她本意是想让韩元昭也不要再挂怀此事,可韩元昭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说完,竟有些愕然,也有些失落,沉吟许久后淡淡道:“呃...那就好。”

  沐崚并未继续接话,拔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她小心的将吸尽了素斛汁液的水蛭放在韩元昭凝聚毒素的双手和双脚上,待摆置完毕,又掏出一瓶药粉,均匀的撒在水蛭身上。

  她的动作轻柔而小心,不得不说,作为一名大夫,她十分合格。

  “好了!等水蛭将你四肢的毒血吸出来就大功告成了。”一应事情做完,沐崚揩了揩额上的汗,欢快的抬起头,声音很愉悦,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蕴着单纯的笑意。

  韩元昭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刚才涌起的失落情绪消弭不少,难得的道了声:“多谢。”

  水蛭吸血吸得极快,很快就胀大了一倍,等到吸不动也扒不住的时候,便挨个从韩元昭的手脚上滚了下来,落在地上。与之前的深红色不同,掉下来的水蛭全身黑如墨色,且在地上缩了几下,就不动了。与此同时,韩元昭的手脚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到此,落梨殇的毒算解了。沐崚将他的手脚反复的又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残毒之后道:“小公爷,毒解了。水蛭吸血前将素斛的汁液吐进您体内,这味药能帮助恢复您受损的筋脉,很快您就痊愈了。”

  一个大夫,能治好病人,心情大抵不差,沐崚此时也是。她脸上不自觉有浅浅笑意,一张不算美的脸也跟着生动起来。

  她蹲在地上收拾好木盒,准备起身,却不想蹲久了脚麻,一下没站稳,整个人不雅得朝前扑去。

  就这么倒了,脑袋不摔破也得起个大包,她心里一阵哀嚎,谁说好人有好报的来着?!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及时的拽住了她的衣领。她知道是韩元昭救了她,可...拽得是不是猛了些?她很明显觉得脖颈下方的背一凉,衣服差点给扒了。

  这还了得,再往下是层层的裹胸布...

  沐崚一急,只好就着韩元昭手上的劲将身子一扭,并极快的拢上了前襟。

  她这么做,确实拯救了快被扒下去的衣服,但却掉进了一场极大的尴尬中。

  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而且刚刚没记错的话,自己翻身时,嘴巴是不是触到了什么湿软冰冷的东西??

  两人靠的如此近,她甚至闻到了韩元昭身上流水青荇的清冽气息,还瞧清了他眉尾一处极小的疤痕。

  沐崚的心不合时宜的乱跳起来,脸上也腾地烧着了。回转心神,她赶紧闭上眼睛,心中直念:“男色是毒!男色是毒!”

  她脸上估计都红的滴血了,韩元昭不知道她是女人,搂搂抱抱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也没觉得不妥,可她的心境就不一样了。

  她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化解尴尬,要不是腿麻不能走,她早就跑了。

  她那厢心思百转时,韩元昭手上一用力,将她揽了回来,稳妥的放在身边榻上,道:“腿麻了吧?就在这歇会。”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无端让尴尬里又平添了几许暧昧。

  沐崚转头看了韩元昭一眼,却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而且目光与之前的清冷迥然,有道不明的情绪混杂着,灼灼热烈,将沐崚激得又刷一下低下头去。

  “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不舒服?”韩元昭问着,已经抬起手去摸沐崚的额头。

  这可把沐大小姐吓坏了,慌忙往后挪了几寸,身子一偏,堪堪避过。她紧张的语无伦次,嘴里喋喋不休的道:“小公爷,咱们两个大男人,不合适,不合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且说出来之后立马就后悔了。人家估计压根没往上头想,自己的话倒先挑破了心思,唉,丢死人了。

  沐崚闷着脑袋不说话,料定韩元昭不嘲笑她也得挤兑她几句,反正她准备受着。

  良久,韩元昭却只轻笑一声,并没有去追究刚才的话,而是没头没尾的问了句:“这次你们沐家参选的名字已经报到户部了?”

  沐崚忙道:“正是。”说完又离远了几寸。

  韩元昭展了展袖子,将她离远的几寸又凑了回去,才点头道:“我知道了。正巧最近闲着,我准备去一趟苏州,将聘礼送过去...沐崚也及笄了,我也不小了,该娶回来了。”

  “咚!”在你进我退中,沐崚终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现在既不知道韩元昭为什么前后判若两人,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

  韩元昭的手又伸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掺她起来。本不是什么大事,沐崚却跟被针扎到一样,一下弹了起来。两步奔到桌子边,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药箱背上,正眼都不敢瞧的道:“小公爷,在下想起还有要事要办。先告辞了!”

  说罢,几乎是小跑着窜了,在门口还让门槛绊了一跤。

  韩元昭并未挽留,只一直盯着她消失在转角。

  他的手指拂过刚刚被沐崚触到的唇,忽而浅笑喃喃:“还和以前一样,是个小傻子。”

  沐崚走得急,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要摔倒,韩元昭险些拉开她衣服的时候,虽没有让他看见裹胸的布,却露出了小时候在荷池划伤的疤痕。而好巧不巧,这道疤的来历,知道的人不多,韩元昭却是其中一个。

  其实,这都是命,而这命定的一切,不过刚刚开了个头。


  (https://www.tyvvxw.cc/ty22021/134546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