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孕?扯淡
把韩元昭踢下车后，沐崚将车上摔碎的一堆垃圾拾掇了一遍，就躺在软垫上，舒服的睡了一觉，直到听见有人敲车门，她才迷糊着睁开眼。
睡久了有点蒙，盯着黑乎乎一片，她一时没忆起自己在哪。
恰逢这时，外头有人小意提醒：“沐小姐，国公府到了。”
国公府三个字一入耳，她几乎是立刻将前后事串了起来，恢复清明。
麻溜的坐起身，她按了按睡僵的脖子，不知怎的就想到韩元昭那吃瘪又不能发作的模样，那扭曲的表情，那憋屈的眼神...还真是难得一见呐！
越想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爽利...要不是死死咬着下嘴唇憋着，沐崚恐怕已经大笑出声，先前因为得罪韩某人而生的一丁点忐忑，也甩到脑后。
“每次和你打交道，都是受欺负，这次终于让我扳回了一局！！以后再敢嚣张，我就见天的气你，气死你！”
外头有人咚咚敲了两下门，比先前力道大些，看来是等急了。沐崚并没有立即给出回应，因为经他们一催之后，她又开始发愁了。
回魏国公府是她计划内的事，韩元昭此举给她省了不少事。原本因沐景阳的身份不能再用，所以在韩元昭眼皮底下如何赖进来还得费点脑筋！没办法，谁让事态有变？道衍给她指了条半明半暗的路，让她去找老诚意伯。但她和林老根本素未谋面，突兀上门去问些奇怪的事，不引起注意才怪！可如果利用韩元昭去，就不一样了...
这是头一回，沐崚觉得她的这纸荒唐婚约还有点用。
只是眼下的情况，这头是算好了，魏国公那里又怎么圆过去呢？他老人家要是问我怎么来了还好解释，他要是问沐景阳哪去了，我又该怎么说？
头疼...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下去找始作俑者商量一下为好。
沐崚不再犹豫的打开门，霎时，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让人的四肢百骸都轻便了些，她仰着脸深吸了几口气，跳下马车。
外头天已经黑透，国公府门口也挂起了几盏大红灯笼。沐崚左右四顾，才发现除了一并回来的几个家丁，哪还有韩元昭的影子？
“......”
这是不打算管她了？这是让她自己面对以及处理捅的篓子了？虽说刚刚得罪了你，但这种行径...还是不是男人啊！
真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无可救药！
沐崚抱着胳膊，眼神意味深长的欣赏着大红灯笼映照下的门楼子，就像那能参透天机似的...她的思绪已经全用来骂韩元昭，自然没瞧见顾子甲给他打的手势。
冷不防身侧突然有人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在我家门口看什么？”
粗重略带沙哑的嗓门，不怒自威，这不是？...
夜色里，大家都没看见沐小姐突然变苦的脸色，但是动作却瞧得分明。
就见她跟火烧屁股般猛然跳开几步，而后左脚绊倒右脚，再摔了个四仰八叉，一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结果是要多糗有多糗。
她龇牙咧嘴的掏出臀下一块尖石头，形容堪比遭人毒打，顾子甲等人通通掩面不看，太尴尬！
韩仲芳见状也一头雾水，他去宫里陪皇帝爷下棋，用过晚膳才回来，一下马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正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家大门。他也并未特意放轻脚步，直接走到那丫头差不多的位置，瞧她犹在出神，便偏头半蹲着学她朝同一处望去。
看了半天，除了那一块掉了点漆需要补之外，就再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于是，好奇之下他才开口询问。
只是没想到，简单一句问话，竟将人家吓成这样！韩仲芳默默的临时反省了一下。
他瞅了瞅一大排眼生的家丁，还以为不是府里的，便自己走上前，拽住沐崚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而后和颜悦色笑道：“小姑娘惊到了？老夫的错。不过大晚上的，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沐崚在心中哀嚎：“我能说我路过，而后瞧见国公府威严肃穆，生出崇拜之情，才驻足欣赏的么？！”
冥冥中似有人告诫：“当然不行，你这是找死！”
她额上豆大的汗摇摇欲坠，也不好伸手去擦，韩仲芳的一双虎目仍在炯炯盯着她...既然没有办法，那只能豁出去了！小公爷，你不仁我不不义，又要借你用用了。
索性，沐崚将心一横，扯了丝笑出来，嘿嘿笑道：“爷爷...小女是沐崚。多年不见，您老还康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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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正厅里，主位一左一右坐着韩仲芳和沐崚，两人中间棋盘上已经杀成一片，对弈得正欢。
“爷爷，七死八活，您到这已是死棋，不要坚持了吧？”
“你这丫头，看着娇气，怎的下起棋来如此狠辣！不行，再来一局！”
“爷爷，您已连输三盘，我脖子都酸了...”
“反正那臭小子还没来，等着也是无聊，再来一盘。”
韩元昭立在门口，瞧见这和乐融融的气氛，才愈合的心伤再次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是被顾子甲吓来的。
刚刚回来后，听完仓无言说完事，他便在心中有了计较，正端着茶润嗓子，就见顾子甲跟没头苍蝇一样撞了进来，呼哧直喘气道：“主上，国公爷找您，还是快些去看看吧，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听他一口气说完，又见他一脸焦急，韩元昭最先反应是沐崚出事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不小心将手边的茶盏拂落在地，先前憋在肚子里的火气也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问道：“那丫头出事了？”
顾子甲忙不迭摇头，指手画脚比划了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来表述刚刚亲历的惊悚一幕：“主子，沐姑娘在门口跟国公爷撞了个正着，我们还没来得及按您的吩咐去跟国公爷道明情况，就被她抢在了前头，说...”到这，他又卡住了，他有种预感，这话要是说出来，八成屁股要挨踹。
“说什么！”容不得他想太多，韩元昭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顾子甲赶紧敛了神色，夹紧腚，开始一个字不漏的模仿沐崚的话“爷爷...您要为我做主啊！不久前，小女发现自己怀了元昭的孩子，就托人给他捎信，结果...结果均无回应，送信的人只说他闭门不见。无奈之下，小女只好偷偷上京来寻他！也是上天垂怜，让我碰巧遇到他送景阳哥哥回沐宅...本是大喜过望，却不料他看见我，竟甩袖就走...今夜小女到此，也是为了求见一面，讨个说法。若他真的不要我和孩子，那小女只好以死全节了！呜呜呜呜....主子爷，我说完了，就这个！”
而后，顾子甲还没来得及表功，就眼睁睁看着主子爷栽下了椅子。
韩元昭还敢耽搁么？再耽搁下去，还不知能从那丫头嘴里说出什么！
为了赶过来善后，韩元昭是直接翻墙的。等自己一身大汗到了，却瞧见了两人其乐融融下棋的模样，且魏国公那亲昵劲，比对他这个亲孙子还要多。
他气不气旁人看不出来，反正一只手已经将门框捏出了咯吱声。
由于冷飕飕气场太强大，成功的引起了韩仲芳的注意。如他所料，韩仲芳没给他好脸色，一声大喝已出：“臭小子，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他依言款步而来，眼睛却落在了沐崚身上，眼神之凶狠可想而知。还未来得及给韩仲芳见礼，却见沐崚一把拽住了他爷爷的胳膊，颤巍巍似雨中娇花的道：“爷爷，我怕...”
韩仲芳赶紧反手拍了她几下，安慰道：“这小子敢欺负你，爷爷定饶不过他，不怕啊！”
从门口进来不过十几步路，韩元昭走得很慢，瞧着两人的动作言语，气极反笑。
臭丫头，你自己挖的坑，别怪小爷不让你往上爬！
“孙儿见过爷爷！”停在韩仲芳身前一步，韩元昭躬身行礼。
韩仲芳恨铁不成钢的瞅了他一眼，单刀直入主题，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我们家都是铁骨铮铮男儿，哪见过你这样背信弃义的东西！你...你都将人家这样了，想做甩手掌柜？连景阳小哥都羞与你为伍，已经发誓不会再来府上了！我告诉你，趁早把婚事准备好，在肚子能瞧出来前去苏州将丫头娶进门。否则你就卷铺盖滚蛋吧！老子丢不起这人！嗯，就这样定！你走吧，我和小丫头还要下棋！”
“。。。。。。”
韩元昭忍着被骂昏的头疼，揉了揉已经僵掉的腮帮子，才平缓着声道：“爷爷，这丫头误会我了！孙儿的为人您还不了解么，怎么会做始乱终弃的事？只不过毕竟初为人父，有些不知所措而已...”说罢，他向一脸惊讶的沐崚投去一瞥，接着道：“既然爷爷都允了这事，再加上我二人本就是天子定下的婚事，迟早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如就让她在府里养着吧...她现在这情况，来回奔波也不妥。”
魏国公捋须颔首，但还有疑问：“丫头毕竟未嫁过来，就住在府上，会不会对名声不好？”
韩元昭嘴角一挑：“我不让说，谁敢多嘴传出去？再说，让她回苏州，才是人多口杂，避也避不开。”
魏国公再次点头，看样子是觉得这主意不错，韩元昭眼神活络，趁着这当口，赶紧道：“爷爷，她现在要休息，不如明天再下吧...”
韩仲芳似是也觉得自己过于粗心，孙媳妇有身孕，还拉着她下棋。便面色讪讪道：“呃，也好。”
原本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可韩仲芳瞧着沐崚瘦弱的模样，竟少有的生了些怜悯，他觉得还要说点什么，让自家皮小子对她更好些。
“唉...想当年，沐家主牵扯进胡乔飞那件案子时，国公府立场艰难，也没能说上话。后来幸亏姜皇后劝阻了皇上，才保了沐家主一命。此事老夫一直不得释怀，总想着跟沐家主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唉，可惜天不假年，如今再说这些也没用了。总之，你小子给我记住，你要是负了这丫头，我就扒了你的皮！”说完，他狠狠瞪了韩元昭一眼，以示警告。
这本是无心之语，却在沐崚心中激起翻涌浪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爹爹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爹究竟想瞒着什么？他临死前虽然将东西交给我，却只说自保时用...这又有什么深意？
欲待再深问几句，却被韩元昭直接打断：“爷爷，好端端提这些作甚...好了，我先带她去安置一下，您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一把拽起沐崚，朝外走去，将韩仲芳嘱托的：“臭小子！慢点走！”抛在脑后。
初春的花园，已经一片生机，花香馥郁，草木清华。
韩元昭将沐崚拉到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两人交叠的影子也被一株古树遮挡。
沐崚将手挣脱出来，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好了，小公爷不用演戏了。趁着四周无人，你要是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揭穿我就好了...”
一声嗤笑过后，韩元昭才用懒洋洋的调子回道：“我为什么要揭穿你，我还要等着看，你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打算怎么善后！这么早让你穿帮，不是可惜？”
他以为沐崚总要漏出点犯难的神色，却见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更是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才道：“正解！我果然没料错，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敢便来骗国公爷...现在我俩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至于该怎么善后，我觉得是小公爷您该考虑的事。”
“哦？”韩元昭咽下一口心头老血，故作平静的问。
“我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后头就说你对我不好，隔三差五对我进行残暴殴打，最终可怜的孩子滑胎了...”
沐崚越说越开心，眼里因恶作剧得逞闪着狡黠的晶亮，不经意牵出两个小梨涡，给原本极美的容貌又添上了两笔俏皮，韩元昭不禁痴了。今儿一天过得忙忙碌碌，前头只顾生气去了，他到此时才第一次认真的瞧清了自家媳妇的样貌，心中不禁一荡。
心神一乱即收，他可不想让这丫头瞧见自己的失态，便想着吓唬吓唬她：“呵...你还是不是女人？你就不怕我现在掐死你，然后更容易善后了不是？”
沐崚听他这么一说，配合的撇了撇嘴：“唉，没办法，女人也得想办法好好活着不是？再说...你今早拼了命的都要护着我，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但总归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嘿嘿..你还有事没，没事我去睡了啊。这一天闹得我腰酸背痛。”
韩元昭如今真是尝到了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脚。偏偏对她又一点火发不出，憋了半天，也没想到一句何事的话反驳，索性合上眼不再看她，连带朝她挥挥手，是个快滚的意思！
沐崚才不介意此人对自己的看法，如今她赖在魏国公府的目的已经成功达到，外加还意外得到了自己不知道的消息，此时心里情绪复杂，哪有空想别的。她朝韩元昭虚虚一礼，便头也不回的朝漪回轩方向去了。
夜色中，直至再也听不到脚步声，韩元昭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凝目盯着沐崚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月色溶溶照在他精致无伦的侧脸上，他一身玄衣却尽显寂寥。
我有什么目的？！不过随心罢了！只是，你什么时候才明白？呵呵，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又怎会明白！
不明白明明从没有过哪怕一次温情邂逅，却为何你的影子就种在心上...十年了，虽不提，却从不曾一刻忘过。难道这就是缘法所致的情...劫...
半晌，他对着无人处沉声唤了顾子甲的名字。
已换了夜行衣的顾子甲从暗黑高处飞身而下，落在韩元昭跟前。
“明日去支会马大荣，让他放消息出去，就说御和楼行刺我的人已经抓到了，让他撤了城里布防。之后，你再找人散布另一件事，上巳节，沐家会举办灯会，届时沐家家主会亲临。”
顾子甲连连点头，顺便问道：“主上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韩元昭看着通往漪回轩的路道：“总拖着也不是事，不如引出来，釜底抽薪！等抓到这一位，咱们再慢慢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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