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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两口


  赵煊瞧着二人间的亲昵,久久不语,这女子是谁的妻,本和他无关。只是见她嫣然立在其他男人身边,为何心中竟有些异样?

  思来想去,他只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美人么...不能让男人心乱那还能叫美人?自从继位储君以来,他似乎淡忘了所有私欲,他不能也不敢放纵,不管是在什么方面,哪怕女人也不行。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定力,所以刚刚只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是自己多想了。

  想通透,也就放下了,赵煊自嘲一笑道:“元昭与沐姑娘真是一对璧人。他日喜结连理之时,别忘了喊本宫喝杯喜酒。”

  方才,韩元昭从远处望见沐崚和赵煊拉扯时,一肚子邪火四处乱窜,克制到现在听得赵煊如此说,才稍微舒服点。眼前的人,曾是他的竹马之交,可沧海桑田几经翻覆,他们再也不是可以扯闲谈天的关系。

  想来也是好笑,可如今多做停留也无益,韩元昭见赵煊没了下文,又恢复了一副高山远水的怪异笑容,便倨傲着嘴角抬手道:“殿下若无事,我就先领她回去了,爷爷还在家中等。”

  赵煊点头,却没有让路,而是语带轻松的道:“即是国公府的人,那更好办了。皇后身体有恙,沐姑娘医术超群,能否随本宫去看诊一趟?”

  好家伙,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原本还能和他扯扯皮,现在只剩打开天窗说亮话。赵煊这么一说,我不去也得去了,否则难道等他请了旨来宣我?!

  他们一家什么人?我仇人!韩元昭,你这厮,害死我了!

  沐崚在心中骂了他一百遍,眼神如果能杀人,韩元昭现在应该已是尸体!

  许是感应到了某人的不良气场,韩元昭眯着眼俯看了她一眼,却恰巧逢上沐崚在瞪他。

  女方用眼神控诉:“你个王八蛋,尽给我找事!”

  男方用眼神恐吓:“早上的事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居然敢瞪我!谁给你的胆?!”

  两人交锋数个来回,但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一个笑靥深深,一个脉脉含情。

  起码赵煊看到的是这样,恩爱旖旎不能关上门再来么?他无奈摇摇头复问道:“元昭意下如何?”

  再次被追问,韩元昭却皱起了眉头,良久,才换成了一副嗔怪的颜色,像是思虑了一遭才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你何时医术超群了?又趁我不注意在外头诓人?...该打!”

  “。。。。。。”

  沐崚惊呆之余心中不由丛生出深深膜拜...论起睁眼说瞎话,小公爷,谁敢说比你厉害,我第一个上去打死他!

  不过,这个台阶给的好,她当然得下,她又不傻。

  演戏么,不管观众怎么想,演的人要尽力啊...于是,沐崚垂首不堪娇羞,矫情的不行,而后才嘟着嘴道:“日子沉闷,开开玩笑而已。你莫生我气...”

  韩元昭也是一副无可奈何、想打你又舍不得的表情,重重一叹才道:“殿下,这丫头打小就顽劣,您也是见识过得。她说的话可不能当真...这事,还请殿下看在国公府薄面上,宽恕无知妇人...等在下回府,定然好好管教。”

  一语毕,又把天聊死了。

  赵煊的笑有点僵,果然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你都这么说了,还让人怎么说?难道跟你抬杠到天亮?搞到最后,说不定还落了个与妇人争长短的恶名。如果用强治罪,那就是连国公府这种功臣之家的区区薄面都不顾忌,传出去,因小失大。

  他这厢纠结难做,可对面两口子一个望天,一个展袖子,要多坦然有多坦然,真是多看两眼都要折寿哇。

  罢了罢了!今日暂且放你走,已经知晓你的身份,难道还能让你跑了?

  赵煊也不想做恶人了,但也不就着他们的话往下说,而是侧到一边,负手而立笑言:“元昭,此事暂不议。天色不早,回程还有些路,二位还是早些动身吧。”

  见赵煊如此,韩元昭古怪的咧了咧嘴角,而后道了声在下告辞,便再不耽搁,一路拽的沐崚大步离去,不消一刻,就在花海那头消失个干净,留下赵煊一个人身影茕茕然。

  傍晚的风已凉,可凉不过赵煊的面色。

  他的笑意已收,取而代之的是深锁的眉目和紧抿凉薄的唇。他只有在无人之时才会显露这样的表情,安心陷入沉思。

  昨日,司明山一别,两名轻功最好的斥候尾随沐崚而去,一路上确实没被发现。但行至昌平街附近时,却被突然冒出的一拨人生生阻住了脚程,本以为是场生死较量,不成想双方缠斗了几个回合后,这拨人又没有任何缘由的悉数撤走,连现场都没留下任何痕迹,就跟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可结果却是,等两名斥候懵劲过后,沐崚已经不知所踪。

  彼时听到二人的回禀,赵煊为自己的轻敌大为懊悔的同时也生了忧虑...京城什么时候有一批这样的势力?他一贯认为事无巨细,均操控在手,这件事却狠狠给他敲了警钟:他还是自信了。

  一时之下,心烦意乱!外加他焦心皇祖母的病症是真,所以,才来云隐寺求道衍方丈做场法会,为皇祖母祈福,其实只为求个心安。

  而命运兜兜转转,竟比戏文里安排的还要精彩。他做梦也没想到,出门散个心,也会在碎金泉边再遇沐崚。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是韩元昭的未婚妻。

  望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小径,赵煊阖目,细语:“元昭,虽然今生不再为友,但是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自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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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崚被韩元昭拉着一路趔趄,等到了寺门外,某人才狠狠甩开她的手!

  脑子有病?要不要扎两针啊?嘁!

  沐崚揉着被拽青的腕子,瞪着那人硬挺挺的背影,心情不美丽了。她冷着眼四顾了一圈,原本是想找陈良和流萤的,却让她瞧见了几个生面孔。

  瞧打扮像是国公府普通的家丁,但她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因为陈良和流萤不见了,只有一辆马车空荡荡留在那里。

  沐崚正在出神,冷不防韩元昭问了一句:“你是坐车还是走回去?”

  他本身就自带冷冻体质,偏生又喜欢板着脸对人,外加今天穿着一身玄色,怎么说呢...很想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还是讨债的恶鬼!

  恶鬼面色不耐,沐崚赶紧答道:“...我带了车。”说完,她小意的指了指自己的马车,已经做好了自己赶车回去的打算。

  却听韩元昭恶声令道:“顾子甲,砸了!”

  “。。。。。。”

  “好嘞!”

  沐崚呆若木鸡!但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家丁”十分愉悦的上去一阵噼里啪啦...再后来,好好的马车就成了一堆废柴。

  沐崚这时才醒神,气急问道:“你有意思?”

  “有意思!不想坐车就在后头跟着跑吧!”

  “。。。。。。”

  马车内室十分宽敞,四边都有精美的雕花窗棂,却用朦胧的纱绢蒙了,能透光,但也密封。

  里间,韩元昭躺着,沐崚坐着。几十里路,她傻才会走回去。

  可坐车也不舒服,因为韩某人肆无忌惮的伸着一双大长腿,拿着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就像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多占地方似的,生生把沐崚逼在角落里,连腰都伸不直。

  这厮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刚在外头话还那么多,上了车之后就当沐崚不存在,眼风都没给一个。

  在沐崚看来,他就是故意的,因着早上诓他的事,八成还在耿耿于怀!哼,小心眼,又没少块肉,至于揪住不放?!

  算了,都说男人到七老八十也不会懂事,何必同他计较?再者自己还有诸多的疑惑未解,总不能和他一路都冷战死磕。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大气一点,率先打破僵局。

  也懒得去问什么时候认出她身份之类的废话了,沐崚直接问了她最关心的:“我的管家和流萤呢?”

  声音很轻,韩元昭靠在软枕上的身子稍微动了一下,挡住脸的书也挪开了些,露出好看狭长的眉眼。

  他的声音也很轻,带着一丝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沐崚翻了个白眼,趁机霸占了一点地盘才道:“不然呢?”

  韩元昭眼睛一眯,又拿起了书遮住了,半晌,闷闷的鼻音在书后响起:“你不是对我厌恶至极?!找我说话做什么?”

  我!!...我承认对你有些成见,但什么时候厌恶至极了?!厌恶至极我还能救你?厌恶至极我还能跟你乘一辆车?这个人,脑子真是有泡,动不动发脾气,动不动乱猜忌,烦不烦。

  沐崚语塞,但总不能直接说不讨厌他吧!最终只好蜻蜓点水的委婉道:“你误会了...”

  她没想到这句话的影响力如此大,直到韩元昭扔掉了手中的书,差点跳起来。

  韩元昭翻身起来的太快,连带着车厢都晃了晃,他不想外头人听到,声音压抑得暗哑:“误会?十年前的事且不说了,就说这次,你来京城,居然连支会我一声都没,为了费心思跑掉,还安排人劫了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算了,和你扯这些作甚!”

  说罢,他又悻悻然躺了下去,眼睛只盯着车顶,就像那有花看一般。其实,这一番话压抑得太久了,等到要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底气。如果她告诉自己就是不愿和他有牵扯,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心虚,沐崚更心虚,当面被点破更是难堪至极。她咽了口唾沫压压惊,赶话锋一转:“你还没告诉我,管家和流萤呢?”

  这回韩元昭答得倒快:“呃...早上沐景阳被劫了,我一急就报了官。刚刚在寺外,我左瞅右瞅觉得他俩很像早上的劫匪。你知道的,宁杀错不放过,为了沐家人的安全,我就让人把他们拿了送京兆府了。短期内,你合该见不上他们吧...”

  他轻描淡写语带戏谑,却彻底把沐大小姐的惹毛了。她此刻的心一半像吃了冰坨子,咕噜噜冒凉气,另一半却像浇了油的火,炙烤灼人。她霍然站起,指着韩元昭:“你吃了煤炭黑了心,你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见着你,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处,你怎么招吧!十年前,你就欺负我,十年后,你还欺负我...你心头窝火,我还不爽呢。你说得对,我就是对你厌恶至极!趁早的,咱们两家把婚约散了,你是你我是我,从此以后,谁也不认识谁!少瞪我,姑娘不怕你的死鱼眼!”

  “噼啪!”韩元昭手边的一个矮几被砸得稀巴烂。

  沐崚也不甘示弱,随手抄起装茶的瓷盏就朝韩元昭砸去。韩元昭猝不及防,只好将头一偏避过,而茶盏正砸在车壁上,哗啦啦摔得稀烂。

  韩元昭气的龇牙咧嘴,呼吸都重了,身子一探就上来要抓沐崚,沐崚也不是省油的灯,继续拿起身边可以拿得动的去砸韩元昭。

  一时间,韩元昭连避带闪还真不好近身,就在这当口,沐崚的手想趁机去推窗子。

  她要出去,和这个人绝对不能再待!绝对!

  车里头这么大动静,车外的人不可能没听到,要是让她把窗子打开,外头人望见里间情况,他韩元昭的脸还往哪搁!

  所以,沐崚的手还没摸到窗子,就被不管不顾窜过来的某人从身后圈紧了。同时,韩元昭对外间一吼:“顾子甲,拿根绳子来!”

  “你...”沐崚不能动弹,气鼓鼓的刚说一个字。

  韩元昭立刻截住话头,沉声威胁道:“闭嘴!不然我卸了你下巴!”

  此时,车厢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顾子甲慌里慌张扔进一条绳索,又急急将门合严。

  不能看,太香艳,看了长针眼。

  他笑得有些猥琐,冷不防被脚下石子绊了一跤。

  肖寅辛扶住他,小声问道:“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顾子甲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低声哼道:“我能看吗?!主子爷血气方刚,沐姑娘青春少艾,唉,某些方面粗鲁了些。去,让人把车赶稳当点,不要坏了主子的兴致!”

  肖寅辛了悟点头,笑得比顾子甲还贼,几步跑到前头,亲自赶车去了。

  这会,车里终于消停了...

  与外间人想的香艳场景不同,里头算得上是剑拔弩张。

  沐崚的手脚被绑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正用眼睛剜着韩元昭,在心里顺带问候了他所有女性亲属。

  韩元昭也好不到哪去,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正抖着自己的袍子扇风。

  娘的,以后再也不和这女人打架了!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完全是撒泼。自己还怕手脚太重,打伤了她,找的什么媳妇,作孽!

  他黑着脸训道:“一天到晚,不知天高地厚,惹是生非!我留你在身边护着,居然不识好歹!”

  沐崚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许是枯坐看着背影看烦了,又瞧见沐崚腕子上勒出的印子,一盏茶功夫后,韩元昭道:“你要是答应不闹,我就给你松绑!”

  他只是打个商量,想着沐崚总该考虑一会。没想到,她只在听完以后,就一个利索翻身,然后更利索的说了句“好!”

  这一下,韩某人又开始后悔了,这么好说话,总不能有阴谋吧?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是失信于她,以后就难以立威了。

  纠结再三,韩元昭还是替沐崚解开了绳子。能绑她一回,就能再绑一回,眼皮子底下,还怕她作妖跑了不成?!

  沐崚揉揉腕子活血,果真没有再闹,只是面色淡淡的,再无言语。韩元昭不经意瞥到她被自己扯开的衣襟,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去道:“你将身上整整,一会出去不好看!”

  沐崚循声望了他一眼,可眼睛却落在门栓上。可惜韩元昭背对着她,没看见她脸上露出的奸笑,否则接下来不会那么惨。

  他背着身子,只听她道:“那你再往外坐坐,离我远点,不然我不好意思!”

  “真麻烦!”韩元昭冷声一斥,不过仍是依言朝门边挪去,且已经挪到最边侧才停下。

  身后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想到沐崚极美的样子和玲珑有致的身段,韩元昭竟觉得发燥。他面上发热,正要催促她快一些的时候...

  突的,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后背正中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而刚刚拿绳子后,门忘了插栓...

  “哐当!”门被撞开的声音伴随着女子憋着笑的一句:“大爷,出去赏景吧啊!”韩元昭活生生被踢了出去。

  好在他老人家是个练家子,虽然被踹了出来,但基本还保持住了自己高冷的形象,只是用了好几个挪腾,才止住了身子,差点崴了脚。而此时,他眼尖的发现门再次被锁死了!

  “老天,主上,您怎的了?”顾子甲第一个蹭到他跟前,满脸紧张加问号。

  紧接着所有人都慌里慌张的围了过来,马车当然也停了。

  韩元昭透过人墙缝隙望着那扇关死的门,脑子差点溢血。不过人前丢份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他死也不会承认是被自家老婆给踹出来的。只好咬紧后槽牙扯谎:“车里憋屈,活动一下筋骨!同你们一起骑骑马吧...”

  “可是...”肖寅辛指指马车又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能清楚。

  “可是个屁!”幸亏韩元昭也没让他纠结多久,就一大脚把他踹走了。

  其他人也被这声音吼得抖了抖,再也没人敢啰嗦一句,齐齐散了。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一行车队,大概酉时初才赶到魏国公府。

  韩元昭下马,将鞭子随手甩给小厮,连看都没再看马车一眼,就寒着脸进了屋。

  踏进内苑,大老远得仓无言就迎了上来,韩元昭加快了几步,示意他进屋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韩元昭的卧房。

  关上门,仓无言立即禀道:“主上,御和楼刺客用的箭,已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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