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穿帮
是啊,太巧?还是京城太小?
这个声音但凡听过,就很难忘记,更何况声音的主人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
赵什么呢...?
身后窸窣的脚步声不重但稳,沐崚心下一动,随即甩干手上的水,平静着脸色,循声望去。
春意浓重,着一身淡绯色锦袍的男子,正分花拂柳,踏着长满青苔的小径,朝她走来。他的脸上一如昨日笑意盈盈,如画眉目让周遭的春景都暗淡了几分,一时间,沐崚竟觉得有些晃眼。
她起身,神色平淡向他望去,暗忖:“你长这么美,出来乱跑不怕被劫色么?”
赵煊却不知道沐崚的想法,他也是走近才瞧清沐崚的相貌,此刻脑子里只有几句酸词泛滥:“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就这样,盯着品着,竟出神了。
欣赏过了头,赵煊眼神里就不由自主生出几分玩味而不自知。可被盯着看的沐某人已经很不舒服了。她一贯讨厌这种审视,大概有秘密的人都是如此。
抠了他的眼珠子大概是最快意的解决方法,但对实力悬殊的人来说并不适用。别看此人亲和有礼外加时常笑靥如花,但是沐崚敢打赌,自己现在要是有任何威胁到他的举动,他的那些护卫会立即从想象不到的地方钻出来,要了自己的命。
当然,咱们的沐姑娘本身也没有这么暴力,她还是提倡和平解决一切问题,能不惹麻烦就绝不惹麻烦。
于是,她状若无意的微皱着眉,将头埋下避开赵煊的目光,而后漫不经心的剔着手指道:“公子方才是在和我说话?”
她此刻是自己的真实模样,与司明山上的“沐景阳”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她索性不闪不避,为的就是做一番试探,好知道眼前这人是真认出她了还是一时看花了眼。
不咸不淡的问话声入耳,赵煊才拉回思绪。他从沐崚不悦的表情上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几乎是立时就收回了目光。但看都看了,这种事越描越黑,也不好解释,他只好掩饰着咳了几声。
沐崚抬头不语,面色茫然...装的!装天真,装无辜,装不认识你...你咬我啊?!
赵煊原本还在为刚才的失态尴尬,但不小心对上她这幅表情,竟差点被逗乐了。
这丫头真有意思,蔫坏蔫坏的,虽然藏得很深。
可惜赵煊从不浪费时间在无味口舌上,否则顺着这丫头的话陪她演演戏,也是不错的。
此时,他仅是喟叹一声后直接点破:“姑娘似乎喜欢带着面具行事...我很有兴趣知道,哪张才是你真实的脸?”
风过,花海翻腾,携着草木清华之气撩起了沐崚樱色的裙角,也带动她的一缕青丝拂过赵煊的脸颊。
轻柔触感一瞬即逝,但少年被拨动的心弦却再难平静。赵煊不好意思再盯着沐崚看,但眉目间仍是流露不尽婉转,心中某处微微一扯。
沐崚却没有心思去品这男女间的一点暧昧,她的戒备心已经掩盖了所有感觉。
这厮果然认出了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在夕阳之下的半明半暗之中,沐崚巧妙隐去了眼中一划而过的讶异。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明智,不如缄口,静观其变。
对面,赵煊见沐崚并不答话,似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便了悟的轻声道:“人的脸可以变,但身形姿态却很难隐藏,何况是姑娘这种神仙似的人物?只要曾留心过的人,不难认出你来。所以,姑娘以后变脸的时候不妨将身形举止也改动几分?”
一语轻柔,似情人间呢喃细语,可在沐崚听来,即是警告又含威胁。总之,是装不下去了。
她闭闭眼,在心中默然叹息了片刻,调整好情绪微微一笑:“赵公子好眼力。只是你想多了...什么叫带着面具行走?不过是女子出门不便,做个遮掩,照理说,无可厚非吧?再说,这碍着公子什么了?”
她说的自在又坦然,却生生把赵煊给噎住了。因为沐崚说出的理由,让他无法辩驳。本就是萍水相逢,你管天管地,还能管的了别人喜好?她就是天天换脸,又关卿何事?
赵煊面上讪讪,只能再用笑意掩饰道:“姑娘所言极是。那姑娘刚刚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沐崚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记不友好的眼神后摊摊手:“不是人人都有公子那样的好眼力...我也多瞧了几眼才认出来的。公子凭什么说我是装的?”
赵煊又一噎,这女子擅长诡辩,且容易把话说死,让你想接也接不上,狡猾至极。
他那厢无言以对,沐崚却在笑吟吟看着他,等他回答。
一来二去间,一贯不喜说废话的赵煊倒生了几分刁难的心思,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所有的谎都能在她口里圆过去。
“在下猜想姑娘也不姓水吧?”
沐崚闻言,眨巴了几下眼,再望望天一声嗤笑:“瞧公子的衣着气度,不会是小门小户出身,家中长辈难道没教过,姑娘家的姓名是不能随便问的?还是说,公子才见小女两面,就生了其他心思?你家里若是着了媒人拿着八字来,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我的真名字。”
赵煊这回是彻底怔住了,待缓过来后心里是气急又不能发作。对于这种你说她撒谎,她不仅承认,还能拿出一番大道理对你进行一番教诲的女人,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怎么招架。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否则保不齐再说下去会被气死!
他只好失笑摇头:“姑娘说的有礼,是在下孟浪了...”
他私心里有求于沐崚,当然不想得罪了她。准备客气一会再道明来由,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崚给接了过去:“公子知道就好。孤男寡女的,难免落人话柄。若公子无事,小女就先告退了。”
放我走吧,放我走吧!大爷...我又没欠你钱,你哪那么多废话。要不是早知道你不是善茬,我能理你?
沐崚心中一边叫嚣一边试探性的往回头路走了两步...
果然,她就知道这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赵煊这次不仅出声,还出手了。
他在沐崚经过身侧之时,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看样子是不打算顾忌孟浪不孟浪了。
沐崚想甩开,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好作罢,转而用眼神表达谴责,顺带看他要干嘛。
只见赵煊缓声道:“姑娘即是守礼之人,必然重诺。昨日在下将素斛拱手相让,姑娘也答应去给我祖母看病,这件事不会不作数吧?”
沐崚心中咯噔一下!刚刚被认出来,一门心思就光顾着打发他了,倒忘了这茬。现在想来,这姓赵的缠上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事?
沐崚揉揉脑门,开始头痛...
若他只是个普通人,就随他去治治病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瞧他这模样,出门还带着大批侍卫,定然非富即贵...最主要他姓赵啊。
去是不能去的,但眼下,不给个说法是不能善了了。
于是,赵煊笑她也笑:“作数,当然作数!医者不医人,怎么也说不过去。不过今日出来仓促,总得回去和家中长辈交代一下去处,才好去府上给老夫人瞧病。不如这样,赵公子将住所告诉我,我明天定去,如何?”
赵煊怔怔凝着眼前人,少女清美的嗓音带着些许俏皮,而言语间顾盼生辉的眸子大概只有与她对视的人才知晓有多摄人心魄。只是,这满嘴胡说八道的习惯还真是不妙!
思及此,他冷下脸,手上握得更紧:“恕在下不敢再信姑娘!若非今日凑巧遇到,在下打赌,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来找我...可对?”
对你个头啊对!猜的那么透,非要说出来,知不知道什么叫尴尬。还有,瞧你一副瘦弱模样,手上力道恁大,胳膊怕是被掐紫了。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么?白瞎了一副谦谦君子的好皮囊,里子却是个粗人!
沐崚瞅了瞅他,准备从礼义廉耻上再次对此人进行打击时,却有一道断金碎玉的喝声从侧方传来。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背着我在这和男人拉拉扯扯!”
声音怒极而至,一并入耳的还有说话人沉沉的步子。
这声音较之前乍听到赵某人的,更让沐崚心惊,可谓是晴天霹雳!
老天爷,你太调皮了,眼前的难缠户我还没搞定呢,你怎么把这杀神招来了?
沐崚抬眼一望,果真是韩元昭步履生风走来,一路上也不知踩残了多少花枝。也是,照着他如今的心情,确实难以怜香惜玉。
沐崚嘴里发苦,看来,韩元昭不知怎的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瞧那龇牙咧嘴的模样,压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得,她安排的被掳大戏肯定也穿帮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喂,姓赵的,没听见韩小公爷喊的话么?还拉拉扯扯,想死啊!
趁着韩元昭还没到跟前,她不断对赵煊使眼色,眼都快抽筋了,可这货就跟瞎了似的。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而言之面色很是高深。
片刻后,沐崚终于知道这货为什么能淡定装瞎。因为气势汹汹而来的韩某人,在一丈开外被涌出来的护卫拦住了。
沐崚咽了几口唾沫,准备好心提醒一下眼前这位,被他拦住的是魏国公府的衙内...却听到韩元昭朗声抱拳道:“不知皇长孙殿下在此!还望恕韩元昭不知之罪!”
皇长孙?三个字入耳,沐崚的瞳仁蓦然一缩!一直猜想他是皇族身份,却万万没料到是当朝储君赵煊!还有,这个如花美男竟是十年前皇宫荷池边见过的那个傻小子?!
赵煊也在听到韩元昭名字时转头,而后,脸色微微一变,松开了沐崚的腕子。
两人隔着山间迷蒙的水汽对望了片刻,明明一个风姿卓秀,另一个清逸卓绝,可沐崚夹在中间,偏生觉察到一股凉意。
“都退下吧!”最终赵煊先开口打破沉默,挥挥手令道。
护卫们得令,又行之有素的隐去了,肃杀之气顿时一减。。
花海翻腾里,韩元昭缓了步子,慢慢踱步而来,本是美男春景相称,可沐崚却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瘆得慌。
终于熬到他走近,沐崚眼神闪避了片刻,却发现韩某人连正眼都没瞧她,而是再次跟赵煊见礼:“韩元昭见过殿下!”
赵煊赶忙伸手阻了他的跪礼,也不知为何,从方才起,这个惯用笑意当表情的人再也没笑过一次,此时更是语带萧索道:“元昭,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韩元昭却没觉得丝毫不妥,赵煊不让跪那他就不跪。大咧咧站直了,不过仍是道了句:“多谢殿下恩典。”
他二人的一言一行都让沐崚瞧得分明,且让她察觉出了二人间关系较从前有些不同。十年前,这两人的竹马交情怎看都不作假,现如今,却怎看都当不得真。其间,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她还没想出所以然,就听得赵煊开口:“元昭,咱们有几年没见了吧。”
韩元昭闻言,挑了挑嘴角道:“殿下国务繁忙,自然不是我这种闲散之人能时时见到的。”
一语毕,把天聊死了。
他脸上还是一副清寒的模样,也不去看赵煊的面色,而是转过眸子,好像这时候才瞧见沐崚似的,样子凶得要吃人。
沐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见他招招手道:“过来!”
沐崚乖乖往那靠了靠,倒不是她听话,只是一来她知道这厮脾气不好,二来,可以趁机摆脱赵煊的纠缠...
接下来,就是两个男人的交锋,她大可以当甩手掌柜看戏了。就算得罪了皇太孙,也有韩元昭在前头顶着,这感觉其实不错。
赵煊瞧着两人的举动,并未阻止,而是想到刚刚韩元昭喊出的话,便脱口问道:“元昭认识这位姑娘?”
说完他望向沐崚,而沐崚也毫不吝啬的对他报以微笑...简单的客气,被韩元昭瞧见,就演化成了眉来眼去,他差点没气吐血。
遂韩某人磨着后槽牙回道:“殿下真爱说笑,自家媳妇哪有认不得的道理。”
赵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般,说话也有些结巴:“你...你是说她是当年那个沐家丫头?”
“殿下好记性!韩某媳妇只此一家。”韩元昭答得理所应当,还顺带将沐崚往身边拉了一下,算是昭告物品所有权。
一旁沐崚笑意更甚:媳妇你个头啊!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韩元昭,我跟你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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