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西子阁楼

　　“沈惜墨？”萧三郎甩了甩手背，一双狐狸眼骤然亮起来，紧盯着那似笑非笑的女子，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更贴近她大笑道：“原来是惜墨妹妹啊！你瞧我，竟眼拙，没看出来。早知道惜墨妹妹要来我们家，我可一直都等着在。”

　　沈惜墨看他更上前了，巧妙绕过他，走到浅微身旁，不发一言。

　　萧三郎无疑被薄了面子，他嘴角一翘的笑着回头：“惜墨妹妹可别和我生分了，我可总惦记着妹妹的好。小时候妹妹调皮还把我推进了荷塘里，妹妹都不记得了吗？”

　　沈惜墨听着他一口一口“妹妹”的叫着，更加厌烦起来。

　　浅微举着灯笼照在萧三郎面上：“三少爷，沈姑娘刚来，还没歇脚，您贵人事忙，还是去把里面的人招待好了。”

　　浅微眼睛一挑，指着假山后面。萧三郎环抱着胸，不以为意的笑道：“里面能有什么人，浅微你就是会开玩笑。”

　　“我哪敢和我们的三爷开玩笑啊？”浅微一直保持着笑容，又正声道：“好了，三爷您多保重，当心被老爷看到。我还得送沈姑娘去厢房，就不多留着……看好戏了。”

　　浅微捂着衣袖讪笑几声，又拉着沈惜墨往假山的另一边绕走。

　　后面萧三郎还叫道：“明日我再去妹妹那讨茶喝……”

　　他看沈惜墨等人走罢，收敛起笑容，目光闪了闪，摸着唇角，心道：真来了，看来萧家要更热闹了！

　　又回头对着假山后面看了一眼，方大步离开。

　　******

　　浅微领着沈惜墨急走，一路笑道：“真是不巧，让沈姑娘撞见这档子事。”

　　沈惜墨摇头苦笑：“看来三少爷还是个风情种。”

　　“什么风情种啊，我看是风流种！”浅微高声笑道：“沈姑娘你书读的多，可别笑话我不会那高雅词儿。”

　　沈惜墨笑道：“怎么会呢？浅微姑娘爽朗的性子，我很欣赏来着。”

　　她这句是真心话，浅微只是个丫鬟，就算在萧老太太跟前长脸，也断不会当着萧三郎的面，直言不讳给他难堪。她那一言一语的爽辣讽刺，萧三郎还得给她几分面子，不由让沈惜墨刮目相看。

　　浅微看了她一眼，道：“沈姑娘，浅微只是个丫鬟，说话也就是这样子，管他爱听不爱听的，就这脾气落下了。说起来，浅微在这院子里待了十几年，什么人也都见过，不说一眼识人，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沈姑娘这性情风度，我瞧在眼底，也喜欢的紧。所以，浅微我多提醒姑娘一句，那位三少爷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沈惜墨听完心下感念道：“浅微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如此慎重的挑明说要提防萧三郎，看来她是该多留心眼。

　　浅微莞尔一笑，又交代几句，便到了西厢院。

　　“给沈姑娘安排的这西厢院，有几处阁楼，都是府里的各位小姐。东边是麝兰馆，原先住着的是大小姐元春，后嫁给了远平侯，现如今住着三小姐三清。南边是清芬馆，住着四小姐四秀；北边是杏帘阁，住着五小姐五凤。而正西边，也就是这儿，西子阁，沈姑娘日后就在这住下了。”

　　浅微将这边整个西厢院介绍一番，沈惜墨记在心里。

　　临到西子阁，里面就有年长的妈妈走出来，领着几个穿着五颜六色小丫鬟，她施了一礼道：“沈小姐好，我是西子阁的管事，夫家姓常。”

　　“常妈妈好。”沈惜墨礼貌性的回礼。

　　常妈妈温和笑道：“老爷一回来，就吩咐老奴我做好了安排。这几个丫鬟都是伶俐的，以后就伺候沈小姐寝居衣行。青衣、花颜、笑伶、淡香、玲珑，你们还不给沈小姐请安。”

　　常妈妈转头对着后面几个丫鬟威严说着。

　　丫鬟们示意，规矩半蹲齐声道：“请沈小姐安。”

　　沈惜墨点头一笑，都看了一眼，才笑道：“别规矩了，快起来吧！”

　　看她们起来，沈惜墨见苏月忙完从里面走出来。苏月冲她眨了眼睛，道：“行李都清理好了。”

　　沈惜墨“嗯”了声，揉了揉眼皮，转头对浅微道：“时辰不早，浅微姑娘事忙，就回去休息吧！”

　　“那好。”浅微笑着，又对那群小丫鬟们严肃道：“你们几个可得好生伺候着，若有一点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喏。”丫鬟们恭敬道。

　　见浅微走了，沈惜墨略带疲倦道：“好了，你们也都去休息，明早再过来，我这有苏月贴身伺候就行。”

　　常妈妈应声带着那些丫鬟离去。

　　“呼！”沈惜墨一进寝房，就软绵绵的倒在床上，一整天吊着的心适才放松了。

　　“小姐可是真累了，我去打水来，洗洗就早点睡了吧！”

　　沈惜墨沉着眼皮应好，不知不觉中就昏昏沉沉的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惜墨被苏月叫醒：“热水备好了，小姐去洗吧！”

　　躺在大大的松木浴桶里，看飘在水面的花瓣染红清澈，沈惜墨闭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可有打听出什么？”

　　苏月揉着沈惜墨肩膀，小声道：“我都问了，常妈妈只说元郎身子好着呢？没什么大碍啊！其余的小丫鬟也都是问一句答一句，我又不敢问的明显，惹人怀疑。不过我觉得，好像大家都不乐意提到元郎。”

　　过了很久，苏月也没听到沈惜墨应声，以为她又睡着了。哪知沈惜墨突然道：“迟早是要见着的，你别问了。对了，今天碰到的那个小男孩，你帮他找到亲人了吗？”

　　“他呀？哼！说到他就来气。就是个混世魔王。”苏月没好气道：“一会带着我去东面找，一会去西面找，就是没见着。我问他父母什么样，他说胖胖的，脸上长麻子。害我找了半天，出尽佯相。不过，他一直都问小姐你的事，我觉得奇怪，没理睬他。直到画展台上起火，慌乱中，他人又不见了。小姐，你说这小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惜墨打了呵欠，缓缓道：“萧家有七个儿子，最小的萧七郎现今十岁。你觉得是不是他？”

　　“七郎？”苏月惊讶道：“小姐怎么确定是萧七郎？你不也没见过他吗？”

　　“方才过来的时候，在假山……旁碰到了萧三郎，他……”沈惜墨想起他那样子，轻笑一声，见苏月一脸迷糊，她继续道：“我是看到萧三郎身上戴着一个璎珞的玉佩，和那个男孩子身上一模一样。”

　　“原来这样啊！”苏月连连点头：“难怪他要跟着小姐你了，还问东问西的，这个小滑头，恐怕早知道小姐是谁，故意来打探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真什么人啊？”

　　苏月一想起那小少爷，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惜墨玩弄着水里的花瓣，她身子慢慢向下沉，水溢满在脖颈处，她有一拨没一拨的挥着水面，幽幽笑道：“萧家人都不是简单的，我们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是。”苏月认真恭谨道。

　　沈惜墨又浸在水里泡了会，长长的秀发散在水面，仿佛是一朵绽开的花朵。她站起身，光滑的肌肤涔着水珠，晶莹剔透。

　　苏月忙递过浴巾，沈惜墨包裹着全身，跨出浴桶，脑海竟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幅画，珊瑚公子的“秋千戏水图”。

　　她怔了怔，抿嘴一笑，很难想到他是如何在美色当前，还能作出那样不掺杂色的画卷？

　　******

　　翌日清晨，沈惜墨早早就醒了，她有认床的习惯，一醒来便怎么也睡不着。

　　苏月给她梳头之际，常妈妈就带着五个丫鬟鱼贯着过来请安，只道：“以后梳头就交给青衣，她最会挽发髻了，几位姨娘都喜欢找她梳，沈小姐不妨试试她的手艺。”

　　沈惜墨轻笑颔首，苏月把梳子递给青衣。从镜子中，沈惜墨看到一个十六岁的丫鬟，模子是极漂亮，巴掌脸儿，眼如点漆，眼神里的宁静沉稳很合她的眼缘。

　　她缓缓笑道：“我这丫头苏月自小跟着我，只会梳一种花髻，我不大爱出门，便也不在意。可是一来燕京，才知我真是井底之蛙了，远至大街上的小姐们，近至你们，各个都梳的漂亮。我真如土包子进城了。”

　　沈惜墨一番笑话完，紧盯着铜镜，看青衣表情。她刻意这么说，是想让青衣明白，她喜欢她，器重她。既肯掏心掏肺交由她给自己梳头，正是表明了心意，相信她。

　　她初入萧府，是为了婚事而来，身边的这几个丫鬟虽说是调来伺候她，但她毕竟是外人，不是正经主子，难免会不尽心。看着不错的，自然要拉拢。

　　青衣面上宠辱不惊的笑道：“沈小姐天生丽质，再普通的花样也能衬托出小姐的高贵，奴婢的技法算不上什么。”

　　沈惜墨淡淡笑，又看了看其他的四个丫鬟，长相是各有特色，都是漂亮人儿。

　　她端坐着回头，伸手一一指着她们热络道：“嗯，我记得你是……笑伶，你是花颜，你……你是淡香，最后的是玲珑，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一个身穿桃红弹墨上裙，下着散花如意云烟裙的丫鬟跳出来，摆手笑道：“我是笑怜，她才是花颜，沈小姐说反了。”

　　“哦？”沈惜墨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感觉你们都生的差不多模样，一样的漂亮，我还真是分不清明了。”

　　一句话说的笑怜眉目宛转。她周身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两颊融融，双目晶晶，丽若春梅绽雪。笑怜一直觉得花颜才是这屋子里最漂亮的丫鬟，沈小姐这一番话，让她有些怡然自得的娇笑。

　　顿时，屋子里的气氛融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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