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萧府
月夜中，马车摇摇缓行，萧老爷闭目凝神，略微发福的身子显得疲惫不堪。
沈惜墨靠在车窗，微微闭眼，不由摸着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要进萧府了，心里不免一番掂量。
半刻钟后，车夫“吁”了声，马车停下，萧老爷睁开眼，笑道：“到了。”
沈惜墨轻抚着萧老爷下马车，苏月已经来到她身边。
见正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金碧辉煌的牌匾上大书“萧府”二字。门前列着几个华冠丽服下人，一见他们来了，便忙笑着迎上来行礼道：“老爷可算是回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灯笼，一面朝里面喊道：“老爷和沈小姐到了。”
沈惜墨微微一笑，萧家在燕京富贵，不想如此气派。
萧老爷领着沈惜墨往里面走去，过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之后，过了垂花门，入了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四通八达。
萧老爷一路道：“惜墨啊！今日太晚了，本该让你见见你婶婶和姨娘，但我看她们都睡下了，明日见也不迟。只你祖母等着看你，还备了膳，走，进去请个安。她老人家总惦记着你，说是看着你长大了，总没见，怪想着。”
“是。”沈惜墨微笑道：“惜墨也总听爹娘说祖母是看着我长大，小时候喜欢抱着我。我虽没什么印象了，但脑海里中总记得一个慈祥的老奶奶。”
“哈哈……”萧老爷大笑：“你这话要给你祖母听到，她一晚上都高兴的睡不着。”
沈惜墨不觉含笑，就看偏房四五个丫鬟立在门口。
一位身量高挑，穿着红底彩织的春衫妆花裙的女子，远远瞧着有人来，她一眼辨出此系何人，忙迎过来笑道：“沈姑娘可来了，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呢？”
沈惜墨抿唇一笑，看着眼前一脸笑意，鸭蛋脸面，粉腮红润的女子点头示好。她穿着大红紫衣衫，月白菱花形的前襟露出极好看得锁骨，天香绢的曲水纹腰带，看打扮就是个有来头的人。
萧老爷道：“浅微，还不去通传。”
“唉！”浅微爽朗的笑着掀了帘子，朝内喊道：“老太太，沈姑娘来了。”
语罢，就有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人迎出来，沈惜墨方要磕头请安时，萧老太太一把搂着她，怜惜道：“好孩子，你可想死祖母了，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萧老太太抚上沈惜墨的脸，身旁立刻有丫鬟递玳瑁眼镜，萧老夫人戴着眼镜细细看，一面心肝肉叫着哭起来：“好好，这一晃十年没见，惜墨人都这么高了，还出落成标致的灵气人儿，比你几个姊妹都要漂亮。”
“祖母。”沈惜墨骄嗔着，抹去萧老夫人眼角的泪水，含悲带笑道：“惜墨也很想您。”
萧老太太又抱紧了沈惜墨，才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劝解下，止了泣，便一刻不肯放手的拉着沈惜墨，说体己话。
萧老夫人问了沈惜墨在兰陵的父母，又说了沈家画坊生意如何。沈惜墨一一从容应答，听的萧老太太大为欢喜，连连赞赏，心底满意的很。
片刻后，萧老爷看祖孙俩聊得起劲，轻声提醒道：“娘，您少说几句了，这么晚了，惜墨奔波一天，一刻也没休息。这来日方长，惜墨要在这多住些日子，有的是时候唠家常，先让她用膳，再去休息罢，您身体不好，也该休息了。”
“哎哟！你瞧我，见到我这好侄孙女，就忘了时辰。”萧老夫人拍着自己额头，一脸懊悔的样子，又亲切拉着沈惜墨的手，走到另一旁的八仙桌，笑道：“早就叫人备好了膳，她们又热了一道。来，一路奔波，一定饿了吧，可得多吃些。”
沈惜墨一天未进食，在马车里又都吐了，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看着满桌的菜色，她也不客套的夹着自己喜欢的菜。
饭闭，有丫鬟上茶，沈惜墨轻轻吹佛，小抿一口，细细品尝。味道不错，是普洱女茶。
又有三四个丫鬟来退菜，萧老太太精神甚好，容光焕发，拉着沈惜墨又问了好些话，在萧老爷的强制下，方肯让沈惜墨离去。
萧老爷派领头丫鬟浅微送沈惜墨去厢房，看着走远了，适才扶着萧老太太坐下，正色道：“画选是过了，不过出了些意外。”
萧老夫人摘下玳瑁镜，叫丫鬟揉太阳穴，她闭眼问：“出了什么事？”
萧老爷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萧老夫人突然双目一睁：“竟有这样的事？浴火凤凰？这……这也太巧合了？”
“是有些巧合，道庄的画一出，就被烧了，娘说这会不会有什么玄机？”萧老爷亲眼看着那幅凤凰图，可还没多看几眼，就遇到凤凰泣血，又凤凰涅槃，所有的入选画被烧。他当时就觉得不妥，却也没表露。现在想想，似乎更蹊跷了，但他又想不到其他事，不免往玄乎的事情上想。
“糊涂！”萧老太太递了一眼：“这种事意外罢了，能有什么玄机，你是越活越糊涂了！”
“是，娘，我晓得了。”萧老爷被说的脸色一白：“其实这事也是巧合，我刚听说画选是有人故意破坏，现在官府全在追查那人，过两天应该就能查到，只是初选或许还得择日重新开始。”
“啊？”萧老夫人张大了嘴，立起身子紧张道：“这么说，还要重新请人画。”
“这倒不必，惜墨不是在这里吗？”萧老爷笑着问道：“娘觉得她怎么样？”
萧老夫人看着窗外叹道：“是不错，可总觉了少了些什么？”突又想起一事，萧老太太忙拉着萧老爷道：“你问的怎么样了？”
“试探着问了，惜墨这孩子聪明，一听我的话就知道意思了。她心里清楚，只是女儿家还不不敢面对。”萧老爷无奈的摇头：“唉！那么好的孩子，配给我们元郎，真是糟蹋了啊！”
“你又犯糊涂！”萧老夫人埋怨道：“这门亲事是从小就订下的，我们元郎是配不上她，但能怎么办，萧家这当口，只能靠她了。”
萧老爷无可奈何连连道是，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须臾，时辰不早了，萧老爷请安告退道：“娘就好好休息，惜墨这事，我看她那孩子懂事的很，会给我们个交代的。至于画选，我通人去打探打探消息，看到底是不是要重新初选？”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也去休息吧！”萧老夫人挥了挥手，萧老爷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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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墨从萧老夫人的主屋出来，在外就透了口气。紧跟着浅微绕过角门，回廊，朝西厢院去。
路上，家丁在前方打着灯笼照路，浅微热情道：“沈姑娘初来萧家，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尽管找我说，丫鬟婆子们怠慢了，也同我说。老太太特意吩咐过，一定要把沈姑娘你照顾周到。若有一点儿不舒服，老太太啊，都得给我巴掌。”
沈惜墨听在耳里，猜测这个丫鬟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在老夫人跟前管事，说起话来又利索风趣，便也上心的笑道：“我虽远到是客，可还得在这里住段日子，若总是客人，倒教我生分了，总觉得不如家里自然。姐姐虚长我几岁，惜墨不懂的地方还烦姐姐多教导。”
“这可使不得呀！”浅微轻咳了一声：“我是下人，沈姑娘是小姐，怎么能称呼我为姐姐呢？”
沈惜墨默然笑了笑，浅微又笑道：“其实咱们府里也挺热闹，姨娘们喜欢摸牌逛街串门子，几位少爷又都是俊俏多才，小姐们喜欢奏琴高歌，总爱聚到一起玩闹。沈姑娘一看就是蕙质兰心，容易和他们融进去，或是偶尔一顽笑，日子倒是惬意。”
浅微说的津津有味，沈惜墨知晓她有意提醒，就认真听着。
“对了，沈姑娘的厢房已经安排好了，又找了几个能干的丫鬟调过去伺候，已在厢房候着，沈姑娘要不去看看，满意如何？”
沈惜墨点头，步子又走急了些，她现在只想找个歇脚的地方躺着，实在是太累了，不想还得走如此远的脚力。
哪知走的太急，在一座假山中，突然横插一人影出来，险些迎面撞上，沈惜墨惊退一步，暗道好险。
“哟！这不是三少爷吗？”浅微迅速拿过家丁手上的灯笼，对着黑暗处的人影，照在他脸面上，浅笑道：“这么晚了，三少爷这是打哪来啊？”
言毕，又拿着灯笼往假山后面照去，那男子身子一闪，挡住道：“我说好浅微，你这多管闲事的性子一点都没改啊？”
浅微好笑道：“三少爷您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好事。”
沈惜墨听着二人对话，晓得这位是萧家三郎。又见浅微那番举动，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灯笼照在萧三郎的脸上，只看到一双异常美丽而轻佻的桃花眼，犹如狐狸般的敏锐。
萧三郎见黑暗处有人打量他，上前一步，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子，他挑了挑眉，伸手笑道：“这位姑娘是？”
沈惜墨想不到此人如此无礼，当着这么多人竟敢放荡，立刻打掉他伸过来的手：“三少爷，我是沈惜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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