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浴火重生
一切就绪,只欠东风。沈惜墨卷好画轴,看着慕园内摇曳起的烛火,喧哗之中惟见光影辗转在平金砖上,落下深浅的蒙昧。四周摆着薰炉,袅袅缕缕淡薄如雾的轻烟缓缓散满整间阁楼,显得益发凝香。
沈惜墨轻嗅了口熏香,给人莫名的安宁。她算好了时间,萧家的管家正在打点,下一个便是她手上的这幅画参选。
她深吸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有画官来报:“下一幅萧家画坊‘凤栖梧桐’参选。”
沈惜墨对画官耳语,称这幅画名叫“火凤涅槃”,并要求将画悬吊展示。
画官看着后面没多少人了,就勉强应承,在录卷上作修改。
现在修改过的凤凰图实在不该叫“凤栖梧桐”,为了稍后的效果,所以临时改成“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而要求悬挂展示,实在是容易出效果才为之。一般比较巨幅的才会悬挂展示,更能凸显画卷的宏伟壮丽。例如先前的“千里江山图”,她的这幅尺寸比那个小很多,应该像珊瑚公子的“秋艳沐浴图”那般平铺展示。
沈惜墨将手上的画卷递交悬挂,刚展开时,有眼前一亮的效果。屋内的烛火因人围观太多,还是不够亮堂,所以那幅画悬挂时,只见金凤凰上的金粉发出亮黄的光线,耀目的使整间屋子都金灿灿的。
楼阁四周传来掌声:“好!好一只金凤凰。想不到还能看到鸟类兽禽画,看厌了全是人物山水,这幅真是妙啊!”
有人高声叫好,自然也有人附和:“栩栩如生!火凤涅槃,金翅欲飞。好!好!”
听到四周有赞不绝口的掌声,沈惜墨轻缓了口气。
可是就在她刚换气时,画官为了要展示给另一面人看,将悬挂的画卷轻轻拨动旋转,她明显看到画上的金粉有掉落的痕迹。
她心里一惊,四周响起哗然:“凤凰泣血!”
凤凰泣血,大凶之兆!
沈惜墨瞪大了眼睛,四周的人纷纷惊起警觉。
就在这时,一串亮眼的白光窜进,铺成一道火路,直达展画台中央,几位宫廷画师被护卫保护退开。
这一条火光将展画台包围的水泄不通,自然也包括沈惜墨悬挂的那幅。
沈惜墨看着熊熊燃气火光,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才真正缓了口气。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的凤凰图,在涂抹金粉的时候,沈惜墨还故意在凤凰的翅膀上还涂点了稍许磷粉。
这样一来,会有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
“看!看!快看那个金凤凰,要欲火升天了!”慌乱的人群中还是有人注意到悬挂的凤凰图。
“哇!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真的是火凤涅槃!”
几个高声引的所有人停止动作,看着这如真实般的凤凰涅槃。
在凤凰的翅膀上涂抹磷粉,那样最先燃烧的会是翅膀。而燃烧起的烟雾,使得凤凰似乎在火海中,冲破束缚。火光的窜动让凤凰真如翱翔一般,而仰天长鸣的姿态,宛如真身奇景。看的人也振奋人心,完全忘记了还置身火阁中。
直到整幅画被慢慢烧尽,人群才晓得回神跑出去。
沈惜墨早已避到一旁,露出微笑,看着那幅画中的金粉慢慢掉落。金粉毕竟不容易燃烧,所以她还要等着火灭后,把金粉取走,以防万一,免得露出破绽。
护卫们正引水进来浇火,萧老爷跑下楼时,看着沈惜墨静立不动,忙要家丁护她出去。
沈惜墨无奈,只好跟着跑出去。
而站在另一旁,一个男子等火灭后,走近展画台,掬起地上的金粉,嘴角一翘的冷哼,目光瞥向那身水红裙装的女子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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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沈惜墨和萧老爷端坐着,萧老爷满面红光的笑道:“道庄的画更精益了,果然有你们沈家祖辈的风范。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好啊好啊!”
萧老爷赞不绝口,意味着刚才那幅被烧毁的凤凰图顺利入选。
方才在慕园,那幅画的入选颇有争议,因为烧毁,所以,画师来不及细看,究竟如何还需研究商榷。
但是,大部分人觉得若不是凤凰泣血示警,提醒众人有危险,大家不会警惕。这说明画的灵性,还赞叹初次看见欲火真飞的凤凰。
另外有几个年纪大的长者说,这幅“火凤涅槃”像极了当年沈敬的风格,简直就是如出一辙,画活了凤凰。
沈敬也就是沈惜墨的祖父!
关于她祖父画风的神奇,年轻一辈的估计不会看见,也只有六十来岁的老人才有缘得见。然祖父虽逝,但他的画作还在燕京广为流传,更成了茶楼茶余饭后的谈点。
这一次画选,自然将以前画的杰出人物搬出来,又是一番传扬。在路上,沈惜墨便听到了许多关于她祖父的传说。
看着萧老爷慈眉善目的微笑,沈惜墨轻笑道:“只是听说所有入选的画作都没烧毁了,不知这样如何交代,是否要重新选画?”
听到沈惜墨这般说,萧老爷凝神道:“以往入选的十幅画作都会交由圣上观摩,今日初选就烧没了。我看重选的可能性极大,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惜墨想了想,宽慰道:“世叔不必担忧,我想就算还要选画,也有段时间。等着公布开来,再做决议。”
萧老爷觉得有理,忙点头道:“惜墨遇事冷静从容,大好啊!”
沈惜墨垂下眼睑,看如今,萧老爷对她的印象极好,她该如何说明,她是来与萧家元郎取消婚约的呢?
贸然开口似乎不大合适,沈惜墨婉转而笑:“世叔谬赞了,只是……”顿了顿,沈惜墨疑惑问:“惜墨知道这次初选是为了将来的殿赛,世叔请我爹作画,是在于提高萧家画坊的声誉。假若初选过了,不日就要参与殿赛,世叔可有打算?”
自从萧老爷请书要她爹帮忙作画,沈惜墨就觉得不妥,她爹的画入选绝没问题。可是作假糊弄,万一到了殿赛,萧家必须要派出一人参与。可萧老爷手伤不能去,而他的儿子皆不擅画。如此没有一个人参赛,这纸包不住火,萧家有没有真材实料,于殿赛立见分晓,到底落下笑柄。
沈惜墨相信萧老爷定有考量,却不知他是怎么计划?
正如沈惜墨所想,萧老爷既然请了沈道庄作画,必是思前想后,才下决定。
他看着沈惜墨灵动的双眼,放声笑道:“惜墨已经十五了,过了及笄之年,再过大半年,就要和我们元郎成亲了。本来应该是在今年就成亲,只是他的身体……不过,现今已经全好了……”
沈惜墨神色一晃,强自听下去,“……燕京人才辈出,民风开放。男子与女子皆能参与画选。惜墨你看刚才初选中,多少女子画的强比男子,更有一个女子入得初选。而惜墨你自小得道庄真传,还记得你五岁画的你娘,入木三分啊!我当时就说,惜墨日后必定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看,还真被我说中了,一眼辨好坏。以你的眼界,不出几年,画工造诣就可赶上你爹了啊!哈哈……”
萧老爷这一番过誉的话,瞬间让沈惜墨明白他的想法。
原来,萧老爷打的是这个注意。
沈惜墨与萧元郎的确是该今年成亲的,可是因为萧元郎年初生了场大病,婚事便拖到了明年。而刚才萧老爷所说的意思,是想要她尽快和萧元郎履行婚约。并提到燕京民风开放,女子也可入画选。
也就是说,萧老爷是想要元郎尽早娶了她,她便是萧家人了,继而由她代表萧家画坊参与殿赛。
想此,沈惜墨顿觉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她这趟过来,是为了取消婚约,可眼下,不但不能取消,反而更受萧老爷器重,让她尽快完婚。
得不偿失啊!沈惜墨连连苦笑。
萧老爷的话意明显,沈惜墨却得佯装不懂的羞赧道:“世叔这样夸奖惜墨,实在无地自容啊!其实惜墨虽懂画,但手法不及爹爹一分。爹爹时常责怨我,画的粗糙鄙夷,无法入眼。”
“怎么会呢?”萧老爷只当沈惜墨这番话是自谦,不以为意的笑道:“儿时就出众,长大怎会粗糙。看来是道庄太过苛刻,对惜墨管教过严,要求太高。”缓了缓,萧老爷又唉声叹气道:“我那几个不孝子若有惜墨你这一半的懂事,我也可安享晚年了啊!”
沈惜墨听转移了话题,小心问道:“世叔来参加画选,怎么几位少爷没一个来呢?”
萧老爷脸色一白,立刻板着脸面道:“那几个不孝子,不学无术,不成气候。我要他们跟过来看画选,一个个全都借口不来,气死我了!”
沈惜墨看萧老爷一提到那几个儿子,脸都气绿了,忙劝解道:“世叔,别气坏了身子。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七个少爷虽然不精画艺,但却各有所长,在燕京也算是闻名遐迩。”
萧老爷眉头微蹙,颇有些心烦的样子:“惜墨你就是会说话。却不知我那七个儿子的德行。唉!你去萧家多住几日,看看就知道了。”
沈惜墨凝眸,暗觉奇怪,到底萧老爷膝下的七个儿子,是怎么样的,这般惹的他长叹短吁?
见萧老爷一脸不满,沈惜墨不敢再多打听,看来唯有进萧府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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