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观发识人
沈惜墨稍微推了推二姨娘，面有窘色道：“姑姑？”
屋子里其他人本都是笑着，听沈惜墨提高了声量，全都望着这姑侄俩。
二姨娘放声笑道：“我好几年没看见我们家惜墨，怪生疏了，想着多抱抱，当是看着兄长和嫂嫂，慰藉下思亲之苦。”语罢，松开了沈惜墨的手，拿衣袖假装抹了抹眼角。
萧老太太怪嗔道：“你三年回去一次，能不想吗？本来今年大年就该回去的，你又说胸口闷，不想长途跋涉。你自己不回去了，还赖着别人了？”
“娘，我这胸口总是隐隐痛，有时候一口气喘不上来，吃了药，也没见什么疗效。”二姨娘一脸委屈说着。
“行了，等过些时候，元春回来渡暑，让她托关系，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法子。”萧老太太有些关心道。
二姨娘展颜应是。
沈惜墨觑着眼，转向别处，轻轻吐气。
萧老太太转而拉着沈惜墨笑道：“惜墨来，再来见过你其他几位姨娘。”
沈惜墨笑着走过去，看着都穿着雍容华贵的姨娘们，她上下看了看，走到中间的姨娘面前，福了福：“三姨娘好。”
三姨娘不由一怔，喜笑道：“你竟然能认出我？”
沈惜墨看着三姨娘头上简单的盘发，抿唇一笑：“三姨娘面含英气，声音豪爽，在马背上长大，多少透着股男儿般的气概。”
“好！”三姨娘拊掌大笑：“真是个聪明伶俐人，晓得察言观色，这断人的眼界，你让我这活了三十来岁的人也望尘莫及。”
沈惜墨笑着垂眸，若不是常妈妈说青衣给众位姨娘梳头，她又有意引导青衣说起这些姨娘们喜好的样式，她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她笑着又走到左边的四姨娘，看着她精致的双寰望仙髻，她福礼道：“四姨娘有江南水乡的娇俏玲珑，都说江南的水如珍珠般养颜，四姨娘肌肤胜雪，不消猜测便是了。”
“不错，不错。”四姨娘举袖微笑：“这孩子真不错。”
沈惜墨含羞走到右边一位姨娘身前，略略低头道：“最后一位该是五姨娘了。”
“好，好！”萧老太太抢在五姨娘开头之前笑道：“惜墨你不止会看画，还会看人。我老婆子这么大把年纪，什么风风雨雨，各形各色的人都见过，却唯独没见过你这么机灵讨巧的孩子。”
萧老太太眼角皆是笑意，几个姨娘闻言，互相交换了眼色。
大太太忙附和道：“我记得惜墨五岁的时候，可是个调皮爱闹的性子，总喜欢和我们元郎一起玩。这越长大越沉稳，就不知还记不记得我们元郎了？”
沈惜墨脸上表情僵了僵，该来的迟早都要来。
念头闪过，沈惜墨释然道：“小的时候爱闹，那是不懂事，现在大了，哪能一直贪玩呢？”
大太太拉着沈惜墨“哎呦”“哎呦”直叫，很心疼的看着她：“说的也是，不过女儿家还是活泼点好。看跟你同岁的三丫头清儿，整天跟个疯丫头似得，一刻都不安闲。”
“大娘说谁是疯丫头呢？”刚踏进门的萧三清听到大太太说到她，撒着娇道：“大娘就是偏心，我这一来，就说我成疯丫头了。”
她语气娇憨，有种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让人听了只觉得俏皮可爱。
说着，三清又笑着问沈惜墨：“这位漂亮姐姐可是惜墨？”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见到真人才知是信服了吧？”大太太一脸笑意道。
“惜墨姐姐在大娘眼里自然是金子一样的人物，你们那可是一家人。我这个外家人……自然是要缠着祖母的。”三清语带笑音，一转眼就扑到了萧老太太的怀里，直嚷道：“祖母半个月都不出来，可想死清儿了。”
萧老太太慈爱笑道：“你这三丫头就是个泼猴，什么一家人两家人的，竟是胡说，惜墨跟我们都是一家人。”
“是是是。”三清连连点头，翘着一张嘴：“清儿最不会说话了，该打该打。”
萧老太太轻点在她的额头，说着：“你呀，你呀！”笑的无可奈何。
“娘，我们三丫头要是泼猴，您就是王母，只管在您跟前闹。”三姨娘笑的爽朗，站在萧三清旁边。
“三丫头就是跟你一个豪爽的性子，我喜欢。”
萧老太太一语，三姨娘眼角尽是笑意。
屋子里的气氛也欢快起来。
“说起来，怎么只有三丫头你在，四丫头和五丫头呢？”萧老太太四处张望问道。
四姨娘回道：“四秀和五凤约着，一大早就跟云师傅去了织绣馆看锈技，晚上才能回。”
“这俩丫头倒是懂事。”萧老太太慈爱笑道：“前儿云师傅来我这，说起这两丫头的绣花大有长进，正好。我缺了两套枕巾，要她们一人给我绣一套。”
四姨娘温婉笑道：“是，回头我告诉她们。”
屋子里的丫环婆子们络绎不绝的在饭厅布菜，传来一阵阵的饭香。
萧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眼外面，由浅微扶着站起来：“算了，不等了，那几个小崽子又是一个都不来，平时总是凑不齐人，连惜墨来了也不出来见见，一帮混账！都别等了，我们先用膳吧，别饿着我们惜墨了。”
沈惜墨摆了摆头：“没事的。”
正说着，外面有丫鬟来报：“三少爷和七少爷一块来了。”
沈惜墨一听，想不到萧家唯一见过的两个少爷倒是先到场。
三姨娘高声笑道：“这不都来了么，可能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
萧老太太笑道：“还是你的孩子最懂事，三个都晓得来。”
三姨娘目光一亮，有些自得。
正见帘子外的萧三郎和萧七郎并排走进来，请安道：“祖母。”
“今儿刮的什么风把我们的三郎吹进来了。”萧老太太嗔道：“你可是从来不在府里多停留的。”又看着旁边的萧七郎，顿时心肝肉叫起来：“来，七郎，快到祖母的怀里，半个月没瞧见七郎了，可有想着祖母？”
“祖母！”萧七郎一把扑进萧老太太怀里，紧抱哽咽着：“七郎好想见祖母，七郎见不到祖母，还以为祖母不疼七郎了。”
说着说着，竟真的掉泪了。
沈惜墨看见他们一进来，就一直盯着，果然萧七郎就是昨日画选缠着她的小男孩。而且，这动不动就哭原是他的本性啊！
她望着萧七郎，无意间看到萧三朗对着她挑眉眨了眼睛。
她脑中一轰，放荡无礼！看着周围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萧三郎。
昨日天黑没过多的注意，这时她才仔细打量。只见他穿着上好的冰蓝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形象。只是他的笑容有些风流挑达，下巴微微抬起，桃花眼形状的眼睛如星河灿烂的璀璨。
长得是俊美不凡，但想到他昨晚的行径，沈惜墨轻摇了摇头。
那边，萧三郎已对着萧老太太道：“祖母，您大半个月不出来，我想尽办法也进不去。只好出去寻了好玩意送给祖母，逗逗趣。”
“哦？是什么玩意？”萧老太太来了兴趣。
萧三郎转首轻拍了拍掌，就有一个小斯提着鸟笼走进来，里面一只绿毛鹦鹉，直叫着：“祖母好，祖母好。”
鹦鹉叫声清脆响亮，屋子里的人看着奇，都笑着围上去。
三姨娘就道：“我们三郎前些日子托人去弄了这鹦鹉，说是看娘一人住在沁芳院里，闷的慌。他就一直待在府里，调教鹦鹉说话。您可听听，说的像极了三郎的声音。”
“好听，不错。”萧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手拨弄着鹦鹉，咯咯的逗弄笑道：“还会说什么？”
萧三郎笑道：“说得可多，还会唱小曲儿。”他打了个响指，对着鹦鹉道：“快唱几句给祖母听听。”
鹦鹉通人性，张着翅膀，欢快的唱道：“她生得脸儿峥，庞儿正，恰便似纸幡儿引了人魂灵，想那些个滋滋味味，风风韵韵……”
这个词曲……沈惜墨茫茫然的望屋顶，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萧老太太身子一歪，险些就仰头倒了，几个姨娘忙扶着掐人中。
屋子乱作一团。
三姨娘一巴掌打在萧三郎后背：“你这弄的什么畜牲劳什子，竟唱些污秽东西。扔出去剁了！”
萧三郎面色有悸，可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叫家丁拿着鸟笼出去。
等到萧老太太缓过来一口气，人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发白，捂着胸口。
大太太怒道：“三郎你真不像话，存心要气老祖宗是吧？不学好也就算了，还叫鹦鹉唱这不堪入耳的词句，真是丢尽脸了。”
三姨娘低声求情：“大姐，您也别气，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七郎。”
“看你教的好儿子！”大太太看着三姨娘，瞪了眼萧三郎。
另一边，萧七郎靠在萧老太太身上，贴心的按摩：“祖母别气别气，七郎给您按摩，气就消了。”
三清眼明手快，站在另一边，俏皮道：“祖母别气，哥哥他是大意了，祖母这一气，把我们几个猴儿都吓坏了。”
三姨娘看着另外两个孩子都机灵的劝慰，提着的心才有所缓解。
萧老太太喝了几口茶，脸色慢慢由白变得红润。
这时，外面又有丫鬟喊道：“大少爷来了。”
沈惜墨心里一紧，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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