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傻子元郎

　　沈惜墨来燕京之前，就打听到关于萧家的诸多人物。她是做足了准备才敢信誓旦旦的过来，悔婚。

　　据她了解，萧家之所以富贵，除了祖上积德，还在于萧家出过一位皇妃，萧淑妃，也就是是萧老太爷的妹妹。听说这位萧淑妃和先帝是在萧家画坊结识，还演绎了一段痴缠的爱情故事。

　　十五年前，先皇驾崩，萧淑妃追随先皇，与先皇一同入葬。这样情意忠贞的皇妃被视为楷模歌颂。当今皇帝仁德，在萧淑妃死后，被列为贵太妃，谥号庄惠，受供庙宇。萧家是皇亲国戚，萧老太爷被封为国茂公，虽不是世勋，但萧家在燕京一带绝对算的上名门望族。

　　也正是因为萧淑妃和先皇结识在萧家画坊，所以，萧家画坊声名鹊起，一幅画高达千金。那时候仕女皆学作画，效仿萧淑妃的机遇，也就演变成现今燕京随处可见妇女小姐高楼作画的景象。而到了萧老爷这一代，情况不容乐观，萧老爷虽擅画，但他更有生意头脑，潜心专研其他行业生意，比如珠宝玉器等，在燕京乃至其他地区都有其家业。

　　画坊则由萧老太太打理，这才是他们家的主业。

　　萧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本该把画坊交由嫡长孙萧元郎掌管，可惜他自七岁发了一场高烧，人就变得痴痴傻傻，心智被蒙蔽，只停留在七岁阶段，外界皆传他是大傻子。

　　萧家祖业不能传嫡，唯有传庶子，偏偏其他几个郎儿心在四方，都不爱画。

　　想从这么多庶出中挑选萧家继承人还真有点困难。

　　沈惜墨看着刚才的情景，结合自己所了解，已经大概能分出萧家七个儿子和小姐们到底是哪些姨娘所生？

　　积极到来的萧三郎、萧三清和萧七郎皆是三姨娘生养。

　　而她的姑姑沈屏，也就是二姨娘，只育有萧二郎，还有个二小姐刚出生便夭折。

　　有着江南水乡文温情的四姨娘只有两个女儿，萧四秀和萧五凤。

　　不怎么说话的五姨娘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陪房侍寝的她肚子很争气，有两个儿子，分别是萧五郎和萧六郎。

　　至于最后一位萧四郎，还是早上青衣梳头的时候提起，萧四郎为人有些孤僻，是萧老爷在外做生意带回来。有传言他的母亲是青楼女子，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么一大家子人，一个妻子四个妾，七个儿子四个女儿，沈惜墨可不信这样多人生活在一起，真像眼前看到的这么和平。

　　不过，虽然表面和平，但是如果多注意，几位姨娘还是有稍微流露出一点其他的异样。

　　思忖间，沈惜墨就看到一个老婆子领着一个白衣素服的少年出来，说是少年，是因为沈惜墨只看到一双清澈带水光朦胧的双眸，只看一眼，就会被他纯净乌黑的眸子所吸进去。

　　这就是萧元郎？

　　沈惜墨在心里惊叹，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双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眼睛。

　　“祖母，娘。”萧元郎一开口，沈惜墨就回过神来。

　　他若是不开口，沈惜墨定会觉得如在凡尘见到谪仙，可他一开口，就完全打破了幻想，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稚嫩孩子般在叫喊着亲人。

　　萧老太太见到自己最怜惜的长孙，刚才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颤巍巍的上前，抱着萧元郎，只哆嗦着喊：“哎！我的好孙儿。”

　　“祖母，疼。”萧元郎被抱着疼，双眉不自然的拧在一起。

　　萧老太太笑着放松了手，拉着萧元郎走到了沈惜墨面前，笑道：“元郎，来，看看，这认识是谁吗？”

　　沈惜墨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跳加速，砰砰的声音她听的一清二楚，仿佛要跳到嗓子跟前。

　　萧元郎被萧老太太拉到眼前，他雾霭纯澄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盯着沈惜墨看。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沈惜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屋子里的人都是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各人表情不一，安静的落针可闻。

　　突然，萧元郎接近透明白皙的脸上，绽放出晶莹璀璨般的笑容，他一把拉着沈惜墨汗涔涔的双手，天真盈盈的叫道：“娘子！”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啪！”沈惜墨僵硬着身子，下意识的一巴掌打掉他紧握着的双手。

　　萧元郎手背立刻殷红一片。他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不安而委屈的看着眼前人，欲言又止：“娘子……”

　　沈惜墨倒抽一口气，掌心传来的痛楚让她背手藏在宽松的衣袖里。

　　屋子里的其他人俱是一怔，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像是被定格一样，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

　　只有萧元郎脸庞绯红一片，略带难受的看着沈惜墨：“娘子，打我。”

　　萧元郎哽咽的声音传到大家耳力，大太太抱着萧元郎，摸着他的手背，心疼的叫道：“元郎，不疼，娘给你吹吹，不疼了。”

　　大太太沙哑着嗓子，呜咽道：“元郎乖，不疼。”

　　萧老夫人拄着拐杖，皱眉看着萧元郎红肿的手背，不发一言。

　　其他人也都不敢做声。

　　沈惜墨压抑着一口气，像是当着众人做了件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一大早良好的气氛被破坏了两次，众人无心再谈，只是草草吃了早膳各自回去。

　　早膳期间，也没人再过问沈惜墨，只有萧三郎时不时冲着她挑眉，笑的蛊惑。

　　******

　　沈惜墨和苏月漫步在花园小径，她无精打采，暗悔刚才怎么一冲动就闹起脾气来。

　　可是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当萧元郎握着她手，还喊着“娘子”的时候，她就厌恶的还手了，这种本能反应也出乎她的意料。

　　是不是因为自己以前一再抵制这门不公的婚事，打心眼就讨厌萧元郎。

　　关于萧元郎的事情，她只听到一个词，“大傻子”。每当有人提到萧元郎的名字，她就会想起这三个字。这三个字深深印在她的脑海，像是被贴上标签一样。

　　她沈惜墨未来的夫君是个大傻子！

　　她怎么能忍受这般羞辱加诸在她身上。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全都毁在这三个字上。

　　所以，当萧元郎喊她“娘子”的时候，她的理智瞬间瓦解，才会做出不可预知的事情来。

　　沈惜墨轻叹口气，从衣袖里伸出手来，她的一巴掌，似乎打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好感。

　　“惜墨妹妹！惜墨妹妹！”

　　沈惜墨兀自走着，没有听到背后的喊声。

　　苏月看到那一幕，明白小姐的心情，她轻轻扯了扯沈惜墨的衣袖，道：“小姐，后面有人喊你。”

　　沈惜墨魂不守舍的驻步，回头。

　　萧三郎加快了脚步，临到沈惜墨面前，他轻轻喘息道：“想不到惜墨妹妹身形瘦弱，走路却这么快，害我好找。”

　　沈惜墨看着萧三郎英俊的面容，还有一双发亮的狐狸眼，她侧脸看着一旁的荷花池，漫漫道：“找我何事？”

　　荷花池两岸绿柳倒映池面，浮起的清碧荷叶凌乱漂落，刚冒起的淡粉莲花颇有亭亭玉立姿态，叶子上的水珠照着日光晶莹澈亮，溢出淡淡清明水汽。

　　萧三郎看出她的冷淡，反笑道：“我原以为惜墨妹妹对我凶，昨晚一巴掌打的手背疼到现在，不想惜墨妹妹对我还算是温柔有加了，刚刚那一巴掌打的大傻子疼的哇哇叫啊！”

　　幸灾乐祸！绝对是幸灾乐祸！

　　沈惜墨转脸，从他的话中感受到这个成语，她也没了好脾气道：“你笑什么，他是你大哥，你就这么称呼你大哥的？”

　　“大哥？”萧三郎目光一变，回味着这两个字，忽而幽幽一笑：“你也看到了，他那样子能成大哥吗？我弟弟七郎都比他要聪明多了。”

　　沈惜墨听他嘲弄，心里没由来怨愤：“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想再多说话，一转身就走。

　　“哎！”萧七郎身形一闪，拦在沈惜墨身前，笑道：“我说好妹妹，我也是你哥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对我吗？你厌恶大傻子，可是犯不着把我也讨厌了，我们好好说说话不成吗？”

　　沈惜墨被他死皮赖脸的缠着，想起浅微的忠告，萧三郎不是好惹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她微微一笑，对上他的眼睛。

　　萧三郎看着沈惜墨的笑容，如沐春风，只见她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比之荷塘夏色还要沁人心脾。他桃花眼闪着光辉，他自认为阅女无数，如此轻灵的微笑竟教他难以转目。

　　沈惜墨看他一脸陶醉，轻咳一声，敛了笑容道：“若是没什么事，惜墨就先告退了。”

　　她拢好袖子就走，萧三郎在她身后道：“我知道惜墨妹妹想要悔婚，不如我教你一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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