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协议达成
屋子里有淡淡的檀香，熏得人昏沉的想睡觉。
大太太话落，沈惜墨不答。她想要更清楚大太太打的什么主意。
又喝下一口花茶，她神色平平的自品起来。
大太太身边有一红一绿两个丫鬟摇着扇柄，沈惜墨离她坐的较近，细微的风吹在她脖子上，凉爽的更令人想睡。
她有午休的习惯，每日总会花半个时辰午睡，常年不变，一日不睡，身子就易疲乏。
大太太见沈惜墨眼皮一直垂着，知道她是辛苦了，吩咐身边丫鬟去拿冰镇西瓜过来：“看你都快要睡着了，吃点冰消消热。”
沈惜墨在家从来没吃过冰镇西瓜，一听说有，喜笑道：“燕京的东西应有尽有，更有很多闻名的小吃，惜墨来之前，就很想见识下。”
“那敢情好，明日打发下人送你出去玩玩，见见燕京的风貌。”大太太笑着立马应承。
沈惜墨点点头。
大太太又道：“你刚来对这地不熟悉，不如叫上几个兄弟姊妹陪你一起去。”
沈惜墨咬了口冰镇西瓜，很甜，比兰陵的西瓜还要甜。
她想了想：“也好，有他们带路陪伴，应该会很好玩。”
大太太看着沈惜墨表情，放松笑道：“我就说你小时候很喜欢玩，怎么长大变得沉稳了。原来这性子还是没变，喜欢热闹喜欢四处玩，这点和我们元郎像极了，他总喜欢出去玩，这燕京还没有他不知道的地，你小时候不也爱缠着他玩吗……”
“婶婶。”沈惜墨忍不住截断她话头。
大太太脸色微有变，她轻叹道：“惜墨，你要把我当婶婶，就听我说。元郎真是个好孩子，他不傻，他只是蒙蔽了心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比他其他几个兄弟都好，他那么善良，从来不会伤害别人，对我又孝顺，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伤害他？”
大太太越说越激动，身子颤抖的厉害，身后伺候的晚池递了手帕：“大太太，别难过，当心身子。”
接过帕子，大太太揩了眼角，满面忧伤道：“元郎自从七岁害病，从说不出话，到现在只能说两三个字，他是很不容易的啊！别人的孩子都说的流利，可是他十几年如一日，只能像是小孩子一样喊着‘娘’，但是我知道他也很想说多点，说给我听。”
大太太眼圈一红，走到沈惜墨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惜墨啊，婶婶知道这门婚事对你不公，你不愿意很正常，谁愿意自己的相公是个傻子呢？婶婶是女人，都懂的。可是，婶婶看的出来，元郎他喜欢你，他连这些兄弟的名字都喊不出，可是他一见你，就喊着‘娘子’，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你。我只求你……”
大太太眼泪直掉，直直的就要跪在沈惜墨面前。
沈惜墨大惊，快速扶着大太太：“婶婶不可。”
几个丫鬟看此变化，蜂拥扶着泣泪如雨的大太太：“大太太，您别这样，别这样。”
沈惜墨抿紧唇，低语道：“婶婶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万不可在惜墨面前如此。”
大太太由丫鬟们扶着坐下，眼中泪跟断线的珍珠般流淌。
须臾，大太太在众人劝解下才止了泣，依旧握着沈惜墨的手：“我刚才说不会为难你，尊重你的决定。如果最后你们真的不合适，我一定会履行我刚说的话。”
意思是还有前提条件。
思虑一闪而过，沈惜墨只静静的听着。
“元郎的病太医说是可以治的，只是需要有人帮他。”
帮他？怎么帮？
大太太看她脸色继续道：“我想要你和他好好相处，这对他的病是有益的。他在这个萧家，除了我、老祖宗还有这院子里的几个丫环婆子，连个其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加上他又说的少，我真怕有天他说不出话了。你和他是同辈，他一见你就喜欢，你多陪陪他，看看能不能帮助他把心智打开。”
沈惜墨苦笑，这不就是要她和萧元郎处在一起吗？
大太太见沈惜墨不说话，又急忙道：“你放心，惜墨，我晓得这种事不好强求，但是请你谅解，这只是我做母亲最大的期望了，你就当帮帮婶婶。你的恩情，婶婶一定不会忘记。”
事到如今，沈惜墨就算再能言善辩，也无法拒绝。
她点头道：“惜墨试试看吧，如果真能帮助他，惜墨义不容辞。”
“好好。”大太太看她终于是答应了，由心而欢道：“不管有没有效，都要试试，我也好安心了不是。”
沈惜墨垂眸，半晌又难以启齿的说：“只是……惜墨也有一个请求。”
意外地，沈惜墨说出这句时，大夫人面色毫无变化，她镇定道：“我明白，你的请求我答应了。只望你这段时间一定要真心待他，帮他治病。”
“好。”沈惜墨笑着应了。
如果帮他恢复心智，他们的婚事就能取消，似乎这个买卖不错。
两人达成协议，大夫人看沈惜墨面有倦色，就要晚池送她回去休息。
出了韶颜楼内院，五姨娘正漫步走过来，她看到沈惜墨，亲切道：“沈小姐是来给大姐请安的吗？”
沈惜墨蹲下请礼：“是的。”
五姨娘样子还是很清秀，只是太瘦，显得下巴很尖，甚至尖的有些刻薄，像是营养不济的样子。如果不是笑着，这样的脸给人毫无好感。
五姨娘现沈惜墨这样瞧着她，又笑道：“我的身子不大好，一到夏天就吃不下饭，脸色如蜡，让你见笑了。”
沈惜墨张着嘴巴，连连摆手道：“五姨娘别误会，惜墨并无笑意。”
五姨娘只是一笑：“我去陪大姐说说话，你也去休息吧！”
沈惜墨点头，屏退侧身，看着五姨娘过份纤瘦的身形，一阵风就能吹跑似得，她回过头，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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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刚踏进垂花门，回头看了眼那抹淡绿的身影，微凝眸出神。
她的丫鬟眉儿轻声提醒：“大太太该久等了。”
五姨娘提裙踏进去，正看着大太太撑着手肘闭暇，后面一个丫鬟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她稍等了一会，小声道：“大姐。”
大太太没有睁眼：“你来了。”
五姨娘看大太太困倦，走到她身后，挥了挥手，丫鬟退下。她亲手按住大太太太阳穴，力度慢慢加重。
大太太露出笑容：“还是秋锦你的手法巧，这些丫鬟没一个比你按摩的好。”
秋锦是五姨娘做大太太陪嫁丫鬟时的名字。
她从小伺候大太太，又跟着做了陪房，生了两个儿子，才被大太太提携成了五姨娘。
“秋锦伺候大太太这么多年，就按摩了这些年，分得清大太太的轻重。”
大太太笑：“有多少人能分的清轻重啊？”
大太太意有所指，五姨娘毕竟是伺候了大太太几十年的人，如何不明白话意呢？只道：“是不是沈小姐她……”
“她答应了。”大太太睁开眸子，拉着五姨娘的手坐下说话。
五姨娘疑惑：“那大姐还烦恼什么？”
大太太道：“如果不是我软硬兼施，她哪里能答应的这么快。你别看惜墨她年轻，我看她颇懂人情世故，而且性子冷淡，根本猜不透她心里到底想的什么。”
五姨娘心里一惊，她不怎么了解沈惜墨，听大太太这番说，却是对沈惜墨好奇起来。
“既然都答应了，大姐就别想太多了，这终归是第一步，以后的事谁能预料。没准二人相处久了，沈小姐晓得元郎的好，对他动情，那也是没准信的事儿。”
“你和我想的一样。”大太太笑笑：“我答应惜墨，只要她帮助元郎开了心智，就取消他们的婚事。如果这法子有效，元郎和惜墨相处久了，感情有一定的基础，那就好办了，这当然是最好不过。但要是元郎没好，这段时间是有惜墨陪他，让他开心一阵子也好。如果最后惜墨执意要和元郎取消婚约，那也只能说我们元郎没那福气。”
五姨娘“嗯”了声：“如果既开了心智，又让惜墨对元郎有好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大太太呵呵一笑：“要能这样最好，不行我再想其他法子。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五姨娘点点头，又和大太太说起其他事来。
*****
晚池送沈惜墨出内院，绕过凉亭，又走了没几步，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是萧元郎！
沈惜墨看了周遭环境，她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怎么出去就绕到了这里？
想此，她缓了步子，晚池是故意带她到萧元郎这儿来。
晚池看后面的沈惜墨不走了，微微尴尬道：“请沈小姐见谅，是奴婢自作主张引您过来。”
沈惜墨见晚池一脸真诚，不像作假，她笑问：“为什么？”
晚池回头看着坐在鲤鱼池旁的那抹白色身影：“大少爷从早上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任大太太和奴婢怎么劝都不听，奴婢只好故意请沈小姐来劝解。”
沈惜墨无言，顺着晚池的目光看向那白色素服的少年，他白皙的侧脸有着秀美略尖挺的下颚，长长卷翘的睫毛如蒲扇一般，在阳光下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英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殷红细嫩婴儿般的唇。他的周身渡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恍若天山之巅不可攀附的雪莲花，圣洁不染。
沈惜墨灼热的注视让萧元郎转过头来，当看着是他娘子时，他歪了歪头，笑容在脸上漾开，美得让人心惊。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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