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刻桂花糕

　　不过很快，沈惜墨想了法子询问青衣和笑伶，从她们口中，觉得带谁出去比较好。

　　青衣慢慢道：“出去游玩，难免会磕磕碰碰，奴婢觉得淡香不错，她懂配药，万一磕到哪了，也好急救。只是玲珑懂武，也能护小姐安全。”

　　沈惜墨暗自疑惑，为何从青衣口中，感觉出去游玩像是会有生命危险一样？

　　青衣被沈惜墨盯的不自在，她脸色一黯，敛笑道：“奴婢是听说，有次大少爷出去游玩，就浑身带血的回来，吓人的很。想提醒小姐在外多注意安全。”

　　沈惜墨听说萧元郎受过伤，心里正一紧，想问是何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故作平常的点头道：“我记下了。”又问向笑怜：“你觉得她们三人谁更适合？”

　　笑伶出神想了想：“奴婢想的和青衣一样，花颜可以排除，出去游玩，会刺绣似乎没多大重要，只是淡香和玲珑就不好抉择了。”

　　苏月站在一旁插嘴道：“小姐，不如选淡香吧，她性子温和，做事有调理。而玲珑总感觉有些莽撞，还不大招人喜欢。”

　　苏月跟在沈惜墨身边久了，向来是有话直言，从不拐弯抹角，才一天时间，苏月就大致摸清了其他丫鬟的脾性。

　　沈惜墨考量过后，立刻决定要淡香跟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西子阁未到鸡鸣时分，就热闹沸腾。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的准备好东西。

　　临时决定的游玩，是由大太太一手操办，晚池来通知，除了沈惜墨外，另外萧元郎、萧三郎、萧五郎和萧七郎都会陪同，三位小姐也一样会去。

　　这么多人？沈惜墨听到时，不免惊叹了声，这么一大家子人都去，哪里像是出游，简直就是进香吃斋，在外长住不回。

　　沈惜墨早早穿了件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罩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衣料轻盈而简便，利于出行游玩。

　　一番洗漱后，丫鬟们置备妥当，在耳房候着。

　　沈惜墨对笑伶笑道：“要你准备的糕点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笑伶爽朗的笑道：“照小姐吩咐，我做了翠玉豆糕、栗子糕、双色豆糕，豆沙卷和糯米凉糕，每样只做了十个，小姐要不尝尝奴婢的手艺。”

　　笑伶经过昨日才知，原来沈小姐知道的吃食不少，比她还晓得多，她虚心求教，按要求做了许多更美味的糕点，导致昨晚凌晨才睡。

　　沈惜墨微笑赞赏，“不必了，用盒子装好，车上再试吃。”

　　“是。”

　　花颜和玲珑不能出游，脸上虽然没什么大的变化，但一直垂着头，怏怏不乐。

　　沈惜墨笑道：“这是我第一次来燕京游玩，我相信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本就爱玩，这次带了她们几个，下次你们再去。”

　　花颜和玲珑忙弯腰齐道：“奴婢不敢。”

　　沈惜墨沉默笑笑。

　　这时，外面传来喊叫：“娘子，娘子。”

　　沈惜墨捂着额头，不是说了喊名字的吗？

　　屋子里的丫鬟笑而不语，沈惜墨急急跑出去，哪知萧元郎一个疾步冲进来，与沈惜墨撞到一起，她身子灵巧避开，可是萧元郎以为差点撞上人，身子没能停住，眼看就要撞上门楣，沈惜墨大急，一把用力把他拉回来，萧元郎团团转，一下重心不稳，跌进了沈惜墨怀里。

　　他吓的嘤嘤含泪的呜咽起来：“怕。”

　　沈惜墨正想把他从怀里拉扯开，听着他带哭腔的声音，她终是不忍的拍着他后背：“没事了。”

　　萧元郎听到是沈惜墨的声音，还有很好闻的香味，他止住颤抖的身子，往沈惜墨身上磨蹭：“娘子，吓到我。”

　　他这样摩擦，沈惜墨急忙拉开他的身子，退后两步高声道：“好了，别闹了！”

　　沈惜墨的声音急躁响亮，萧元郎听着眼婆缈地凝视着她，紧紧抿着微微泛红的嘴唇，从喉间发出哽咽地哭泣声：“娘子，凶我。”

　　沈惜墨转过脸，不去看他，萧元郎上前，轻轻扯动她的衣袖，眸中饱含委屈的看向沈惜墨：“娘子，娘子……”

　　沈惜墨皱紧眉，气的烦躁，打掉他的手：“你烦不烦啊！”

　　说完看他睁着无辜亮澄般墨玉的眼睛，眼睛一垂，就有晶莹的泪珠掉落。

　　此举更让沈惜墨厌恶，她咬着唇，一甩袖，大步踏出去。

　　萧元郎无措的跟出去，扶着门扇，悲戚大声喊道：“娘子，娘子！”

　　沈惜墨头也不回向前走，晚池正跑进来，看见她，刚想问大少爷在哪？见沈惜墨气冲冲的脸色难看，又听萧元郎的喊声，忙快步跑到萧元郎身边，安慰道：“大少爷别难过。”

　　萧元郎嘴唇蠕动，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眼眶微微地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眸中打转：“骗人，娘子，不喜欢。”

　　他伸开手，手上的桂花糕还未被完全捏碎。隐隐可见是鲤鱼的形状，他早上亲手做的。

　　晚池小心翼翼拿过他手上的桂花糕，看了眼屋子里的丫鬟，拉起萧元郎的手往外走，一面小声道：“沈小姐还没看见不是吗？她要是看见大少爷亲手做桂花糕给她吃，肯定会喜欢的。”

　　“你说，她喜欢，桂花糕，我做。”萧元郎红唇半张，一口气继续道：“她凶我，不喜欢，怎么办？”

　　晚池听着这一长串的话语，如触电一般。她伺候大少爷十几年，这些年，他最多只能说三个字的词，每次不会超过三句，不到十个字。

　　可这次，他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词，晚池欣喜大笑道：“大少爷说了好多，累不累？”

　　萧元郎摇头：“她生气，要找她。”

　　明白他一心惦记着沈惜墨，晚池嘴角轻扯，吩咐身边的下人去找，又一路扶着他往门外去。

　　******

　　坐在马车里，许是大夫人亲自示意，所以，她正和萧元郎两人单独坐在空荡的马车内，丫鬟们则被安排在另一辆。

　　马车行驶缓慢，萧元郎一直保持垂头的姿势，不说话，偶尔瞥了几眼看着沈惜墨，又生怕会被发现，迅速扭头。

　　沈惜墨就算想装睡着了，但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也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良久，她缓了口气，立正身子道：“第一，以后不许喊我娘子，只许叫我惜墨；第二，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这样很没用，而且……很讨厌。第三……”

　　说到前两句，就现萧元郎张了张嘴，泪水盈盈于睫，像是雨打的荷花，娇艳欲滴。

　　沈惜墨咽了口水，闭嘴。

　　“你说，我听。”萧元郎拿袖子抹去不落的泪水。

　　“就这两样吧！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可以好好相处。”沈惜墨别过头，似乎天气太过闷人，她以手做扇的挥着风，却一点燥热也没见散去。

　　萧元郎重重的点头：“可以，只要，你喜欢。”

　　沈惜墨微微笑了笑，看见桌上有一小锦盒，问道：“这是？”

　　“桂花糕，我做的。”萧元郎笑的华美：“你爱吃。”

　　沈惜墨勉强一笑，她昨日才吃过桂花糕，今日就传到了萧元郎那里，她院子里还有大夫人的眼线吗？

　　会是谁呢？

　　她摇摇头，轻手打开，就看桂花糕上有精致的刀工，将鲤鱼的形态刻的栩栩如生，而且每个都不一样。在这块小小的糕点上就能刻出千姿百态，活灵活现的鲤鱼……

　　她有一瞬间的沉思，双唇抿成好看的弧度，忽然惊道：“你会画画？”

　　萧元郎被她的高声说的吓了一跳，他问：“娘子，什么？”

　　一时口快，萧元郎看沈惜墨脸色变了，脸一红，张口结舌道：“惜墨，是惜墨……”

　　沈惜墨被他幼稚而可笑的表情逗乐，捂着嘴巴笑道：“好啦，不要紧的，慢慢喊着就习惯了。”

　　萧元郎嘴角沁笑：“惜墨，最好。”

　　沈惜墨无何奈何的摇头，他真的很容易满足，只要对他温柔细语，他就对你绽放最纯洁迷人的微笑。

　　她笑了笑，低头看向刻着鲤鱼的桂花糕，细细研究起来。从刀工上看，虽有有些线条生硬，但不影响整体美感，若说是他刻的，沈惜墨竟然难以置信。

　　似乎不太确定，沈惜墨又问了一遍：“这个糕点上的图案是你刻的吗？”

　　萧元郎眼含暖人的笑意：“是我，好看吗？”

　　沈惜墨抬起头，盯着他温玉般的眼眸：“你为什么会刻？”

　　“不知道，用心刻。”

　　沈惜墨释怀而笑，原来他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也有某些天赋，比如会刻图。不知这个天赋是否被萧家上下知道？

　　“你喜欢刻这些图案吗？”沈惜墨对面前素白洁服的少年好奇起来，突想更深刻的去了解他。也许是心疼，不忍看着这样善良的人永远浑浑噩噩的活在另一个世界。

　　萧元郎倚着脑袋，似乎在思考，忽而笑道：“你喜欢，我喜欢。”

　　沈惜墨恍惚了身形，苦笑道：“可以画在纸上吗？”

　　他摇头：“你喜欢，桂花糕，我喜欢，刻。”

　　他字字真金的吐纳气息，举着莹白如玉的手，拿起一块递在沈惜墨面前：“试试，我做的。”

　　沈惜墨咬了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她赞扬道：“不错，好吃。”

　　萧元郎拍掌笑道：“太好了，你喜欢。”

　　马车内的热气被他清凉如冰泉山涧的笑容挥散，顿觉沁鼻冰凉，再无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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