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游湖风波

　　想到这，沈惜墨往另一边挪去。像是知道她的不满，萧元郎识相的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翘着嘴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绞着衣带。

　　沈惜墨不去看他，靠在车窗，闻着道路两旁清香的花草泥土气息，她的心境又平静下来。

　　良久，沈惜墨半睡半醒中，听到有隐隐的抽泣声，她睁开一只眼，萧元郎墨玉澄澄的水眸闪着大滴大滴的泪，打在羽扇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她倏然睁开双眼，就看对坐的萧元郎，那双纯净含着泪花的眼眸，水汪汪的如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水，落在他秀美的挺翘的下颌上。

　　这番楚楚动人的景致看的沈惜墨又软到心坎。

　　她坐过去，从袖子中拿出丝巾擦掉他满面泪水：“怎么了？”

　　萧元郎握着她的手，沙哑着声音道：“惜墨，做梦，好可怕。”

　　沈惜墨现他喉间发出短促的呻吟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明白他是梦魇了。另一只手，拍着他后背，轻轻道：“没事，不要怕，做梦而已。”

　　“不，一直，做梦。”萧元郎不由握紧了沈惜墨一只手，睫毛上的泪顺着滑落在她手背，似滚烫般的灼伤她的肌肤。

　　“你做的什么梦？还记得吗？告诉我？”沈惜墨看他这害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他拿衣袖随手抹掉眼泪，鼻子吸了几口气，双眉紧锁，似在回忆，他突然害怕的猛烈摇头，扑进沈惜墨怀里：“不敢想，怕。”

　　萧元郎如同稚子在沈惜墨怀里颤抖，沈惜墨拍着他后背，又无力望着车帘外的景物，她果然还是招架不住。

　　他躺在她怀里止住了抽泣，闻着沈惜墨淡淡的花香，他用力嗅了口，天真盈盈的笑着，露出恬静的笑容，双手紧紧向后环抱着沈惜墨的腰肢，低语道：“不要，不理我。”

　　沈惜墨身子一僵，就听他继续说：“我知道，我傻，没人喜欢……”他絮絮叨叨的喘息着：“惜墨，很好，我喜欢，可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说完这一句，就咳嗽起来，吓的沈惜墨心一惊，抬起他带着笑意却难受的脸，他咳的脸颊殷红，似要滴出血来。

　　沈惜墨急道：“不要多说话，慢慢来，别强迫自己，我明白的。”

　　萧元郎捂着胸口点头，强自不让自己咳嗽出来，却憋的脸更红了，沁血的厉害。

　　沈惜墨好笑又好气：“你确实傻，怎么这么听我话，我叫你不要强迫自己，可不是让你不咳嗽？这样憋着更难受。”

　　“咳咳……”萧元郎实在憋不住，一口气咳的眼泪直掉。

　　沈惜墨拿丝巾给他擦泪，握着他一直冰凉的双手，气结道：“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傻子。”

　　萧元郎以为沈惜墨是在怪他，连忙道：“不，我不傻，娘说，会好。”

　　看他这这着急的模样，沈惜墨怕他又说急了咳嗽，忙安抚道：“好了，你不傻。我会想办法把你治好的，尽全力。”

　　最后一句，她说给他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

　　******

　　燕京主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贩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沈惜墨一行人坐马车出游，先是去游湖，太液湖的湖水碧绿粼粼，清澈见底，用手掬起一捧即可直饮。

　　船坊上，萧元郎坐在船头，已经喝了几口湖水，他吐了吐舌头，很享受的样子，笑的明媚，又捧起一手，递给沈惜墨：“好喝，试试。”

　　沈惜墨看他笑的畅然，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喝一口，像是甘露一般的清甜。萧元郎看着沈惜墨喝下，然后又把手中还剩的水喝完，抹了抹嘴，满足的眼角带笑：“好甜！你嘴巴，一样甜。”

　　沈惜墨听着这句，脑中轰然响了一声，来不及捂着他的嘴巴，萧元郎就凑过来，轻轻啄着她嘴巴：“还想吃。”

　　这个举动，让沈惜墨如遭电击，瞪大了眼睛，她有种被小孩子调戏的错觉。

　　画舫上的其他人看见，全都笑着别过头去。

　　萧三郎从下车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两人，他们亲密的恍若无人。突见这傻子如此举动，他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头，阴霾着脸大步走去，提起萧元郎的衣领，一拳挥过去，就听“噗通”一声，萧元郎被揍下湖水里。

　　“啊！”萧家小姐们看着这幕，吓的嗔目结舌，捂着嘴巴不敢相信。

　　沈惜墨也是吓的花颜失色，她盯着萧三郎，就是一巴掌打过去：“混蛋！”

　　然后就要跳下水，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懂水性。她有过落水的经历，所以对水有畏惧，她正上前的身子，不由向后一缩。

　　萧元郎在水里上扑下沉的喊救命：“救……我……救……惜墨……”

　　他这样喊着，水都灌进了嘴里，沈惜墨看势头不对，却不能跳水救人，双手紧紧揣成拳，指甲深陷肉中也不觉痛。回头看只有几个小姐在，其他人都在画舫里面，他只好拉着萧三郎：“快，快去救他。”

　　萧三郎鼓着被打的嘴，冷哼一声，转过脸。几个小姐跑进船舱，冲里面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沈惜墨看着萧元郎的头渐渐淹没在水里，她心里一紧，像是要窒息一般，她紧咬着唇，正决心跳进水里，突然又听到远处“噗通”一声，有人跳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见水面上的两个人“噗”的冒出头，她看着萧元郎全身湿透，紧闭着双眼，身旁还有一个出水芙蓉般的清秀女子，蜷着他的脑袋，游过来。

　　沈惜墨仔细看两眼，这女子好眼熟！

　　不经多思虑，女子已和萧元郎游上船，萧府的下人忙去帮忙拉起两人。

　　沈惜墨亲眼看到萧元郎被救上来，才扶着栏杆弯腰略平息了一口气，强自按压下火气。她转眼看着萧三郎，指着他道：“回去我一定如实禀告给祖母。”

　　她如斯震怒，狠狠看着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变色了。

　　萧三郎猛的拉过沈惜墨胳膊，一手扶着她肩膀，逼近道：“你到底是谁？”

　　沈惜墨身子微微一震，那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她对上萧三郎狐狸般敏锐的双眼，不耐烦的一甩手，走去萧元郎被围着的地方。

　　撇开众人，沈惜墨蹲下身子，看着脸色异常白皙的萧元郎，静静的躺在船板上，湿透了的素服白衣紧贴在身上，半露出细致的肌肤。他紧闭着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晶莹闪闪，原来粉莹色的唇瓣也白的吓人。

　　沈惜墨探出手，贴近他鼻息，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她适才又舒了口气，嘴角牵扯的一笑。

　　这时，萧五郎赶过来，搭在萧元郎手脉上，沈惜墨忙问：“怎么样？”

　　萧五郎闭着眼，又睁眼：“腹部有积水，要压出来，来人，把大哥轻抬进去。”

　　萧五郎扶起萧元郎，和几个下人一起将他抬进船舱。

　　沈惜墨正要跟进去，又注意到那个跳水救人的女子，只见她坐在地上，披散的长发滴滴水落身上。着一身淡绛纱衫的霞彩天香娟裙，因全身湿透，使得印着苏绣粉嫩红月棠抹胸，若隐若现印出洁白滑腻的肌肤，胜似弱骨纤形。

　　纵然头发尽湿，也掩不住眉梢眼角的春意，她的睫毛长长的半敛，神情不幽怨也不娇媚，就那样清清浅浅的。然而清浅之中，却可以遐想出万种风情。

　　沈惜墨见她一脸淡然的坐着，觉得这女子她见过，而且很难忘，可是一时之间，却忘记了在何处。她才来燕京两日，并未见过很多人，为何这女子如此眼熟呢？

　　她忙上前，扶起那女子笑道：“多谢姑娘施手相救，姑娘是？”

　　女子淡淡施了一礼，拢好发丝，看了眼对面的画舫，笑道：“请把船靠近那画舫。”

　　她指着那方，沈惜墨立刻叫人照做，就听那边的画舫莺莺燕燕奏乐，隐约听见各种男子女子的嬉笑声。

　　沈惜墨没见过这场面，也能想到，那画舫是做什么的？

　　再看一眼女子精致无暇的面容，她仔细在脑海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眼熟的女子呢？

　　突然，那边画舫有男子高声喊道：“艳艳姑娘，怎么又要表演戏水图吗？让我们的珊瑚公子再画一幅？也给我们瞧瞧啊……”

　　对面的男子醉醺醺，沈惜墨听得清明，原来这女子是燕京第一名妓千秋艳，前日画选，珊瑚公子画的便是她的画像。

　　沈惜墨回神，就听千秋艳早已笑的风华绝代：“要看我的戏水图，不如……先喝喝我的洗脚水吧……”

　　说着，她身形一展，伸臂跃起，足尖在水面上一点，花沉入湖，而她身形却忽又拔高飞起，直向画舫飞去，但离一丈多时，纤手微展，飞如惊鸿，脚划碧水，水帘直洒男子全身。

　　她足尖盈盈降落在船板上，嫣然巧笑：“李公子，觉得滋味如何？”

　　那李公子被淋的如落汤鸡一般，他抹去脸上的水渍，酒就醒了大半，直求饶道说错话。

　　秋千艳嘴角一翘，对着沈惜墨的船坊，点头而过，钻进里面。

　　沈惜墨莞尔回神，看着还站在一旁的萧三郎，他的目光一直扫在她身上，连刚才的那幕也没看到。

　　船头无人，全在里间，沈惜墨担心萧元郎的身子，正要避过他的视线，钻进去。

　　萧三郎迈前三步，伸手挡住道：“你不是沈惜墨，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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