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绣馆出事
织绣馆前。
看完了皇榜,沈惜墨一直心不在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破坏画选的男子终究还是会被捉到。只是说起来,画选当日,若不是她借着那场火,也不会那么顺利入选画选。
也就是说,那人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他却被人四处通缉,真不懂,为什么他敢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正想着,转眼到了织绣馆的大门,那两个小妮子原先互不理睬的斗气,过了会,又都憋不住的笑聊起来。
沈惜墨抬头,看着面前的金字招牌,太阳热辣打在上面,有一瞬间的刺眼,她眼前一花,身子差点没站稳倒地。
“惜墨姐姐!”两姊妹齐声叫着,扶着她,四秀道:“惜墨姐姐怎么了?脸好像发烧一样。”她贴在沈惜墨额前,又道:“额头也很烫,该不会中暑了吧?”
五凤急着在沈惜墨耳旁道:“惜墨姐姐,没事吧?”
“小姐,小姐!”苏月赶上前搀扶,对淡香道:“你通医术,快给小姐看看。”
沈惜墨感觉浑身无力,额头直冒汗,小姐丫鬟们连忙搀扶她去织绣馆里面休榻。
淡香翻了翻沈惜墨眼皮,又搭在她脉搏上,过了会,说:“气血不足,呼吸不畅,略有中暑的迹象。”
“啊!”苏月着急道:“那怎么治,淡香你备好了东西吗?”
淡香身上背着个小药包,从里面拿出薄荷油,涂抹在沈惜墨太阳穴,又让沈惜墨喝了小罐药,说道:“这是由樟脑、干姜、年夜黄、小茴、肉桂、辣椒和桉油等制成了十滴水,喝下后胃里清凉,芬芳开窍。休息一会,就会缓解。”
苏月听着舒了口气,和笑伶拿着风扇在沈惜墨旁挥着,淡香去柠湿毛巾。
四秀和五凤捏着把汗,看沈惜墨脸色好了些,适才道:“都是我们不好,硬要拉着姐姐来绣馆,万一真要中暑,回去可不好交代。”
沈惜墨看四秀真着急,拍着她手背笑:“是我太不中用,不关你们的事。燕京这太热,我初来身子还没适应,就贪玩的要出来,祖母不会怪罪的。”
她说完看四秀明显轻呼了口气,微微转头而笑。
她们姊妹俩有意说那句,大概是怕她回去说起这事,惹的萧老太太或是大夫人不高兴,毕竟是她们硬要拉着她过来,才险些中暑。
晓得这些心思,沈惜墨也顺着安抚。
淡香拧来冷毛巾,覆在沈惜墨额头,又去打盆井水,隔断时间就换毛巾。
织绣馆是官家开的绣馆,每年招收学生,多是官家有声望的大户小姐入学,名额有限,难得进入。在织绣馆学习的学生都有望入宫选秀,这便是织绣馆的最大魅力。
也就是说,在学习刺绣期间,除了手艺精湛,还需品学兼优,诗书礼仪更要过人之常,方有资格入宫待选。
萧家是拖了关系,又从中打点周旋,才好不容易让四秀和五凤俩姊妹入得织绣馆。加上二人勤奋好学,对这方面天赋异人,倒也出类拔萃。
沈惜墨靠在躺椅上,看着十几座紫檀为架的四扇围屏,上面绣着各种画幅,她不大懂这些,只觉得好看。
五凤指着那边绘有天竺水清的四扇围屏,笑道:“惜墨姐姐快看,那个是我用苏绣绣的,好看吗?”
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一个清淡幽雅的屏风,四扇画幅天竺水清,开阔疏远,放置闺房应该会妙趣横生吧!
这样一想,她突然开口道:“好看,就是绣这样一幅需要多长时间呢?”
五凤板着手指,算了算:“用了快半年吧!绣师要我们单独完成,我比较懒惰,花了好久。”她看着四秀,挨过去笑道:“可是我姐姐却绣的很快,而且还是用最难的双面绣,两面都绣着了,比我还要早早半个月。”
她说起这,眉目飞扬,自得其乐。
沈惜墨听着彻底打消了念头,原本还想让她们姊妹俩随便绣一幅给她,不想要这么长时间。
休息了半刻钟,沈惜墨身子渐渐不那么热了,气息沉稳,又喝了晚解热的酸梅汤,还有笑伶特作的五味糕点,人精神许多。
看着人来人往的织绣馆,各形各色的婀娜小姐们穿插,感觉这地还真像是后宫的选妃大殿,皆是品貌出众,气韵上佳的美人儿。
四秀和五凤见沈惜墨一直笑着,两人也很开心,犹笑道:“惜墨姐姐过去看看,还没给我们指点下呢?”
沈惜墨摇摇头:“我是半点也看不出好坏的,一眼望去,感觉都绣的好。”
五凤嘴角一弯:“惜墨姐姐在家从不学这个吗?娘说我们女儿家除了琴棋书画要学外,还得学刺绣,这样才能称得上才女。”
才女?沈惜墨笑笑,她离才女远着呢?
“你乱嚼舌根,惜墨姐姐自然是有名的才女。”四秀板着脸道:“刺绣纵然可学,可琴棋书画当中的‘画’才是才女表率。我们会绣有的什么用?”
她语带埋怨,似乎不满。
五凤闭嘴不再多说。
沈惜墨讪讪然,燕京重画,士族女子皆以琴棋书画中的“画”为荣,女子若画的好,可比才女。但这大周朝,纵然明文规定女子也可参画选,但多以男子突出,往年的金牌画师选拨正是如此,便以女子熟画的少。
而因萧家画技传男不传女,所以三清、四秀、五凤三姊妹不得学,转学其他技门,一展所长。
听四秀语气,她是很想学,可惜家族规定,她只能学刺绣。
这是沈惜墨的理解。
她宽慰笑道:“所谓书画同源,其实绣画也亦同源,都在于构图描摹,只是一个用笔,一个绣针。我倒觉得用绣针难多了,而且花费的时间长,并有很多用途,而画却只能做摆设供赏析,你们说是不是?”
两姊妹听这番话,相互笑了笑,又惊喜道:“听姐姐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四秀瞥了眼绣台的四扇围屏,欢喜道:“姐姐说的是个理,我们刚来学刺绣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绣师教了一段时间,直说我们有天赋。我猜若不是我们家是画坊,我们俩耳濡目染的见多了画,才能比其他人略了些功夫,绣出来的绣品虽然针脚不佳,但绣师赞选材好,构图稳。这就是我们看多了画的缘故,姐姐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到这些,眉眼间的笑意直入眼底。
沈惜墨听她领悟了,方笑道:“你们多占了优势,好好往绣技钻研,不出多少日子,入宫选秀不定有你们一席之地……”
她话还没说完,四秀上前捂着她嘴角,小心翼翼看了眼四旁,嗡声道:“姐姐不要说这种话。”
沈惜墨眨了眨眼睛,陡然明白来这里的女子都有这打算,当着这么多人面表露,太过张扬。
四秀释然的放下手时,就听到背后有“咣当”一声,惊得织绣馆的女子惊声尖叫乱窜。
沈惜墨和两姊妹都蒙了,还未明白怎么回事,齐侧首看着那边绣展台,有一个屏风倒在地上!
四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绣的屏风……”
她跑过去,沈惜墨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而一旁站着的五凤脸色也是白的,愣在当地不动。
沈惜墨看了眼五凤,突然听到四秀的哭声,她忙疾步走过去,见四秀蹲着身子抽泣,想要把那四扇屏风扶起来,可她人纤瘦,又哭的抖衣直颤,无法使力。
沈惜墨扶着她,要苏月、笑伶和淡香一起帮忙抬起屏风。
四秀泣泪如雨,抱着沈惜墨:“我绣了半年的屏风,不眠不休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会突然倒塌了……”
她嚎啕大哭,手指抓在沈惜墨的胳膊上,人也颤的软趴。
沈惜墨拍着她肩膀,脸色难看,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屏风为什么会倒?”这时,有威严的女声响起。
“秦姑姑。”听到这声音,站在织绣馆里的女子皆弯腰行礼,齐声恭谨。
沈惜墨扶着四秀,看着那位众人口中的姑姑,约莫三十来岁,皮肤白净,凤眼狭长却面容祥和,两弯柳叶眉看上去很是稳重端厚。
秦姑姑走过来,看四秀痛哭流涕,神色一肃,郑重地道:“四秀,别哭了,姑姑我会想办法给你挽救的。”
“姑姑……”四秀张了张嘴,眼中泪流的更多了。
“好孩子,别难过。你的这幅是当中绣的最好的,肯定是哪个眼红看不顺眼,故意为之,要是被姑姑我查出,一定不饶!”秦姑姑劝慰着,眼睛一横,又瞥了眼满屋子的小姐,问:“说说看,到底是你们哪个做的?屏风的底座都是精心制作,又用油漆牢牢固定好,绝对不会倒塌。除非……除非你们当中有人故意推到!”
她声音尖细而有力,威严十足,听的让人直打寒颤。
瞬时,屋子里十来个女子都垂下头,不吭一气。
苏月、笑伶和淡香合力把屏风抬起来,已经毁了差不多,掉在地上的同时,屏风上的绣线已被磨得粗糙。
沈惜墨只看两面都绣有图案,这也就是双面绣。听说这种是最难的绣法,要比一般的刺绣花的时间长两倍,且不易把握。
只见四秀的屏风上面绣着梅树、石榴树、雀鸟、萱草等,雀鸟栖于树枝上对鸣呼应,极为生动。还有荷花鸳鸯暗花綾,由莲花、鸳鸯、红蓼、茨菰、双鱼、四瓣花、水藻等排成满地散点,下衬曲水纹,意境格调已是高雅。
取名叫祥云八宝,有喜气祥瑞的韵味。
她这个外行人不懂什么针脚编绣,但看四秀绣的整个屏风,就可看出她的功夫一流,无论从构图还是描绘的花鸟看上去都有声有色。
再看看屏风底座,四方平稳,还用了油漆固定,恐怕一般人也很难把这屏风推到。
那么也就更加肯定,的确是有人故意要将四秀的屏风毁掉。
她扫视了整间屋子的人,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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