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微妙关系
走远的沈惜墨隐约听到萧元郎的喊声，她回头张望，被人来人往的人群遮掩，看不到人。
四秀和五凤笑意盈盈，拉着她一路说话，便也转头不去顾及。
萧三郎自靠岸，视线没从沈惜墨身上转移。他发现，她时有感受到他的目光，偶尔撞到一起，她却快速避开，好像生怕他看出什么似的。
饶是如此，萧三郎照旧如火炬一般的双眼，不避嫌的盯着看。并且她这样回避自己，他更确定了眼前的沈惜墨是假的。
而他这一系列举动被他妹妹三清瞧见，她担心的走过去，拍着萧三郎的肩膀：“哥，你再这么下去，可要玩出火了。”
萧三郎从鼻腔里冷哼一声：“玩火？你不知我一直在玩火？”
三清飞快的瞪了一眼：“你要玩火，可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今日你将大哥推入水，祖母要听闻，定会扒了你的皮。”
“哼！他们眼里只有那个大傻子，哪里还记得我也是萧家子孙。今日没淹死那傻子，算他走运。”
“你……”三清听到她哥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恨不得扇他一巴掌，她颤抖着肩膀：“你还忘不掉那件事？”
萧三郎不说话，目光复杂。
“都过去很久了，那是小时的事了，哥哥就忘记吧！大哥也不是故意的。”
萧三郎幽深的望着他处，似在回忆，双拳不由握紧，脸上表情微有难受。
“哥，不要再想了，为什么就不能忘怀呢？”三清见他有所动容，一鼓作气的劝解道：“不要再处处针对大哥，他什么都不懂，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为难他？”
萧三郎不语，一只手捂着胸膛。
隔着夏日单薄的锦服，上面有烫伤的大块伤疤。
十岁那年，萧元郎就已经痴痴傻傻，因而府里上下莫不对他关怀备至，怕他受到一丝伤害。也就在那年的年夜饭，萧元郎帮忙端着一碗热汤上桌，从他面前走过，结果烫到手，他手一撒，全部泼到他胸口上。那种被滚烫灼热的滋味他想起来胸口还隐隐作痛。
他当时气的一把推开萧元郎，屋子里的人却全都愤怒望着他，他爹一巴掌打在他耳旁，大量出血，险些失聪。而大娘还惩罚他在雪天跪上一天一夜。
他忘不了那年冬天是多么冷，冷的寒彻刺骨。忘不了萧家所有人都在喜庆过大年，唯独他跪在雪地，对他不闻不问。更忘不了所有人都站在萧元郎身边责骂他。明明他被烫伤，他受到最重的伤害，为什么要让他罚跪？
他跪在雪地里，纵使千般难受，也不落下一滴泪。当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可凭着一股深沉的怨念，他奇迹般的醒来了。
“哥哥，哥哥……”三清见他不说话，扯了扯他衣袖，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萧三郎回神，眼神由迷离转而凌厉，他挥掉三清的手：“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说着，大步走开。
三清恼羞成怒，立刻追上去：“如果哥你再这样做，不止我不会帮你，连七郎也不会再听你使唤。”她气结插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沈惜墨来燕京，你就要弟弟去慕园画选探听。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小，就做那样的事？”
“我让他做什么了？”萧三郎停步转头：“我让他去见识画选，赏画，你不要说的像是做了丧天害理的事。”
“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三清板着脸孔：“还有不要说我这个做妹妹的喜欢唠叨，沈惜墨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你不要总缠着她。外面那么多小姐对你心动，你不能安分点吗……”
三清只比萧三郎小一岁，可说话的姿态像极了他们的娘，那一皱眉一挤眼，就是一个模子。
“打住打住。”萧三郎止了手，笑的吊儿郎当：“妹妹你再唠叨下去，可没人敢娶你了。”
“你……”三清气鼓鼓，咬着唇泄气道：“我不管你了，等回府里，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看我和弟弟还帮不帮你说话。”
她抹去头上直冒的汗儿，扭头带着两个丫鬟走开。
“妹妹，别生气。”萧三郎在背后叫，又嘴角一勾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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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五郎下船，本担心萧元郎身体，便一直在他身旁照顾，看他突然扯着嗓子跑开，身边连一个下人也没带着，忙追上。在人群中看到萧元郎的身影，却见他身旁还有一位颇为眼熟的女子，萧五郎一眼认出是谁，上前打招呼道：“穆小姐。”
萧元郎被陌生的姑娘拦着，心里很不舒服，他一心要找寻沈惜墨，见到他弟弟，着急问：“惜墨呢？惜墨。”
穆眇眇听到这句，脸瞬间垮了下来，这声音怎么像是小孩子？
又听有人认出她，可是她平时接见的达官贵人公子哥数不胜数，对面前这人毫无印象，她讪笑着疑惑：“敢为贵府何姓？”
“我们乃茂国公萧家。”萧五郎目若清风的朗笑。
“萧家？”穆眇眇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是那个开画坊的萧家吗？还有过一位萧淑妃，是吗？”
萧五郎愣了愣，尴尬点头：“正是。”
穆眇眇大咧咧的爽笑，指着不瞧她一眼的萧元郎，问道：“那他是？”
“家兄萧元郎。”
“哦哦。”穆眇眇点点头，面露喜色，正要和萧元郎说话。
萧元郎侧身拉着萧五郎，嘟着唇道：“找惜墨，陪我，找惜墨。”
穆眇眇脸一沉，好奇的盯着萧元郎的脸，拥有这样干净纯洁的俊脸，却是个傻子？
念头从她脑中闪过，她已连叹几口气，可惜了。
萧五郎看穆眇眇对大哥的倾慕之色不现，不由玉眸一黯，便拱手道：“穆小姐，我们还有要事，先告辞了。”拉起萧元郎：“大哥，我带你去找她。”
不待穆眇眇回话，两人转身走了，她直跺脚，拽什么拽，敢跟本小姐叫板，有你们好看。
她气呼呼的叫来家丁：“去好好打听萧家的大少爷萧元郎，立刻回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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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墨被四秀和五凤俩姊妹挽着步行去织绣馆，一路上俩姊妹疯疯癫癫，爱拌嘴逗乐。沈惜墨是家中独女，爹爹只有娘一位夫人，没有妾室，所以她并无兄弟姊妹相伴，只偶尔和丫鬟们一起玩乐。
见她们俩打趣颇欢，也随着玩笑。
“姐姐快看，那里贴皇榜了，我们去瞧瞧。”五凤指着东边城墙，就要跑过去凑热闹。
“你慢点，总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一点没改。”四秀对五凤高声喊着，看她头也不回，又无奈的摇头，笑着对沈惜墨道：“惜墨姐姐不喜欢凑热闹吧，我们去树荫下等着。”
丫鬟们在各自的小姐身边撑着油纸伞遮阳。
沈惜墨笑道：“去看看吧，我也好奇皇榜上面都贴着什么？”
皇榜一经贴出来，引的四周百姓竞相上去围观，五凤在后面一围跳着身子，她身材娇小，怎么也看不到内容，不由累出一把汗。转头看沈惜墨和四秀走过来，她摊手摆头跨着脸道：“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看不到。”
四秀指着她小巧的鼻梁：“看你上窜下跳的一身汗臭，姑娘家的怎好抢着同男子看皇榜。你看看你周围的都是男子妇女，你一个闺阁小姐也不知在外面收敛。把绣师的话都忘的九霄云外了……”
四秀的话说的五凤垂着头，不高兴。
沈惜墨打圆场，拉着四秀道：“好了，我们看不到，也可听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四秀忙止了嘴，盯着五凤，拿出袖子里的丝绢道：“擦擦汗吧。”
五凤撇撇嘴，随手拿过来，也不擦汗，只嘟囔道：“我只是好奇嘛！”
沈惜墨在心底叹口气，这两姊妹双胞胎，一个爱拿大管人，一个活泼不喜受约束，这样俩个人相处只怕矛盾也不少。
她突又庆幸起来，家中无兄弟姊妹。
看两人冷了场子，沈惜墨不知该如何劝解，毕竟这种事，她和她们还不算太熟，插多了话也不好。
转而听周遭人的议论。
“……啧啧！悬赏五百两白银啊！这次朝廷可是大手笔啊，花重金要把那个敢放火烧慕园画选的贼人抓到。”
“是啊，官府抓不到人，还不只有张贴皇榜找人咯！慕园可是开祖皇帝建造的，你说这个放火的人，他胆子也忒大了！三年一度最庄重的画选他都敢捣乱，这不是给朝廷一个耳光吗？我看要是抓到了直接凌迟处死！”
说话的这人声音高亢，又抹着脖子，作砍头状。
另一人附和道：“你们说到底是谁呢这人？朝廷一点眉目都没有，要我们怎么找，要是得这个赏银，可不愁吃穿了。”
“黄老二，这赏银怎么也轮不到你啊，你就凑热闹吧！你又没去过画选，啥也没瞅见，还真想抓人啊，是酒还没醒呢？哈哈……”
周边的人都笑起来，又有个声音正色道：“真是可惜了，我没参选，不然也能给朝廷提供点消息，争取把这人揪出来啊！分得一杯羹啊！”
“唉！反正这抓人我们是没份了，我们就看戏吧！”
……
看榜的众人七嘴八舌，一会功夫人就人烟消散。沈惜墨听到说是悬赏在慕园放火的人，心中思虑，目前好像只有她知道那人是谁。
她虽然记得长相，可并不知道那个人什么名字，又住在何地？皇榜上明确写着，能提供消息者悬赏一百两。她捂着额头，算了吧，这趟浑水还是不要掺合进去了，免得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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