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烧画原委

　　沈惜墨醒来时，不知坐在哪里，只觉得全身酸痛，双眼被蒙着黑布，嘴巴、手脚等皆被束缚，她挣扎着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是没有回应。

　　她放弃了无谓挣扎，以免殆尽体力。眼下可以知道的事，对方并无谋害自己性命。可是她才来燕京两日，能和谁结下深仇大恨，不惜绑架她。她脑中迅速过滤，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和接触过的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靠近，她身子向后缩了缩，那人直接站在沈惜墨跟前，拿掉她嘴里的塞布，却不说话。

　　沈惜墨闻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熏香味，她用力嗅着，是很熟悉的味道，却不知在哪里闻到过？

　　她强自镇定，试探着张嘴：“你把我绑来是为了什么？”

　　对方还是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站在跟前。

　　沈惜墨又嗅了嗅这熏香味，她恍然大悟，突然叫道：“是你！”

　　“呵呵……”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果然聪明过人。”

　　沈惜墨被蒙着双眼，双手被缚在背后，但嘴角微微向上翘：“你正被人四处通缉，怎么还敢跑出来犯罪？”

　　如果沈惜墨没有猜错，他就是画选当日落选放火的男子，也就是那个画的冬日仕女图，遭淘汰的画者。

　　男子弯腰解开她眼睛上的黑布，笑道：“我要你救我？”

　　沈惜墨慢慢睁开眼睛，强烈的光束照在她脸上，有一瞬间的刺眼，她好像听到了可笑的话，反问：“救你？你可看到皇榜，朝廷悬赏五百两白银要逮捕你归案。”

　　她抬眸轻笑，看着面前的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短打有些破旧的衣裳，但面部硬朗，头发高高竖起，少了书生的儒雅，带着些杀气。

　　沈惜墨猛然想到这个词，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好像是个杂物房，单调简陋的一览无遗，四周堆满了货物杂草，凌乱肮脏。

　　“沈惜墨小姐，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和你一起去死。”男子逼近脸看着她，目露凶光：“不要忘了，我帮过你。你带着的那幅浴火凤凰图，若不是有我的白磷，你怎么能入选？你跟踪我，利用我入初选，我都看到了。我只想要你救我，这有什么困难的？”

　　沈惜墨别过头，淡淡道：“我救不了你！”看到男子勃然而升的怒意，她微微垂首，轻声道：“慕园画选百来人，要从中调查谁是纵火者并不是难事。只要有办案经验的官差去现场侦查，就会发现你的身份，继而找到你，找到你的家人。我劝你去自首，你的家人也会免了连坐之罪。”

　　“我的身份？”男子闻言自语。

　　“其实你身上带着的熏香就暴露了你的身份。”看他一脸茫然，沈惜墨巧笑：“当日画选的熏香过于浓烈，约莫是为了遮掩你落选后在地上撒着的磷粉气味，以便从外面用磷粉引火。我猜你应该是慕园打杂的伙计，如果再一番巡查，当日熏香是谁放置在画选阁中，不是很容易猜测到你。”

　　男子惊诧，她推理的全是对的。又忽然仰头怆然：“这么说我在劫难逃？”

　　沈惜墨道了“是”，又说：“你胆敢烧毁慕园，早应想到后果，现在叫我救你，不是可笑吗？”

　　“哼！我烧掉画选有什么错？你以为画选是公平的吗？不过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消遣。就算我们平头百姓再怎么拼命寒窗苦画，也抵不过你们多塞点银子。我烧了它，就是要向朝廷宣示，画选是假的，都是受贿得来的产物……”

　　沈惜墨看他激动的仰头诉说，趁他不注意，身子慢慢往后挪，用头轻轻碰在后面的桌角，头上的珠钗掉落在她手中，她不动声色的慢慢割断麻绳。

　　男子还在愤愤不平中：“……珊瑚公子的那幅露骨戏水图，他根本没有资格入选，这是画选的规矩。可是他毫无悬念的被选中，这就说明了画选都是为的你们达官贵人……”

　　“但你不该否认，他的画功在你之上。”沈惜墨忍不住辩解。男子不语，她继续说：“就算画选带有水份，但你的那幅仕女图因为搁置时间长，画面不够鲜丽，落选早在情理之中。”

　　男子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忍下一口气，闭着眼悲凉道：“我是在慕园打扫的伙计，小时候喜欢作画，长大誓做宫廷画师，并一直潜心钻研。展眼画选在迩，我白天要在慕园打扫一整日，唯有晚上不眠不休作画。如此反复半月，身子吃不消，终是浑浑噩噩，晕倒在家。又休息了几日，但是画选只剩三天时间，我的画还未完成，只好趁着白天打扫时，得空画上半个时辰。哪知还是被管家发现了，他看我偷懒作画，一把夺过画卷撕得粉碎。还讽刺我，凭我画的这东西，想参加画选简直是痴人做梦。我的梦想生生被他摧残，我等了三年的画选啊！”

　　沈惜墨听他凄哀诉说，停下背在手后的动作。

　　“我不眠不休害的体力消殆，就是为了作那幅画，我绝对相信我是有真材实料，我的画一定能入选，可是被毁了啊！”他趴下身子，捂着脑袋拳打：“为了参加画选，我抱着一线生机，拿去年冬日的画作，想着要是没有入选，就一把火烧了这画选，烧了这不公平的选拔。但我只是一时冲动……”他抬眼看向沈惜墨：“沈小姐，事到如今，我唯有求你帮我。”

　　沈惜墨听完他的故事，思忖良久，但只能哀婉叹息，无力摇头道：“你犯下的罪已是滔天，慕园是开祖皇帝建造，敢在慕园放火，就是对先祖不敬。当今皇帝雷霆震怒，发皇榜四处缉拿，没人能救得了你。”

　　他听此，立刻站起来，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包折叠的布料，翻开来看，就是一堆金粉，他笑道：“沈小姐若是不帮我，我只好将这包东西交出去，说萧家参选的那幅画是假的，并且还是你故弄玄虚的作假。”

　　沈惜墨看着那金灿灿的金粉，她终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时凤凰图没有烧毁，落下金粉，她又未能及时取走，她一直怕落下破绽，没有料到被眼前这人取走了，并成了他威胁自己的筹码。

　　念头一闪而过，沈惜墨抬头，盯着他毅然道：“我确实帮不了你。”

　　男子睁大了眼，凌厉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你不怕我说出真相，到时候你们沈家和萧家就会决裂，萧家还会背上骂名，你真的不怕？”

　　知道还真不少，连她与萧家的关系都查清楚了，想来这两天他一定是竭尽所能调查过自己。

　　沈惜墨沉默一会儿，才笑了笑：“青衣是你妹妹。”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男子更惊慌的看着沈惜墨，不可置信的指着她：“你什么都知道？”

　　“我出来游玩的时候，青衣无意中提醒我注意安全，还要我多带些人，我就觉得不对劲。再看这间屋子，青衣给我梳头，说起过她家中点滴。我感觉这里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青桐巷，再一看你们俩的眉目间，有些神似，我猜你们会是兄妹吧！”

　　男子点点头，却从心底佩服面前淡然的女子，她简直太神，观察入微不说，还能推理出这些来。看来他妹妹说得对，唯一能救他的法子，就是找她帮忙。

　　男子踌躇片刻，立刻解掉沈惜墨双腿上的绳子，一面道：“我妹妹说你是个好人，一来就让她归家省亲，我本不愿太伤害你，可当中无奈，请沈小姐原谅。”

　　他解掉沈惜墨的双腿，正要转过去把她的双手解开，沈惜墨已经用簪子磨掉麻绳，挣断站起。

　　男子怔了怔，沈惜墨把手上的珠钗插进后脑，笑道：“还算你未完全迷失本性。念在你妹妹青衣伺候我，我可以试试帮你，但是否能成，我无法论断。”

　　“真的？好，谢谢你。”男子露出一丝笑，把手中的金粉递给沈惜墨：“多有得罪，望沈小姐见谅。”

　　沈惜墨微微一笑，将金粉包好拢进袖口，问道：“你叫什么？”

　　“青书。”

　　沈惜墨点头：“你一介书生，沦落到此地步，应当反省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青书闻言垂下脸来。

　　“咚咚！”外面的青衣听到里面动静轻敲了敲门：“大哥，不好，外面有一堆人过来了。”

　　青衣推开门，看到沈惜墨和她大哥并排站着，青衣脸上无变化，蹲下身子，毫不意外的弯腰道：“沈小姐。”

　　看她这从容的模样，沈惜墨笑了笑：“应该是他们找来了。”见青衣点头，她整了整衣襟，拨弄好头上的发丝：“到时候就说我来你家作客。”

　　青衣担心地望了望青书，无比感激道：“奴婢谢谢小姐。”

　　沈惜墨一笑置之的踏出门，这是一个大院落，四面都有人居住，许多孩子在正中间不大的院子里玩耍，热闹欢快。

　　她看孩子们在玩捉迷藏，走上前，被一个小女孩抓到，女孩欢快笑道：“抓到了！我抓到了！”小女孩拿下遮布，仰头眯着眼迷惑的看沈惜墨，看清楚后，小女孩“哇”了声惊道：“仙女姐姐！”

　　沈惜墨被她喊的一怔，蹲下身子俏皮笑道：“你喊我什么？”

　　“仙女姐姐。”小女孩笑的天真无邪，拉着沈惜墨的手：“姐姐好漂亮，一定是从天上下凡来的。”

　　沈惜墨被她的话逗笑，一抬眸就看那边萧元郎跑了过来，口中一直喊着：“惜墨，惜墨……”

　　萧元郎飞奔的跑过来，明亮的眸子溢满了笑容，他一把抱着沈惜墨：“你不见，担心。”

　　沈惜墨放下他的双手，假嗔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要担心。”

　　萧元郎不依：“以后，不要不见，我害怕，你走。”

　　沈惜墨张口结舌，他是这样的依赖自己，倘若有一天要离开燕京……

　　远处，穆眇眇看着这幕，口中像是含着黄莲一般，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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