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陷苦肉计
沈惜墨从水屏阁出来，一个人漫漫走着，心思沉重，大雨过后总有凉风习习，带着水汽的郁郁清新，将院子里的百花清芬一浪浪浮过来，清凉安适。院内倚栏近旁的池水，清凉的潺潺声听的清明。
伴随溪水湍流，隐约听到远处有琴音传来，沈惜墨现不知不觉竟快到了西厢院。她停下步子安静的听着，这琴音很哀婉，全走低音。她不懂琴，也不怎么听琴，不过听着这音调不自觉就令她涌起愁绪。
她寻着琴音走去，渺茫的琴音似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的缠绵，悠悠隐隐，袅袅摇曳。
看着院门的爬山虎茂密的攀在门牌上，她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
直到琴音发出同幽泉一缕般断续的声音，她嘴角慢慢的抿成笑，萧四郎啊萧四郎，这次回来，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她挥了挥衣袖，转身迈步走开。
没走多远，就看到五凤低着头没精打采的走来，沈惜墨轻声叫道：“五凤。”
五凤楞了会，才抬起脸，茫然道：“惜墨姐姐。”
“你往这个方向去，是要看萧四郎吗？”沈惜墨只作平常的问道。
五凤右脸上梨涡深陷，她抿了抿嘴：“听到四哥的琴音，我想他可能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去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住在这冷清的院子里，太孤独了。”
沈惜墨惘然而笑，还知道关心哥哥，可是为什么连亲姐姐也要伤害？
“那你去吧，我先走了。”沈惜墨淡淡落下话，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惜墨姐姐。”五凤急急拉着她的衣袖，迫切道：“惜墨姐姐是不是怀疑，我姐姐的绣屏是我故意弄坏的？”
沈惜墨转头反问：“难道不是？”
“不是！”五凤大声辩解。看了眼周围的坏境，拉着沈惜墨往拐角无人处，一边道：“惜墨姐姐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沈惜墨看着她，疑惑问：“那为何你当日的眼神闪闪躲躲的？”
“那是因为……是因为……”五凤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惜墨姐姐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么多，但请相信五凤，我不会做那些缺德的事。”
沈惜墨蹙一蹙眉，只是不语。
五凤哀求的看着她，沈惜墨凛然转眸道：“既然不是你，你也没必要向我解释。”
“姐姐还是不肯相信我吗？”五凤垂下手，漂亮的眸子里闪过哀伤。
“相不相信都没什么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姐姐的绣屏也顺利被秦姑姑相中，会送进皇宫……”说到这里，沈惜墨脑中掠过什么细节，她仔细回忆，陡然间明白：“原来毁掉屏风的根本是你姐姐四秀！”
五凤脸上一惊，头垂的更低了。
沈惜墨心智清明入水，那日发生的事一点一点从脑中闪过，她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这么说，我是中了你和你姐姐的圈套咯？”
“惜墨姐姐，不是这样的？”五凤急急道：“你听我解释啊！”
沈惜墨后退几步笑道：“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也理解，只是我的性子，向来不允许别人利用我。这绣屏的事就到此结束，若有下次，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收场。”
她笑着转头，脸变得阴冷起来。
那日四秀和五凤联合起来，非要拉着她去织绣馆，是早就准备了那样一出戏上演。屏风是她们姊妹俩设计弄倒，又引她过去，帮她们姊妹俩说话调查。四秀的屏风在织绣馆被毁，遭受那样的打击，秦姑姑为了安抚她，当着众人面肯定了要送四秀的屏风进去。
如此一来，送进宫的屏风非四秀莫属，不会有人同她争夺。
而她只是被算计进去的棋子，推波助澜而已。
“惜墨姐姐……惜墨姐姐……”五凤提裙在后面追着：“惜墨姐姐你听我说啊！我们姐妹俩晓得错了……惜墨姐姐，我们是真心拿你当姐姐看的，就是怕你误会我们，我们两个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觉。惜墨姐姐……”
她的喊声引着路边丫鬟都望过来。
见此，沈惜墨停下脚步，扭头道：“那好，我听你说。”
五凤脸上一喜，梨涡漾开的更明显，她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慢慢道：“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到的这个法子。惜墨姐姐应该明白，我和姐姐还有我娘在家中的地位。娘因为没能生下男儿，在家里总是受气，这几年又诵经礼佛，日子过的更清苦。我就和姐姐很努力的学习刺绣女红，给娘争体面。”
沈惜墨动容，静静的听她说。
“织绣馆还是拖大姐人情，我们才能进去学习，但是那里都是位高权重的名门嫡女才能去，我们是庶出，在那也不受待见。加上姐姐天赋极高，又勤练苦学，短短几月就得到秦姑姑的赞赏。这更易引起其他小姐眼红。而织绣馆每年都有一幅绣作送去宫里，哪个小姐不想去呢？”
渐渐地，沈惜墨听出了眉目，悠然笑道：“所以，四秀用了苦肉计。”
五凤抬眸，点点头：“有一天，我和姐姐看见钟紫儿的爹带着一笔黄金送进了秦姑姑的屋子，姐姐就知道，就算她绣的再好，没有银子打点，也是枉然。”
顿了顿，她喉头哽咽道：“姐姐不甘心，她绣的屏风是织绣馆最好的，可是因为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就要和这独一无二的进宫机会失之交臂。但是姐姐苦学这么久，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娘。要让娘往后的日子更好，只有我们姊妹嫁的更好。所以……所以姐姐才想了这个法子，亲手把自己的屏风毁掉。”
沈惜墨听完，慢慢婉声笑道：“四秀倒是挺聪明，用这招，确保她的绣屏顺利送进宫。”
五凤脸颊一红：“惜墨姐姐不要怪罪我们，可好？”
沈惜墨思忖，低语笑道：“不会，你们不都是为了活的更好，更高人一等吗？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只是以后，这种事千万不要把我算计进去，知道吗？”
五凤脸色微微尴尬，很快笑道：“我保证不会了。”
沈惜墨笑吟吟的望着她：“好了，既然都说清楚了，你也不要再闷闷不乐，高兴点，别愁眉苦脸，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是。”五凤终于绽放出花一样灿烂的笑容。
沈惜墨释然地笑了：“我先回屋了，你也去忙吧！”
“好啊！我先去看四哥，待会再同姐姐一起去看你。”
五凤正要走，沈惜墨听到这句，突然叫道：“我陪你一起去看萧四郎。”
五凤愣了愣，不明道：“我还以为惜墨姐姐是从四哥的院子出来呢？原来是还没进去。”
“我也是听到琴音才过来，我来了这么久，可还未见过萧四郎。本打算进去拜访，但怕太唐突就只在外面停顿。你既来了，我就和你一同去。”
“好啊！”五凤欢快的应了，挽着沈惜墨的胳膊。
刚踏入院子，就闻到扑鼻的桂花香，此时正日午中，太阳热辣，但这偏僻的院落却冷清的透着股阴寒，庭院中寂寂无人，金黄的烈阳自合抱大的桂树枝桠间倾斜，在光黄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嫩黄的桂花散落一地，铺成各样破碎的图案。
院子里一片寂静，头上皆是桂树合抱遮去烈阳，五凤边走边笑：“夏日最喜欢的就是来四哥的院子里乘凉，成片的桂花树，既清香又凉爽。惜墨姐姐快看那，还是我系上去的秋千，我无聊的时候就会过来荡秋千，陪四哥说说话。”
沈惜墨眼色微微一滞，复又笑道：“你四哥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五凤歪头想了想，又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四哥他……”
“是凤儿吗？”一声带着水汽清凉的声音打断了五凤的话。
五凤笑应道：“四哥，是我，我又来看你了。”
她一跑一跳的弯过桂花林，向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跑去，一转眼就看不到身影了。
只听到萧四郎无起伏的声音：“你是听到琴音过来的吧！”
“是啊是啊！每次听到四哥的琴音，我的魂都被勾来了。”
“难道不是想吃我这的桂花糕？”
“哎呀！四哥，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吗？”五凤娇嗔道：“这次我还真不是来讨吃的，我可还带了一个人过来看你哦！”
“是谁？”
沈惜墨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噗通跳的奇快，再不迈动一步。
有风掠过鹅卵石两旁的桂花树，花朵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桂花静静的，一朵一朵无声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是惜墨姐姐，四哥一定不记得这个名字吧！就是跟大哥订下亲的兰陵沈家庄的惜墨姐姐，以后可就是我们的大嫂了。惜墨姐姐既漂亮又聪明，大哥真是有福气。”五凤“咯咯”的笑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沈惜墨看不到那边的动静，只听到细微的声音念着：“惜墨？”
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是陌生的凉薄，毫无感情。
沈惜墨站着不动，听着那飘渺的声音，以为是出了幻听。
他竟然不认识？
片刻，里头有人站起桌椅响动之声，五凤朝外大喊道：“惜墨姐姐，你进来啊！我四哥很想认识你呢？”
认识？沈惜墨仰头嘲笑，他竟然全不认识了？
听到有脚步走来的声音，沈惜墨挥过衣裳落下的桂花，已大步踏出了这满天桂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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