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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乱云飞渡1


  和前妻分别后,我开车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阵。我是决心离开她了,一拿到证书就琢磨着请她开路。

  分给前妻的房子是平安大街那套,尽管面积不如左家庄那套大,但黄金地段高档楼盘,市场价比左家庄那套还高。我给那套房子的租户打了一个电话,跟他简要说了一下情况。

  那人说:“那是你违约啊。”

  我说:“真对不起,可事情逼到这一步了,您看我免了您一个月房租行不行?”

  那人一听,马上漫天要价:“免三个月吧。”

  我想了想,就答应了他:“行,您说免三个月就三个月。”

  那人又乘胜追击,说:“现在还过着年呢,我找房子不是一下两下能办成的事儿。这样,你再宽限我一个月吧。”

  我无奈,也只得答应了。

  这就是成本,离婚的成本。

  看样子,那个趁火打劫的房客得一个月才走。但我不想再磨叽了,假如离婚不离家,以我软弱的个性,没准儿她哪天一哭我又舍不得了,回到老样子……不,我不能那样了,那样我就毁了。

  既然前妻暂时不能从左家庄搬走,那我就搬走。反正这套房子留给我的尽是痛苦记忆,我不想面对了。

  刚好,团结湖那套房子的租期已经过了,原本等年后跟租户谈续约的事,现在也没必要续约了。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不续约了。

  那人一听,也说现在过年,有些为难。

  这回我狠起来了:“不行,我马上要用,你自己想办法。”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要是这星期搬走,我免你一个月房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租户觉得这挺合算,也就立刻寻找新房源,三四天就搬了。

  安排了房子问题,我魂不守舍地开车在长安街来来去去游荡了很久。天色渐晚,提醒我该吃饭了。

  经过长安大剧院时,我突然想起大名鼎鼎的川办餐厅就在这后面的东总布胡同。

  我决定善待自己,去吃顿川菜。

  川办餐厅里永远人声鼎沸。但那天是我的幸运日,顺利找到了个台位,一口气要了七八个菜。

  我丧心病狂的行为令服务员都忍不住神经崩溃。他带着哭腔阻止我:“先生……您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您甭再点了。”

  我也就到此为止。

  每个菜只吃了一两口,我就买单走人。

  其实我不饿,我只是想找平衡。

  我又上路闲逛。尽管暂时还得跟前妻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又觉得再没有什么约束自己了,也想发泄一下这些年被性禁锢的憋屈。那张绿皮的离婚证,就成了我的嫖娼许可证。

  路过“水上皇都”桑拿会所时,感觉那里挺气派,想必档次还行,就停了车进去了。

  进门时我忽然挺兴奋:这下可自由了!再不受性冷淡折磨了!老子想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

  我被迎宾小姐领到一间包房。房间面积大约有四五十平米,靠外,左首是桑拿房,右首是卫生间,里边有个冲浪浴缸。房间靠里摆放一张巨大的水床。

  一个四十来岁的徐娘进来了,脸抹的跟掉进面缸里滚过一样白,烫着棕黄色的大波浪卷,血红的嘴唇薄得像两片纸,满脸堆笑。一望便知,这就是传说中的妈妈桑了。

  妈妈桑说:“先跟先生说一下这里的消费,您点的豪华套房,房费一千,不限时间,小姐小费八百。”

  我靠,这么贵!

  可已经进来了,再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人也太没面子了吧?

  我只得点头认可。

  “先生,想找个什么样的小姐?”

  我想了想,说:“我喜欢长发高挑的,五官要秀气,皮肤要白。”

  “好哇。我们这儿好多漂亮小姐呢,还有新疆小姐,先生要不要尝尝鲜?”

  “什么?新疆小姐?是维族人吗?”我来了兴趣,以前看电影,新疆女人不少还挺漂亮的。

  “是啊,要不来一个试试?”

  “嗯,行。”

  妈妈桑转身离去,时候不长一个维族小姐进来了。

  妈妈桑没骗我,这女人打眼一看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维族女人:头发焦黄,深目高鼻,红色眼珠,身材威猛,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

  靠,这可不符合我的审美情趣,我还是习惯于纤柔的东方女性。

  我含着歉意对她说了声“对不起”,要她再把妈妈桑叫进来。

  妈妈桑还是满脸堆笑,问:“先生,不喜欢啊?那换一个?”

  “嗯。换一个吧。”

  妈妈桑又领进一个。我看了看觉得还行,点头让她留下。

  小姐自顾脱了衣服。妈的,一脱衣服就露馅了:那小姐虽然脸上抹的很白,身上可一点儿都不白,脖子那里泾渭分明。

  又是个靠化妆的假美女,我不禁大失所望。

  小姐见我不吭气,问:“大哥,要不然咱们去洗鸳鸯浴?”

  一想到跟个阅人无数的窑姐在同一个浴缸里泡着,也不知道会有啥病,我就瘆得慌。

  “我想洗淋浴。”

  “那也成,大哥。”

  听小姐是东北口音,我没话找话地问:“小姐是东北人吧?”

  “是啊。”

  “哦,东北哪儿的?”

  “黑龙江的。”

  “哦,黑龙江哪儿的?”

  “佳木斯的。”

  “哦。”哦到这里,我突然想:我问这个干吗?她是哪里人关我屁事?我他妈怎么变得这么无聊啦?

  可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能干吗?无奈,我只得继续无聊的对话。

  “小姐你姓啥?”

  “我姓李。”

  “哦。”

  “老板你姓啥?”

  “我姓张。”

  靠,都他妈没一句实话。

  谈话到这里,小姐要帮我洗淋浴。

  我拦住她,说:“算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走进淋浴间我才想起,坏了,我的钱包就在裤兜里呢。她会不会趁我洗澡翻我裤兜?

  想到这里,我闪电般随便冲了一下,赶紧出来躺上了床。

  刚才没脱衣服没感觉,一脱衣服才感觉这水床可真冷。也是奇怪,这大冬天的搞个水床干吗?而且连个被子褥子都没有。

  小姐上床看了看我,虚情假意道:“大哥,你长得真帅啊。”

  “小姐,你也很漂亮喔!”我也虚情假意地回答。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紧张,总是怕她会把什么病传给我。

  小姐取出个套子,问:“大哥,是想直接打炮还是先调情?”

  不知是被水床冻的,还是因为即将英勇就义,我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忙说:

  “先别……等一会儿再说好不好?”

  “为什么啊?”

  “就等一等,我现在好冷。”

  小姐笑着说:“那我给你暖暖吧。”

  说完,她向我压来。

  我猛然发现小姐胸脯上似乎有几个红疙瘩,霎那间联想起梅毒淋病尖锐湿疣等一连串可怕的名词,本能地用手把小姐往外一推。

  大概用力过猛把她弄痛了,她惊叫道:“你干吗啊?”

  我也对自己的神经质感觉不好意思:“咱们……还没熟悉呢,要不,先聊聊天?”

  连续几次拒绝弄得她有点莫名其妙,问:“大哥,聊啥呀?”

  我想了想,还真想不出要跟她聊啥,也没话可说了。

  那小姐职业素养真不行,竟开始不耐烦了,抱怨道:“大哥,你能不能快点啊?这也不做那也不做,咱们都浪费半天时间了。”

  “怎么浪费时间了?我又不是不付钱!你们这儿要价这么高,怎么没一点儿敬业精神?”

  谈到这里,我兴致全无,干脆坐起来说:“算了,今儿我也没啥心情,买单!”

  我给了小费,又到吧台结账。边掏钱包边后悔:“妈的,一千八,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受这个洋罪?早知道还不如把这钱捐了呢。唉,罪过啊罪过,以后再也不到这种地方来了。”

  回到家——不,那已不是家,而是左家庄那套房子——发现前妻又没回来。我心想:呵呵,或许她早就在外边有了人,所以才会性冷淡,才会讨厌我的爱抚,才会对我漠不关心,才会经常夜不归宿,才会那样折磨我。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她也一直没有回来。在短暂体会到轻松喜悦后,我又陷入了悲哀和迷惘。

  我该怎么办?我该去找谁?

  我不禁起身来到客厅,点了支烟颓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的心也空荡荡的……

  第二天,她还是没回来。

  我六神无主,坐立不安,很想找个人倾诉。拿出手机翻来翻去,看到了军子的号码,就给他拨了个电话,告诉他我离婚了。

  “你离婚了?”军子以不信的口吻问,“真的假的啊?”

  “真的。”

  “操,你没开玩笑吧?”

  “这事儿开什么玩笑?”

  “拿到离婚证了?”

  “拿到了。”

  “真拿到了?”

  “我骗你干吗啊?真拿到了。”

  “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怪笑,然后说,“好!好!好!恭喜你守杰,你算解脱了,你早该拿这张证了。”

  军子的这种反应,让我多少有点意外,但又稍感宽慰。

  “这样吧守杰,你现在有事儿吗?没事儿的话,约个地儿,咱哥俩聊聊天儿。”

  “行,那就还到春来茶馆吧。”我看了看挂钟,“八点见。”

  “行,我把建国和强子叫着,你动作快点儿啊,别老磨叽。”

  “行。”

  位于平安大街的春来茶馆,是我们“四人帮”聚会的窝点。由于常来常往,服务员早认识我们了。

  军子和建国已经等在那里,强子还没到。

  “强子老婆今晚加班,他辅导孩子功课,出不来。”军子解释道。

  “哦。”我随口评论道,“她怎么老是这么忙啊?十天恨不得有九天加班。”

  “咳,据说现在银行都挺忙的。我认识一招行的朋友,也是天天加班。”建国以见怪不怪的口吻说,“对了,我听强子说,他老婆最近刚提拔当了部门经理呢,还是一把手。”

  “哦?是吗?”军子一愣,看着建国问。

  “是啊?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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