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萧何：我就不信他忘了柳湘莲是谁
周瑜也沉吟着开口。
“这句话，其实可以看成是一个转折点。”
“因为前面都在写‘别人’的败亡——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说的是别人死了；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说的是别人在享乐；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说的是别人从富贵跌入尘埃。”
“每一句，读者都可以站在外面看，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感叹一句那些人真惨啊，”
他顿了顿，“可到了这一句，‘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笔锋一转，却是在说你以为你是看客？不，你也是剧中人。”
“你刚叹完别人，马上就轮到你。”
“这就把前面所有的旁观者全部拉进了局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话音落下，天幕上浮现出新的句子。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甲侧：言父母死后之日。柳湘莲一干人。）
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甲眉：一叚儿女死后无凭，生前空为筹划计算，痴心不了。）】
看着这两行字，不少人都皱紧了眉。
刘邦没忍住挠了挠下巴。
“这话说的.........是父母家教再好、管教再严，也保不准孩子将来不去做强盗土匪？而且这指的.........是父母死后的事？”
他咂摸了一下嘴。
“父母费尽心思为女儿挑选了最富贵的归宿，谁能想到她最后流落到了烟花巷？”
“儿女死了之后，什么都没留下，什么凭据都没有。父母为他们做的一切安排，全部落空。”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句脂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萧何。
“老萧，那个柳湘莲是啥人来着？我咋不记得了？”
萧何有些无奈地翻着自己手边的竹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真的挺无奈的。
平常的政务要他处理也就罢了，结果现在又给他加任务，还得帮刘邦回忆《红楼梦》里的人物。
而且他真的觉得，就以刘邦这个爱看戏的性子，他总觉得刘邦其实知道这个柳湘莲是谁，他又干了什么事情。
毕竟以前在沛县看的那些俳优百戏，还有那些街头巷尾的吵嘴，他可最是爱听，而且一听就忘不了，甚至还没事拉着他们这帮人聊这些东西。
更别说这个柳湘莲的戏份……好像还挺特殊的？他就不信刘邦真就把柳湘莲这一号个人物给忘了。
好在陈平及时开口，替他解了围。
“臣若没记错的话，在红楼梦里，柳湘莲是世家子弟，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但本人风流倜傥、相貌俊美，人称他为‘冷面二郎’或‘冷郎君’。素性爽侠，不拘细事，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也会吹笛弹筝。”
“因为生得美又爱串戏，尤其爱演生旦风月戏文，常被人误认作‘优伶’。”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红楼梦》里.........薛蟠误以为他是优伶，上前调戏，柳湘莲将其骗至城外苇塘边一顿暴打，逼薛蟠喝泥水求饶，事后远走避祸。”
“但是后来薛蟠贩货途中遇劫，柳湘莲恰好路过，打散强盗，救下薛蟠。二人不计前嫌，结为生死兄弟。”
“而后贾琏做媒，将尤三姐许配给柳湘莲，以鸳鸯剑为定礼。”
“柳湘莲起初答应，后听宝玉说尤三姐是‘东府里的人’，嫌弃尤三姐与宁国府有瓜葛，心生悔意，上门退婚。”
“尤三姐刚烈，当场自刎以证清白。”
“而尤三姐死后，柳湘莲万念俱灰，被一个跛足道人点化，截发出家，随道士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刘邦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哦！原来是他啊！想起来了！”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这名儿听着耳熟。那个打薛蟠的，那个尤三姐为他抹脖子的，那个最后出家了的——原来是他！”
“世家子弟，家道中落，会武艺，爱唱戏，打薛蟠，救薛蟠，定亲又退亲，把人姑娘逼死了，自己又出家了.........嘿，这小子一辈子过得可真够热闹的。”
嬴政看着飘过来飘过去的属于刘邦的弹幕，感觉脑子又在疼了。
这刘邦就喜欢关注这些没用的重点？
好在萧何接过了话头，把话题硬生生掰了回来。
“不过，单看这两句话的重点，似乎是在强调父母亡后的场景。”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沉凝。
“而代入当时的情况，‘父母’完全可以看作是明朝。明朝是这些人的‘父母’，养育了他们、栽培了他们、给了他们功名和地位。”
“那么‘父母死后之日’，就是明朝灭亡之后。崇祯殉国、北京陷落的那一刻起。”
“所以这个时候再看‘训有方’。明朝两百七十多年，科举制度、程朱理学、忠孝节义，训了两百多年。”
“从县学到府学，从乡试到会试，从殿试到庶吉士，一套又一套的规矩，一层又一层的教化。明朝自认为把这些人教育得很好，可以放心托付江山。”
“可明朝一死，这些人立刻变了脸。”
“明朝培养的武将，投降清朝，反过来攻打南明。”
“明朝选拔的文官，打开城门迎接清军。”
“明朝赐予的进士、举人、生员功名，转头就去清廷的科场里考同样的功名，父母刚死，尸骨未寒，儿女就已经改姓了别人的姓，穿上了别人的衣冠。”
“所以这才是脂批点明，‘父母死后之日’，也保不住他们会不会做强盗的原因。”
“父母在世时，他们个个都是忠臣孝子；父母一死，他们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不是明朝的教化出了问题，而是这些人的忠诚，从来都只建立在‘父母还在’的基础上。父母一死，约束没了，面具摘了，什么忠孝节义，统统抛到脑后。”
话落，萧何的目光又转向下一句。
“至于下一句，‘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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