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长安的大明宫

天幕继续讲述。

【而最有力的外部证据，是红学家通过比对清代真实旅行记录来推算黛玉的行程。

程庭的《停骖随笔》。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扬州盐商文人程庭从扬州出发，进京为康熙帝祝寿。他的日记详细记录，去程走了二十三天，回程走了二十九天，往返都经过扬州。

中央民族大学曹立波教授依据程庭的记录，按平均每天四十公里的船速估算，认为“粗略计算一个月便可以到达北京”。

这个时间跨度，与小说中黛玉进府后“步步留心”的谨慎、以及贾母“远客”的定位是吻合的。】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林如海死后，贾琏带黛玉“登舟往扬州”，后黛玉扶柩、再北上，仍走船。

南北往返靠船，暗示连接扬州—金陵—苏州—都中的是运河体系。

林黛玉与运河的关联，在书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南北往返线。

第一次北上：从扬州“登舟而去”，沿运河北上进京。

第一次南下：林如海病重，贾琏带黛玉“登舟往扬州”。

第二次北上：林如海死后，黛玉扶柩北上，仍走水路。

这三次行程，把扬州（林如海任职地）—金陵（贾府原籍/甄家所在）—都中（贾府）串联起来。

苗怀明和胡晴都指出，大运河正是连接这几个城市的交通命脉，贾府人员及亲戚通过水路往来南北的描写，无疑就是大运河的真实写照。】

【而《红楼梦》第三回，金陵城起复贾雨村，荣国府收养林黛玉。

在这一回中写到。

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只船，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有日到了都中，进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至荣府的门前投了。

……

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

【如果贾府在南京，黛玉从扬州往返“都中”，走的是长江短途。

但书中写“登舟”“弃舟”“船只来接”，而且林如海从扬州派船、贾府从都中派船，而这种“南北两端各派官船接人”的阵仗，对应的正是京杭大运河上的长途航行习惯。

明末清初之际，官宦人家从江南进京，标准方式就是乘官船沿运河北上，到通州张家湾弃舟登岸，再换轿进城。】

天幕上的字一行行滚过，众人看着那行关于“贾府在都中”的推论，纷纷点头，这样一来，基本就可以确定了贾府的位置实际上就是在北京。

就在这时，魏征忽然笑了笑。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众人都看了过来。

“虽然这《红楼梦》的作者说此书是架空，可我们都已经明确，其时间指代的就是明末清初。先按照明朝来看，明朝的京城已经确认了，是北京。”

“满清入关之后，他们的京城也是北京，所以，无论是以明朝还是清朝来看，若指代京城，其实也只有北京了。”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众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天幕适时补上了另外一点。

【1644年（顺治元年），清军入关，摄政王多尔衮率清军进入北京。

同年九月，顺治帝从盛京（沈阳）迁都至北京。

此后清朝以北京为首都，直至1912年宣统退位。

清朝入关前的都城是盛京（今沈阳），但入关后北京正式成为清朝的首都，盛京改为陪都。】

果然，和魏征所说的一模一样。

殿中诸人再次点头。

李靖这时也笑着开口：“的确如此，南京在明朝是陪都，到了清朝已降为江宁府，没有皇宫和完整的朝廷架构。唯一能对得上的，的确只有北京。”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眉头皱了起来。

李世民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开口问了一句：“药师可是想到了什么？”

李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臣的确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幕上。

“红楼梦里所提到的皇宫……其中有一个宫殿……似乎反复提到了一个名字。名为——大明宫。”

众人一愣。

李世民也微微皱眉。

大明宫？

天幕仿佛听到了他的话，画面翻动，红楼梦的原文缓缓浮现。

【第十三回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

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

【第十八回

林黛玉误剪香囊袋，贾元春归省庆元宵。

太监道：“已是未初二刻了，再等一刻，就是未正初刻了。”

又有太监道：“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果然！是明确强调的大明宫！

而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两处“大明宫”的记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大明宫吗……当真是好一手假借啊。”

李世民有些疑惑，侧过头看向朱棣：“假借？什么假借？”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太宗皇帝，世人若听到长安二字，你觉得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哪朝？”

李世民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朕猜.........应当是朕的大唐。”

“正是。”朱棣点了点头，“方才天幕所引《红楼梦》凡例写得清清楚楚——‘书中凡写长安，在文人笔墨之间，则从古之称’。一提到长安，所有人都会想到唐朝，想到大唐的京城。这是作者故意用‘长安’来引开读者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故事发生在一个泛指的‘古都’，而不会深究到底是哪座城。”

李世民何等聪慧，眉头一挑，立刻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你是说……这个大明宫，是我大唐的宫殿？”

朱棣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大唐的宫殿。”

“唐代长安有三座皇宫：太极宫，也就是西内；大明宫，也就是东内；兴庆宫，也就是南内。大明宫是其中最大、最重要的一座。”

“唐高宗以后，历代皇帝主要住在这里办公。大明宫里有好几座大殿：含元殿，外朝大典；宣政殿，中朝常朝；紫宸殿，内朝便殿。但整座宫区的总名称，就叫大明宫。”

李世民沉吟片刻，补充道：“但朕如今最重要的宫殿，乃是太极宫的太极殿。”

”登基、朔望朝会、册后立太子、接外国使节，都在这里。太极宫里还有两仪殿，朕日常和重臣议事、宴大臣，多在这里。”

朱棣肯定了他的说法：“不错。而你，太宗皇帝是除了李隆基之外，唐朝最为出色的皇帝。直到宋朝，还有人跑去你的昭陵去哭，还在念着你。”

赵匡胤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这是实话，但从朱棣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拉踩？

什么叫“直到宋朝还有人念着太宗皇帝的好”？他大宋的开国皇帝就坐在这里，朱棣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不过此时的李世民并没有在乎这一点，因为他已经明白了朱棣想表达的意思。

唐代长安三座皇宫——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

这里完全还有两个其他的选项，甚至完全可以选太极宫，那是他这个堪比开国君主的皇帝最常用的宫殿，是他登基、理政、接见使节的地方，所以红楼梦的作者完全可以选用太极宫。

毕竟挑一个最为人所知，最负盛名的皇宫才最符合常理，更别说还是他这个时期的权力中心。

可偏偏，《红楼梦》的作者用了“大明宫”。

大明宫。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分明是刻意的挑选，刻意的悄悄怀念。

大明，大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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