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活下来的人属于新朝，死去的人属于旧朝
随着李清照的话音落下，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上一句话。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
（甲侧：宝钗，湘云一干人。）】
众人抬头望去，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心头微微一震。
辛弃疾沉吟片刻，接过了话头。
“上一句，写的是‘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这句话我们先前也已经分析过了.........不过在这里，脂批点的是薛宝钗和史湘云。”
“这两个人.........薛宝钗对应的是清朝，是入主中原的新朝，史湘云对应的是史书，是记录兴亡的笔墨，她们代表的是改朝换代那一刻的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两行字上。
“所以薛宝钗也可以看成是活在历史的结果里，也就是新朝、新秩序、活到最后，她是那个‘脂正浓粉正香’的受益者，也是那个秩序的参与者。”
“而最终她也嫁给了宝玉，活到了最后，她是新朝、新秩序、活到最后的人，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她，她确实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活在清朝的天下里，活在一个已经被覆盖了的世界里。”
“而史湘云是把历史写下来的人，她历经坎坷但她也还活着，她看着这一切发生，她把这些事记在心里，传之后世，所以她是那个把‘脂正浓粉正香’记下来的人，她不一定参与这个秩序，但她用文字把这个秩序固定下来让后人能读到它。”
“这样一来，她们代表的也就是是改朝换代那一刻的局面，清朝占了天下，史书记下了这一笔，看起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红的退了场，白的上了台，新的秩序正在散发它的香气。”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个框架此前已经建立，此刻不过是进一步深化。
辛弃疾继续说道。
“那么这个时候，再把‘脂正浓，粉正香’和‘如何两鬓又成霜’两句放在一起看，对比就出来了。”
辛弃疾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薛宝钗和史湘云，都是活到改朝换代之后的人。一个以胜利者的姿态活着，一个以记录者的身份活着。她们站在那里，看着脂褪色、粉飘香，新的朝代来了，旧的血迹被擦了，新的秩序开始运转了，似乎一切都已经翻篇了。”
辛弃疾叹了口气。
“所以，‘脂正浓，粉正香’，也可以看成是写覆盖正在进行时的状态。它需要一个‘正在覆盖’的主体，那就是薛宝钗，和一个‘记录覆盖’的主体，那就是史湘云。”
“而黛玉和晴雯是被覆盖的人。她们是红色本身，是被‘粉’盖住的那一层，所以脂批把下一句‘如何两鬓又成霜’指给她们，就是因为她们没有活到‘粉正香’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最终，薛宝钗和史湘云活到了最后，她们看见了这个‘表面还在维持’的状态，也看见了它被戳破之后的样子。她们是见证者。”
“林黛玉和晴雯死在半途。她们没有活到‘脂正浓粉正香’被戳破的时候。她们是被截断者。”
辛弃疾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两句合在一起，写的是一个时代里，有人活下来看它怎么结束，有人死在半途没看到结局。而活下来的人‘成霜’，死去的人‘没有机会成霜’。”
柳宗元接过了话头。
“所以，这个时候再重新看那句‘两鬓又成霜’，按字面意思是人老了。头发白了，两鬓如霜。”
他顿了顿。
“但脂批把这句指给黛玉和晴雯，这两个人一个死在宝玉成亲的当晚，一个死在破屋里直着脖子叫了一夜之后，她们根本没有活到老，更没有机会看见自己的两鬓成霜。”
“所以这个时候再对比前一句话的话.........我觉得........这句诗实际上要读的，不是‘老’，而是‘死’。”
柳宗元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行字。
“她们没有机会变老。但诗句替她们把‘老’补上了，活着的人，也就是薛宝钗和湘云这类人，她们会真的‘成霜’，她们会一天天老去，会一天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出白发，会一天天记得这个朝代是怎么被覆盖的。”
“可死去的人，也就是黛玉、晴雯这类人，她们被剥夺了‘成霜’的资格。她们连老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诗句用‘成霜’来写她们，等于在说她们本该有‘成霜’的未来。她们本该活到老，本该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本该在某个秋天的傍晚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想着年轻时候的那些事。”
“可那个未来被截断了。她们被截断在最好的年纪，被截断在这个朝代最需要她们的年纪。”
他停了一下。
“所以‘两鬓又成霜’写的是活人变老，念的是死人没老，活人替死人老了，诗句替死人活着。”
不少人闻言轻轻吸了一口气。
柳宗元继续说。
“最终，新朝来了，新秩序运转了，所有人都在说‘大清王爷仁慈’，所有人都在说‘天下太平了’，可没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所以史湘云必须活着，她是记录者，她要用文字把这一切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人不剃发，曾经有人守了八十一天，曾经那些宁死不屈的汉人。”
“而如果没有黛玉和晴雯，‘两鬓成霜’就没有被截断的那一面，所有人都会老，都会死，可她们的死不一样，她们是被截断的，她们的生命没有走完，她们的‘成霜’没有到来，所以诗里给了她们一句成霜，这也可以当成是一种标记吧。”
“所以把两组人放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亡国现场，有人活着承受结果，有人死了不再变老。”
“一个在新朝里慢慢老去，一个在旧朝里永远年轻。一个看着新秩序运转，一个被旧秩序埋葬。缺了任何一半，这个亡国现场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她们合在一起才是那个时代的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所以，脂批把宝钗、湘云指给‘脂正浓，粉正香’，把黛玉、晴雯指给‘两鬓成霜’，一边是把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分开，一边也是新朝和旧朝的对立。”
“活下来的人属于新朝，而死去的人.........属于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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