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梨花一枝春带雨 二

　　暖阁中铺着厚厚羊毛毯子，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只见赵祯坐在主位上，司天监掌印大监周怀政立在身后侍候。一绯衣儒衫男子坐在旁侧，脸上含笑，神情自若。赵祯懒洋洋侧身倚着凳手，朝那男子道：“听说太后将吕夷简的嫡女指婚给你了，那娘子生得可美？”那男子面目含笑答：“臣还未曾见过。”此时恰有宫女端着兔毫盏徐徐而入，杯中斟满乳色琼浆，男子道：“四月清明节后，吕家三公子举办斗茶大会，你若带上这龙凤团茶，必得头彩。且汴京城内的名门淑媛都会参加，定然有趣。”

　　赵祯嘴角含笑道：“顺便去瞧瞧未来嫂子，倒也是不错的主意。若模样儿生得不好，还可向太后娘娘陈情，保不准再赐你几个良淑美妾！”清河郡王道：“臣不敢。”赵祯拿了茶水喝了一口，只说：“有什么敢不敢的，虽说是太后赐婚，但你偷偷儿去瞧一瞧未婚娘子也不算什么，只是不叫旁人知道便可。”清河郡王讪讪道：“臣不敢再娶良淑美妾，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赵祯听完，笑着戏谑：“你原是怕这个。”又道：“旼华要是知道，怕要掀了慈宁殿了。”清河郡王面上滞了一滞，只低沉道：“公主自有如天之福。”

　　过了好些日子，天气大晴，白晃晃的日头照在御河上，凌光闪闪，好不潋滟。莫兰、子非并几名廊下洒扫的小太监沿着御河过了丽泽门，见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不禁心神俱往。行至烟春阁，旁处有一个小圆池，架石为亭，名曰飞华。又有凿开热泉眼扩成的湖，湖中作堤坝以接飞华亭。每当重大庆典祭祀，司苑司的典苑尚宫就是在此处培育熏制花卉。因天气尚好，今日来烟春阁取花之人尤多，小小院落里挤满了来自各宫各殿的宫女内侍。

　　司苑司向来体制分明，择选的花束也按品级由上至下分配，最为俏丽芬芳的配给太后的慈宁殿、皇上的福宁殿和凝辉殿、皇后的慈元殿，后宫妃嫔则按品阶和喜好分配余下花束，最后才是其他各殿各宫室。但也有九品的良侍要比一品的婕妤受优待，也有地位尊贵的宫女房中摆的花束要比那低位妃嫔新鲜，宫人们向来擅长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在此等小事小节上，显现尤为明显，心照不宣。

　　子非一向负责仁明殿花草，知道莫兰从未到及此处，又从未干过此等活计，便道：“司籍司分处于东宫、福宁殿、凝辉殿、仁明殿四宫，仁明殿虽藏书最多，皇上却一年难得去一两次，不受圣恩，她们那些人就总将一些子别人挑剩下的花朵儿给咱们，咱们要是再不厉害点，怕只能拿些花叶儿回去。”说着又低下嗓子，胖胖的脸儿离在莫兰耳边道：“呆会子只要有人叫司籍司三字，你就只管过去领花。你面孔儿新，装作是东宫殿的人也无妨。”莫兰点点头，不出一会，廊下有宫女从房中走出，朝着院子喊道：“司籍司！”莫兰混在东宫的人里，走至门廊，那喊人的宫女却伸手将其拦住，冷冷道：“仁明殿排在最后，东宫先行。”

　　莫兰早起听命柒儿到此取花，本做些杂碎琐事也没有什么，但同为八品女官，柒儿明明与自己同级，却整日指手画脚，施发命令，她早已不大乐意。此时又被无品阶的宫女冷言相对，当场戳穿，不禁又羞又怒，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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