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顾莫尧的温柔与一只手炉

　　顾长生老老实实坐在顾莫尧的对面，抬头看着她唤作爹爹的人。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她倒也一直盯着对方，丝毫不畏惧他那沉冷的目光。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知否？”顾莫尧对她说。

　　“哦。”顾长生其实并不太懂，一直以来，她似乎并不太清楚什么是家，若是清楚明白了家代表了什么，她还会不会那么自然平静的呆在清宁寺淡淡的生活了这么久？

　　“以后宅里的一些事情让桃红告诉你，还有，吃完午饭跟我去祖宗祠堂，现在，让桃红带你去闺房吧。”淡漠的说完这几句话几件事情，顾莫尧便准备让桃红把她带出去。顾长生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反正今天这过了大半天了，她的脑袋里都还是懵的。现在她在想着的是:桃红是谁？

　　“桃红是谁？长生要桃姑姑……”也许是因为冬天，桃姑姑怕她冷着了，之前下车的时候便帮她把大氅披上了，但一双手无遮无挡的还是冻得通红。也许是因为她此刻对顾莫尧还是非常的陌生，所以在觉得他要帮她换人的时候，自己略有惊慌张乱的提要求本能的觉得羞惭，双手不停地绞缠着大氅的边角布料，竟然在淡淡的脸上看到了无措的眼神。

　　“……”顾莫尧倒是被她的话弄得一愣，回头看着长生那不知如何的茫然四顾，见她时不时望向自己，他终是忍不住在心里无奈叹息。

　　“常忠。”他唤了一声属下的名字，顷刻之间，常忠便进得屋内来。

　　“主子有何吩咐。”常忠抱拳等待顾莫尧的发令。然而，顾莫尧此刻能要他去做什么，只是让他把桃红带进来。待常忠出去了，顾莫尧眼角扫过长生那双通红的手上时，无声地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手在边上的桌上取了些什么，随之又折了回来。然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的赫然是之前下人呈给他用的手炉；用来暖手的手炉，顾莫尧径直走到长生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挪，摆到顾长生的眼前。

　　“拿着这个。”他说。顾长生抬头看他，因为顾莫尧站起来实在与十岁的长生相差太多，长生得高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样姿势会让长生很累。很显然顾莫尧也注意到了，没有说话，但他却很体贴的蹲了下来，然后把手炉放在了长生的手里，“以后觉得冷就让桃……姑姑拿这个给你，知道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放了暖炉的缘故，带着桃姑姑走进门的常忠突然觉得此刻的主子意外的没有了平时的冷寒气，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时与他们说话的时候少了几分肃然，多了几分人情味儿，甚至是主子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比平时来得温柔。

　　温柔？人情味儿？突然反应过来的常忠觉得自己应该是看岔眼了才会有了这样的错觉认知，像主子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对谁有什么温柔的情感吧？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真的是让人感觉得异常温暖，从来没有对谁放低身姿的主子此时却照顾着长生与他的距离而蹲下，平视着长生，伸手给她递上手炉，而长生静静地呆呆地点头，同样伸出双手接过去。

　　“长生知道了，爹爹。”顾长生从顾莫尧手里接过手炉，发现这个小小的东西暖暖的，本来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手指，此刻也好了些，长生觉得好神奇，忍不住抬头眼睛亮亮的望向顾莫尧：“暖的。”看着样子，竟似乎很开心般，甚至眸子里都泛起了绒绒的笑意，那个眼神，干净得宛如林间麋鹿般，雀跃着。

　　“嗯。”顾莫尧很满意长生的反应，见她低头一直瞅着手里的手炉；他起身，看到常忠已经把桃姑姑带了进来。

　　“桃红见过老爷。”桃姑姑见到顾莫尧，很恭敬的给他行礼，眼神不敢随意乱瞟，一直低垂着往地上的位置。

　　“把长生带去她的厢房，替她把这一身换了，食午过后，带长生过来这里，清楚了吗？”顾莫尧看着跪在地上的桃姑姑，吩咐道。

　　“奴婢明白。”桃姑姑身子又压低了一些，然后回答。

　　“带长生下去吧。”

　　“是。”桃姑姑从地下站起来，然后走到顾长生的面前，神色温柔的执起长生的手，道：“三姑娘，来，我们去您的房间好不好？梨子也在那里等着姑娘的。”顾长生本来就要桃姑姑，现在看到桃姑姑来接她，而且还有梨子，当然欣然同意了，没有犹豫地把手放到桃姑姑的手里，跟着桃姑姑走了几步，突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回头看向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顾莫尧，见他还是在望着自己，长生竟然抬手对他做出再见的手势。

　　“爹爹，长生去找梨子，等一下再来找爹爹，爹爹你不要生气。”说完，也不等顾莫尧等人的反应，长生又扯住桃姑姑的手掌，继续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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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忠，我现在看起来像很生气？”顾莫尧望着门外再一次安静下来的院子，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没有。”常忠刷的一下站得笔直，头狠狠压低不敢看主子。其实他觉得，也许三姑娘想表达的不是说主子在生气，而是主子那从头冷到脚的气场与寒霜般的表情，只是三姑娘词不达意，所以才变成了生气这一说。但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实话，不然，他可能就得遭秧了。

　　“是吗……”顾莫尧转身，冷冽的眼神掠过常忠身上，似乎一眼知道常忠在想些什么，但他只沉默着，不发一语，随后让常忠跟着去了右边的书房。

　　梨子没有随顾长生他们去顾莫尧的院子，她被人带到了接下来长生要长住的屋子里。其实长生的厢房离顾莫尧的院子并不远，但座落的位置是比东西厢房还要深的后院。那里是宅里女眷所住的地方，只不过每个后院厢房都是完全独立的空间，与一般的四合院内部结构会有一些少许的区别。顾长生所在的小院其实背靠着东西厢房但与顾莫尧的院子相邻，甚至从顾莫尧的往处可以直接通过抄手游廊去往她所在的小院。之所以会如此安排，常忠当时听到主子如此吩咐陶总管，他也不是很懂，因为那个院子虽然离主子虽然很近，但是过于窄小；而长生本是一府正亲嫡女，宅里只有一位少爷，所以西厢房一直空着，本来他以为主子会在长生回来的时候让她住进去，结果却不是如他想的那般，到底主子是如何打算的，现在他也是看不明白了。

　　话说回来，梨子被带到了这所院子里后，便独自一个人在整个小院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了，梨子觉得，也就是地方比清心苑小了很多，但是这个院子里的，不管是陈设，还是厢房里的用具，甚至是院子的花草，都看的出来比清心苑的东西要精细了不知道多少倍，虽然小，但一看就知道这个院子是被精心布致过的。看来顾宅的老爷也并不一定会不喜欢三姑娘啊！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也许并不会有多糟。

　　梨子心里得出个大概的猜测，顺便转悠出了房间，出了厢房的门，刚好看见三姑娘与桃姑姑回来了。

　　“三姑娘，桃姑姑。”她快速迎了上去，然后发现三姑娘手里多了一只手炉，略有些讶意，但她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桃姑姑回了顾宅然后给三姑娘找了只手炉过来给三姑娘取暖。“三姑娘有见到爹爹吗？怎么样？”

　　“见到了，爹爹很好。”顾长生望了一眼手里的炉子，然后回答她道。倒是梨子有些诧异三姑娘竟然会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她有些不解的看向桃姑姑，可桃姑姑也没有给她解释，只是朝她温和的笑着，梨子更为惊讶，大概是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反应是这样的。

　　“看来三姑娘很喜欢顾老爷，而顾老爷对三姑娘也是欢喜的。”这句话是梨子对桃姑姑说的，不过说出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妥，一出口她就觉得有哪里感觉不对。果然桃姑姑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果断的闭了嘴。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不好，幸好现在没什么人，不然要是落到个别的人的耳朵里，估计被人发散给歪曲成别的意思那她就有的倒霉了。于是，她赶紧地转移了话题。

　　“桃姑姑，梨子发现这所小院还挺方便的，本来以为女眷后院不会有独立的厨房，结果这里竟然有，这样，若是三姑娘不去前院子里与老爷他们一起用膳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给三姑娘另做了。”好吧，她这说的简直是废话。

　　梨子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她望向桃姑姑，桃姑姑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道：“既然知道可以这样给三姑娘另做，那还不快点去，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过了午食，老爷可说了，他到时是要带三姑娘进祠堂认祖归宗的，要是误了事，看我怎么罚你。”

　　“梨子马上去！”桃姑姑话音一落，梨子就答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去了刚才她去走过一遍的那个厨房，转眼之间就没了身影。桃姑姑看着她瞬间就没了的身影位置，不由的摇头轻笑，低头看向长生，发现她也正好望向自己，桃姑姑笑着说道：“梨子这丫头莽撞了，桃姑姑罚她去做饭给三姑娘吃。”

　　“梨子？罚？”顾长生茫然的看着梨子消失的那个方向，呐呐地轻声喃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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