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内鬼

东征计划推进到第二个月时，出了问题。

天外天设在城西的一处秘密仓库遭北离巡防营突袭，虽然守仓的兄弟提前撤离未造成伤亡，但仓内囤积的三百张强弩、五十副铁甲全数被缴。更重要的是——那处仓库的位置，只有天外天核心层七人知晓。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七人列席：玥卿、叶鼎之、飞离、飞盏，以及三位分管情报、钱粮、内务的长老。

“查。”玥卿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泄露的，怎么泄露的，一查到底。”

叶鼎之坐在她左下首，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仓库是五日前才启用的新点，知道具体位置的不超过十人。巡防营能在第三日就精准突袭，说明消息走漏得很快。”

“内鬼就在我们中间。”飞盏语气阴沉。

三位长老脸色都不好看。白须的钱粮长老沉声道：“宗主，此事关乎存亡，必须彻查。但若查法不当，恐寒了兄弟们的心。”

“那就暗中查。”叶鼎之忽然开口，“对外只说仓库遭窃，我们正在追查盗匪。对内——我们七人各自列出五日前到三日前这三天的行踪，接触过谁，说过什么话。交叉比对，总能找到破绽。”

玥卿看向他：“你觉得内鬼在我们七人之中？”

“不一定。”叶鼎之说，“但消息是从我们这一层泄露出去的。要么是我们中有人无意说漏了嘴，要么是我们身边有亲近人被买通了。”

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七人各自写下那三日的行程，交由玥卿和叶鼎之共同核对。过程中无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核对完毕，玥卿将纸卷收起：“今日到此。在查清之前，所有新据点的启用暂缓，原有据点加强警戒。散了吧。”

众人行礼退下。

最后离开的是叶鼎之。他走到门边时，玥卿叫住他：“等等。”

叶鼎之回身。

玥卿从主位走下来，停在他面前三步处，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是谁。”

叶鼎之沉默片刻：“我现在谁都不信。”

“包括我？”

“包括我自己。”叶鼎之说，“也许是我某次说话不小心，被隔墙有耳听了去。”

玥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倒是谨慎。”

“谨慎才能活命。”叶鼎之道，“你也该谨慎些。最近别单独行动，去哪儿都带上飞离或飞盏。”

“那你呢。”

“我？”叶鼎之扯了扯嘴角，“我仇家够多了，不差这一两个内鬼。”

他推门离开。

玥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调查秘密进行了三天。

叶鼎之的方法很直接——他让飞离飞盏暗中盯住所有可能接触过仓库信息的中层头目，同时自己亲自排查七人行程中的漏洞。

第三天深夜，他在密室向玥卿汇报进展。

“三位长老那三日行踪基本清晰，都有旁证。飞离飞盏一直在一起行动，互相作证。我和你——”叶鼎之顿了顿，“也都各自有人证。”

“所以查不出来？”玥卿问。

“不是查不出来，是方向错了。”叶鼎之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我重新核对了仓库启用的全过程。选址是你定的，转运是飞离负责的，物资入库是钱粮长老经手的。但有一个环节，我们忽略了。”

玥卿低头看纸。上面画着简易的流程：选址→转运→入库→布防。

“布防。”叶鼎之手指点在最后一步，“仓库启用当天，是谁带人去布设机关暗哨的？”

玥卿瞳孔微缩：“是……刘副执事。他主管机关布置，跟了我五年。”

“刘副执事三日前告假，说是老母病重，回乡探望。”叶鼎之声音平静，“我让飞盏去他说的老家查了。他老母三年前就过世了。”

密室陷入死寂。

玥卿缓缓闭眼：“所以是他。”

“八九不离十。”叶鼎之道，“我已经让飞离去查他告假后的行踪。最迟明早会有消息。”

玥卿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寒：“抓到人，我要亲自审。”

“好。”

叶鼎之起身欲走，玥卿忽然叫住他：“叶鼎之。”

他回身。

“……谢谢。”玥卿说得很轻，“这次若不是你——”

“不用谢。”叶鼎之打断她，“揪出内鬼，是为了天外天，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命和天外天绑在一起，这种事我不查，难道等死么。”

他说完，推门离开。

玥卿独自坐在密室中，看着桌上那张流程纸，许久，她伸手，缓缓将纸揉成一团。

刘副执事，跟了她五年的人。

父亲说过，人心最不可测。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小心，够冷硬，可还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而发现这一刀的，是叶鼎之。

这个她本该利用、本该防备、本该最后一起毁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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