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平行世界里的富江莲夜捡到乌寻（一）
天气雾蒙蒙的，是下雨天。
周围有条巷子又窄又深，两侧墙壁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富江莲夜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墙角蹲着一团小小的东西。
他有些好奇，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孩子。
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裤子短了一截，脚踝光着，沾着泥点。
男孩蹲在墙根，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雨丝斜飘进来，落在他头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滴水。他也不躲，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像长在那里的蘑菇。
富江莲夜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小孩没有抬头。
“你蹲这儿干嘛？”
小孩没理他。
“你家在哪儿？”
还是没理。
富江莲夜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孩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挡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嘴唇抿着，下巴尖尖的，脸色白得有点过分。
他伸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小孩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干净，瞳孔里映着富江莲夜的倒影。没有害怕，没有好奇，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一堵墙，一片无关紧要的云。
富江莲夜有些愣住。
他知道自己体质，也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空无一物、不把他当回事，还是第一次。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抬头看看周围，不远处有家孤儿院。
心里有了想法。
“你是孤儿？”
小孩看了他三秒，又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富江莲夜没再问。他把小孩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一捆报纸。小孩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我养你，如何？”
小孩还是不理人。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富江莲夜说。
先捡回家，明天办手续。
-
富江莲夜把乌寻抱回了住处。
那是一栋独栋别墅，装修考究，但住的人从不收拾。衣服扔在沙发上，外卖盒堆在茶几上，厨房的灶台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没开过火。
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小孩就坐在那里，不动了。
富江莲夜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看了看日期，过期三天。他皱了皱眉，又翻了翻，找到一包没拆封的饼干。
他把饼干扔给乌寻，小孩接住了，放在膝盖上，没拆。
“不吃？”
小孩摇头。
“那你饿不饿？”
小孩犹豫了一下，点头。
富江莲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叫了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他靠着沙发，偏头打量旁边这个小孩。
很小一只，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饼干搁在手边。衣服湿了一片，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
头发还在滴水，落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你叫什么？”
小孩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小。
“乌寻。”
富江莲夜挑了挑眉。
“几岁？”
“六岁。”
“你现在冷不冷？”
乌寻垂下眼，没回答。
富江莲夜没追问。他从衣帽间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纯黑的。他把T恤扔给乌寻。
“去洗澡。衣服换上。”
乌寻抱着那件T恤，看着他。
“浴室在走廊尽头。”富江莲夜说。
乌寻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向走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富江莲夜。
“怎么了？”
乌寻摇摇头，转身走了。
富江莲夜靠在沙发上，听见浴室的门关上，然后水声响起来。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捡了个小孩。
来路不明。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乌寻走出来，穿着那件T恤。
T恤太大，下摆盖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白的手腕。
他光着脚，头发还在滴水，站在走廊口，有点茫然。
富江莲夜招手让他过来。
乌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富江莲夜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条没用过的毛巾，盖在乌寻头上，开始擦。
乌寻站着不动，任由他揉搓，像一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白菜。
“你是哑巴吗？”富江莲夜问。
“不是。”
“那你话这么少？”
乌寻没回答。
富江莲夜把毛巾拿下来，看了看那张被擦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还是那样，黑漆漆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外卖到了。
富江莲夜打开餐盒，粥，小笼包，一碗蒸蛋。他把东西摆在茶几上，把勺子递给乌寻。
乌寻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喝得慢，像是不太习惯有人给他东西吃。
富江莲夜坐在旁边，看他喝粥。喝着喝着，乌寻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你不吃吗？”
声音还是那么小，但这次多了丝疑惑。
富江莲夜愣了一下。
“我不饿。”
乌寻点点头，继续喝。
-
晚上，富江莲夜把客房的床铺好，让乌寻睡那里。乌寻爬上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富江莲夜站在门口，看他。
“晚安。”他说。
乌寻眨了眨眼。
富江莲夜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算了，先养着吧。
-
第二天早上，富江莲夜给乌寻穿好衣服，带了出去。
收养手续办得比他预想的麻烦。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从看见富江莲夜的第一眼起就没正常说过话。她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富江莲夜，然后飞快地低头，脸颊红得像发烧。
“呃……富江先生，您的年龄……”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您看起来……很年轻。”
富江莲夜靠在柜台边，没接话。
“还有，您的职业……这里没填。”
“无业。”
工作人员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看了一眼乌寻，又看了一眼富江莲夜，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无业怎么收养孩子”，但被那双桃花眼一扫，话就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又敲。
富江莲夜转过头，看乌寻。
小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只脚悬空，够不着地面。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踢腿玩，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对面墙上贴的公告。
公告上写着什么“收养条件”、“申请流程”、“注意事项”，字很小，密密麻麻。他看得认真。
富江莲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得懂吗？”
“嗯。”
“写的什么？”
乌寻想了想，说：“收养人要年满三十周岁，无不利于被收养人健康成长的违法犯罪记录。”
富江莲夜沉默了两秒。
“……你识字？”
“嗯。”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看的。”
富江莲夜看着他。小孩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那你看看我，”他说，“符合条件吗？”
乌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头发到下巴，从肩膀到手指。很慢，很仔细。
“你看起来不像三十岁。”
“嗯。”
“但你也没有不利于我健康成长的违法犯罪记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应该。”
富江莲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乌寻听见了。他看了富江莲夜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那面墙。
工作人员从窗口探出头，脸上的红还没退。
“富江先生，表格填好了……您要不要再看看？”
富江莲夜站起来，走过去，拿过那张纸。他没看内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笔画连成一片。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那个……您和孩子的关系统计，这里要填……”
“监护人。”
“好的，监护人……”她敲了几个字，又问，“那孩子的姓氏，是跟您还是保留原——”
“保留。”
乌寻从长椅上跳下来，走到柜台前。他够不着台面，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看着富江莲夜，没说话。
富江莲夜低头看他。
“怎么了？”
乌寻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
-
回到家后，富江莲夜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牛奶、鸡蛋和半盒过期的泡菜。
他站在冰箱前，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小孩早餐吃什么”。
搜索结果：粥，蛋饼，牛奶，水果。
他把手机放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
蛋饼煎糊了。
第一张黑得像炭，第二张半生不熟，第三张勉强能看，但形状不规则，像被狗啃过。他把第三张放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乌寻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头发翘起一撮，睡眼惺忪。
富江莲夜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吃。”
乌寻低头看了看那张蛋饼，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蛋饼。”
“蛋饼长这样？”
富江莲夜眯起眼睛。
乌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好吃吗？”富江莲夜问。
乌寻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嗯。”
富江莲夜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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