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万别看路明非
几天以前。
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六块屏幕同时播放着电影院内外的实时监控。
苏恩曦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
赵孟华已经站到银幕前。
鲜花、蜡烛、掌声，以及由文学社成员拼成的英文单词，全都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顺序出现。陈雯雯被众人围在中央，表情错愕，眼里又带着一点羞涩。
代表路明非的镜头被苏恩曦单独放在右上角。
少年站在人群组成的小写字母里，脸色一点点发白。
“现在的高中生，告白都快赶上电影首映礼了。”
苏恩曦拿起一片薯片。
赵孟华刚将花束递出去，右上角的监控突然黑了。
她还以为线路出了问题，随手切换到影厅另一处摄像头。
第二块屏幕随之熄灭。
紧接着，电影院走廊、商场出入口、地下停车场与附近街道的画面全部变成漆黑一片。
凡是可能拍到路明非的镜头，全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信号。
苏恩曦放下薯片，手指迅速敲过键盘。
备用线路失效。
移动基站定位消失。
卫星图像被一片无法解析的空白覆盖。
就连她早已存进独立硬盘的路明非旧录像，也在此刻被某种力量强行锁死。
整套系统运转正常。
仿佛被遮住的只有路明非。
“长腿，电影院出问题了。”
耳机里传来酒德麻衣的声音。
“技术故障？”
“更像有人把所有涉及小白兔的画面一起抹了。”
“能恢复吗？”
“给我十秒。”
苏恩曦刚准备调动另一组设备，桌边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她动作一顿。
这部电话只连接一个人。
老板。
电话接通以后，另一端先传来急促喘息。
呼吸乱得厉害，像有人刚从极远的地方一路逃回来。
“薯片，关掉！”
熟悉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所有屏幕，全关掉！别看哥哥，千万别看，千万千万别看！”
苏恩曦握着电话的手停在半空。
“老板，发生什么了？”
“别问！”
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几天，任何和哥哥有关的东西都不要碰。监控别开，定位别查，旧录像也别解锁。告诉长腿，立刻停下手里的事，离哥哥越远越好！”
苏恩曦从沙发上坐直。
“危险来自路明非？”
“来自他身边的人。”
老板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看了会死。”
“真的会死。”
“那个人只要愿意，看一眼就能让你们死，躲到哪里都没用。明白了吗？一定会死的啊！”
最后几个字近乎破音。
苏恩曦认识老板很多年。
在她的印象里，老板永远带着笑，仿佛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哪怕谈起龙王苏醒，他的语气也很轻松。
她第一次听见他怕成这样。
“明白。”苏恩曦立刻回答，“我关掉全部线路。”
“现在就关！”
“已经在关了。”
她切断监控权限，拔掉独立硬盘，连卫星线路也一并断开。
电话另一端的呼吸这才稍微平稳。
“这几天别靠近哥哥。电影院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要追查，更别试着弄清是谁来了。”
“要等多久？”
“等我通知。”
老板停顿片刻，又一次强调。
“千万别看。”
电话挂断。
苏恩曦看着六块漆黑屏幕，手里的薯片已经碎成了几小片。
耳机里，酒德麻衣同样安静。
“长腿，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当前任务停止。”
“我已经离开商场附近。”
酒德麻衣从不怀疑危险，也很少高估危险。
可老板刚才的恐惧超出了任何一次警告。她甚至放弃确认撤离路线，直接驱车远离电影院所在区域。
两个人按照命令，真正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恩曦不再查看路明非的位置。酒德麻衣也停止近距离保护。与电影院有关的录像、资金、人员和事后消息，全被她们主动排除在情报范围之外。
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她们一无所知。
……
直到今晚。
苏恩曦再次坐回六块屏幕前。
老板在一小时前发来一句话。
【恢复常规保护，空白时段不准追查。】
屏幕重新亮起时，路明非已经坐上了一辆驶往城市边缘的公交。
苏恩曦只能接回现在。
她不知道少年何时离开叔叔家，更不清楚他为何住进君悦酒店。电影院之后的全部经历都藏在一片空白里。
此刻，代表路明非的红点已经离开公交终点站，正沿荒路走向废弃水厂。
“刚恢复工作，小白兔就往荒郊野外跑。”
苏恩曦重新拆开一袋薯片，顺手把路明非几天前的身体数据调到旁边。
耳机里传来酒德麻衣的声音。
“我正赶过去。”
“还要多久？”
“七分钟。”
“老板不准我们追查那几天。”苏恩曦盯着屏幕，“观察现在总在常规保护范围里。我倒要看看，小白兔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所以我才在过去。”
酒德麻衣骑着摩托穿过夜色。
她的语气很平静，摩托速度却又向上提了一截。
荒路入口残留着一台老旧摄像头。画面里噪点很多，几分钟前却拍到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
苏恩曦将画面定格。
暗金色眼睛、变形的肩背、覆盖皮肤的黑鳞。
“水厂里有一只死侍。”她说道。
“等级？”
“刚越过临界点不久。骨骼正在转化，人的理智已经崩溃。”
“路明非距离它多远？”
苏恩曦看着屏幕。
红点已经进入水厂。
“重合了。”
摩托车引擎骤然拔高。
苏恩曦迅速调取卫星热成像。水厂内部出现两道人形热源，其中一道四肢比例异常，移动速度远超常人。
下一刻，一声巨响穿过荒野。
旧摄像头剧烈摇晃。
热成像中，那道属于死侍的身影横飞数十米，连续撞断两根立柱，最后砸进沉淀池厚墙。
苏恩曦拿着薯片的手停住。
“长腿。”
“说。”
“先减速。”
“路明非受伤了？”
“死侍被打飞了。”
耳机里只剩风声。
十几秒后，第二次震动传来。
水厂中央轰然下陷，裂缝向外扩散数十米。
路明非仍站在深坑中央。
苏恩曦重新检查设备。
结果完全相同。
“这是什么言灵？”
“现场看过才知道。”酒德麻衣说道。
“长腿，你刚才停顿了干什么？”
“我在回想档案里路明非八百米跑的成绩。”
“现在可以删了。”
摩托车在水厂外的荒路边停下。
她熄灭引擎，步行靠近。
言灵·冥照悄然展开。
月光与影子在她身体表面错位，修长身影逐渐淡入夜色。她收敛呼吸、放慢心跳，按照惯常方式踏入水厂。
她踏入铁门，先扫了一眼地面。
碎裂玻璃、断开的管道，还有一路延伸向沉淀池的巨大裂痕。
确认附近只有一道属于路明非的脚步后，她才缓缓抬眼。
水厂中央陷下去数米。
死侍躺在坑底，头骨与胸腔已经被巨力摧毁。两根混凝土立柱拦腰折断，厚墙上留着人形凹陷。
这种破坏力很难归入任何一份路明非档案。
“薯片。”酒德麻衣压低声音。
“我在。”
“你确定死侍由他解决？”
“卫星图全程只看到两道热源。”
酒德麻衣听懂了。
眼前的一切，全是路明非独自造成的。
这个结论反而比现场出现第三个人更让她惊讶。
几天以前，档案里的路明非还只是个体能普通的高中生。短短一段空白过去，他已经能够正面击杀死侍，还把废弃水厂打成了这副模样。
酒德麻衣来到深坑边缘。
她先检查尸体。
死侍鳞片刚完成初步硬化，指骨与脊柱已经龙化，体内血统自然越过临界点。
它只是失控了。
苏恩曦很快找出身份。
“韩志平，三十七岁，自由摄影师，B级混血种。两个月前开始取消工作，后来退掉住处。最后几笔消费全是大量生肉。”
“他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酒德麻衣说道。
“看来是。他躲进老工业区，最后仍旧越过临界点。”
这种结局在混血种世界并不少见。
酒德麻衣取出黑色裹尸袋，准备回收尸体。
后续流程也已经安排好。
附近监控会留下设备故障记录。一家挂在苏恩曦名下的工程公司将在清晨接管水厂，以地基坍塌为由封锁现场。
路明非惹出的痕迹很大。
处理起来却不算困难。
真正棘手的是该怎样重新评估他。
酒德麻衣刚将裹尸袋展开，耳机里忽然响起苏恩曦急促的声音。
“长腿，停下。”
她动作一停，随即转头看向四周。
“怎么了？”
“路明非的定位还在水厂。”
“我没看见他。”
“手机信号就在你附近。”
酒德麻衣的右手瞬间搭上刀柄。
冥照覆盖下，她确信自己的气息已经压到极低。路明非若还在附近，理应逃不过她刚才的搜索。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你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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