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死侍与混血种
路明非的商城回收栏始终空着。
他坐在君悦酒店的套房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与银行卡。
五百万元足够买来大批电子设备、药品或者贵重金属。哪怕商城对普通物品估价很低，只要买得足够多，总能换到一张跨界符。
路明非甚至已经打开了购物网页。
鼠标停在付款页面上许久，他又将页面关掉。
这笔钱是托尼留给他独立生活的底气，也是他以后准备亲手还回去的钱。拿朋友给的生活费倒进商城，再把积分算成自己的路费，听上去总有点怪。
物品栏里的两张旧符要留着，托尼给的钱也不能动。这趟去太玄界的新路费，他得自己挣。
上次分别时，他还说以后要靠自己赚的钱请陆沉吃饭。
话说出口，总得算数。
当天傍晚，他完成了三项每日任务，账户里多出十来个积分。
距离1500依旧很远。
路明非在酒店里坐得发闷，干脆换了身衣服出门。卡塞尔的手续还在陆续办理，他也准备从酒店搬出去，正好趁这几天看看城里能否找到合适的小房子。
他沿着商业街一路走，先看了两处出租屋，又在江边吃了一碗面。
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明非不想原路折返，随手上了一辆快要收班的公交。等他从车窗外的灯光里回过神，车已经开到城市边缘。
终点站旁边是一片早已停用的老工业区。
司机催了两次，他才匆忙下车。
公交离开，四周一下静了。远处能看见城市的灯，附近却只剩废弃厂房、杂草与一条通往江岸的旧路。
“这散步范围未免太大了吧？”
路明非看了一眼站牌，准备先走到前面的主路再打车。
刚走出几百米，任务提示忽然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成员世界异常事件。】
【成员世界任务：旧水厂的捕食者。】
【任务内容：一名混血种已经突破血统临界点，正在向死侍转化。目标失去理智，预计将在半个时辰内进入附近居民区。】
【任务目标：阻止死侍进入居民区。】
【任务奖励：50积分。】
【当前任务状态：可接受。】
路明非的脚步停了下来。
“混血种？”
“死侍？”
这两个词他都第一次听见。
任务界面在黑暗里散着淡淡微光，箭头指向旧路尽头的一座废弃水厂。
路明非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一盏灯都没亮，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断断续续的撞击声。
他正犹豫要不要先在群里问一句，周围的声音忽然远去。
风停了。
路旁摇晃的杂草凝在半空，江面上翻起的水花迟迟不落，远处公路的一束车灯停在拐弯处。
一道熟悉的喘息声从废弃站牌后传来。
“呼……呼……”
路鸣泽扶着站牌走出来，黑色小西装依旧整齐，额前碎发却沾着细汗。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每次出场都得先跑八百米？”
“哥哥，这次已经轻松多了。”
“那位大哥留在你身上的气息淡了些。再过一阵子，我或许能走得更从容。”
他提到“大哥”时，语气仍然透着一点复杂。
路明非看向旧水厂。
“你知道死侍是什么吗？”
“当然。”
路鸣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意浅了一些。
“混血种身体里同时流着人类与龙类的血。两种血统维持平衡时，他们可以保有人的身体与理智。一旦龙血越过临界点，平衡便会崩塌。”
“然后变成任务里说的死侍？”
“嗯。人的那部分会被一点点吞掉，身体朝龙类扭曲，最后只剩捕食与服从本能。”
路明非皱起眉。
“所有死侍都是这样来的？”
“大部分。”
路鸣泽走到他身旁，望着水厂深处。
“有人天生血统不稳，有人追求更强的力量，主动把自己推过临界点。还有一些倒霉家伙，被药物、炼金术或者别人的实验硬生生推了过去。”
“里面那个属于哪种？”
“哥哥可以亲自看看。”
“你专门出现，就是为了给我讲解？”
“我原本想问哥哥要不要交易。”路鸣泽露出很标准的微笑，“四分之一条命，换我替你解决今晚的麻烦。”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50积分的任务，你收四分之一条命？”
“这笔账不能这样算啊。”
“那我自己去。”
路明非点下接受。
【任务已接受。】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哥哥如今拒绝交易，连考虑时间都省了吗？”
“以前我打不过，现在打得过。”
“真是朴素又有力的理由。”
停滞的风重新流动。
路鸣泽的身影淡了下去，却未彻底消失。他坐到路旁一截断墙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像是准备看一场露天电影。
“你不走？”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哥哥会把水厂拆成什么样子。”
“我会控制力量。”
路明非懒得理他，沿着箭头走向水厂。
越靠近铁门，空气中的腥味越重。
炼气后的感知向四周铺开。他听见厂房里滴水的声音，也听见一道急促而混乱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次都像重锤撞在薄木板上。
铁门上留着四道新鲜抓痕，边缘翻卷，厚重钢板像被某种利爪轻易撕开。门后倒着一只野狗，身体已经干瘪，地面拖着大片暗红痕迹。
路明非跨过铁门。
厂房上方忽然响起钢梁扭曲的刺耳声。
一道黑影倒挂在十余米高的横梁上。
它还穿着残破的人类衣物，身体却已经脱离常人的轮廓。肩背覆盖黑色鳞片，脊柱向外凸起，手指末端长出弯曲利爪。
那张脸还残留着几分人类模样。
暗金色眼睛里只剩饥饿与疯狂。
“这就是死侍……”
路明非话音刚落，横梁轰然一震。
黑影从高处扑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路明非下意识抬起右手。
砰！
利爪与手掌撞在一起，沉重气浪贴着地面掀开。周围积水向四面炸散，半座水厂的破玻璃同时碎裂。
他脚下水泥地面陷下去一圈。
那只足以撕开钢板的利爪压在掌中，只留下几道浅浅白印。
死侍嘶吼一声，另一只爪子横扫而来。
路明非侧头避开，身体依照最近练习过无数次的方式转动。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腰背灌入左臂。
他一拳落在死侍胸口。
轰！
死侍整个身体贴着地面飞出数十米，接连撞断两根混凝土立柱，最后砸进沉淀池的厚墙。
大片灰尘从屋顶落下。
断墙上的路鸣泽抬起手，挡住飘到面前的尘土。
“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控制力量？”
“至少屋顶还在！”
废墟猛然炸开。
死侍拖着凹陷的胸膛爬了出来。断裂骨骼在皮肉下缓慢移动，黑色鳞片彼此挤压，伤口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愈合。
路明非看得眼角一跳。
“恢复这么快？”
“它已经踏过了临界点。”路鸣泽说道，“身体越接近龙类，生命力自然越强。代价是脑子大概只够分辨什么能吃。”
死侍四肢着地，再次冲来。
当它靠近路明非时，那双暗金色眼睛忽然剧烈收缩。
路明非体内的血液也随之发热，像有什么东西被同类的气息短暂惊醒。那股躁动很快便被沿全身运转的灵力压了下去。
死侍血统失控以后，它的理智早已崩散。强烈的恐惧与更强烈的捕食欲混在一起，只让它变得愈发疯狂。
利爪撕开空气，直奔路明非咽喉。
路明非这次看清了它的每一个动作。
太慢了。
他向前一步，避开利爪，右手按住死侍的脸。灵力沿掌心震入头颅，随后朝地面轰然压下。
整座水厂都在这一刻震动。
死侍被他单手按进深坑。
黑色鳞片大片崩碎，疯狂挣扎转眼停住。
路明非维持着按压姿势，等了几秒才慢慢松手。
死侍彻底失去声息。
那双暗金色眼睛依旧睁着，里面只余一片空洞。
【成员世界任务“旧水厂的捕食者”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获得50积分。】
【发现可回收无主物品：死侍鳞片。】
【回收价格：12积分。】
【是否回收？】
路明非确认回收。
几枚从死侍身上脱落的黑鳞化作光点消失，账户余额随之增加。
他看着新到账的积分，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数米深坑。
“动静这么大，才62积分。”
路鸣泽从断墙上跳下来。
“哥哥，你现在看一只死侍，第一反应居然是它值多少路费？”
“1500积分很难攒的。”
“所以哥哥准备一路打过去，攒钱买票去见那位大哥？”
路鸣泽提到陆沉，嘴角又轻轻抽了一下。
“大家都在自己攒。”路明非随口答道，“这件事别告诉大哥。”
“哥哥放心。”路鸣泽笑得很乖巧，“我比你更不希望主动引起他的注意。”
路鸣泽绕着死侍尸体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片刻。
“它的血统一直不太稳定。”
“你认识它？”路明非问。
“只看得出一点过去。”
路鸣泽指了指死侍残破的手臂。黑鳞下留着许多深浅不同的旧伤，有些已经存在了很久。
“它早就察觉自己的龙血正在上涨，所以躲到人迹稀少的地方，靠动物的血压住捕食冲动。今晚，血统终于越过临界点，人的理智彻底撑不住了。”
“就是这么变成了死侍？”
“很多死侍都是这样。”
路鸣泽语气很轻。
“龙血从来不会询问宿主愿不愿意。平衡还在时，他们是混血种；平衡崩溃以后，曾经的身份、记忆和感情都会一点点被本能吞掉。”
路明非看向那张已经扭曲的脸。
“这世界里还有很多这种东西？”
“比哥哥想象中多。”
路鸣泽重新露出商人般的笑容。
“具体名单属于收费内容。哥哥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谈一笔很便宜的交易。”
“算了。”
“我还没开价呢。”
“反正我不会答应。”
路鸣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哥哥。”
“嗯？”
“你现在碰上麻烦，既不急着找那位大哥，也不愿意和我交易。”
“这种事我能自己处理。”
路明非回答得很自然。
路鸣泽安静片刻，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精心设计，倒真像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好吧。”
“那我等着看哥哥能走到哪一步。”
风从破损的厂房间穿过。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旧水厂外却传来极轻的摩托车引擎声。声音在荒路入口便停了下来，来人似乎不想惊动厂房里的任何东西。
路明非还未听清，路鸣泽已经朝门外看去。
“有人来替哥哥擦屁股了。”
“谁？”
“一位腿很长、藏得也很好的姐姐。”
路鸣泽的身影悄然融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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