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哥的大哥？
周守拙站在问道山顶，迎面便是横贯天际的云海。
无数浮峰悬在远方，山与山之间架着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虹桥。天河从高空流过，数百艘灵舟沿固定航线穿行。更远处，一座座城池铺在大地上，灯火如同星海。
周守拙的感知刚刚展开，便触及了数不清的强大气息。
金丹、元婴、化神。
再往上，还有让他这位刚刚飞升、尚在适应太玄规则的修士都感到心惊的存在。
那些气息分布在群峰、城池、学宫与云海之间，彼此往来，秩序井然。连接各城的传送阵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灵光在大地上织成一张庞大网络。
“这都是你的宗门？”
周守拙问完，自己先觉得离谱。
“中央宗域只是问道宗直接管辖的区域。”顾长青解释道，“外面还有各级辖城、学宫、灵田、矿区与散修驻地。问道宗门人和登记治下人口，暂时很难用一句话说清。”
周守拙转头看向陆沉。
“你管得过来？”
“长青管。”
顾长青嘴角微微一抽。
老师当着师伯的面，把整个问道宗推给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弟子只负责宗门事务。”
他试图挽回一点。
“各城有各自的城府、议事院与巡查体系，学宫、百工院、丹院也分别运转。老师当年定下根本规矩，后续由历代门人与各地修士逐步补全。”
周守拙听出了重点。
“你当年定了什么规矩？”
陆沉向山下走去。
“功法可以传，灵石按劳分，凡人也能测灵根。杀人偿命，抢东西要还。”
周守拙等了一会儿。
“就这些？”
“开始只有这些。”
“有人愿意听？”
“最初不愿意。”
“后来呢？”
“后来愿意了。”
陆沉说得轻描淡写。
顾长青在旁边听得沉默。
所谓“后来愿意了”，中间隔着覆灭的五大魔宗、被连根拔起的数十个古老世家，以及铺满太玄界旧地图的大量空白。
周守拙太了解陆沉的性格。
他看了一眼顾长青的表情，心里顿时有数。
“你打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
“我就知道。”
周守拙叹了口气。
“小时候村东头的恶霸抢人药篓，你追了他三座山。后来进了松风门，隔壁宗门扣我们的灵石，你一个人堵了他们半个月山门。到了太玄界，你还是这个脾气。”
顾长青第一次听到老师年少时的事，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老师小时候也会堵别人山门？”
“他干过的事多了。”
周守拙来了精神。
“刚入门那年，他偷喝掌门师伯的酒——”
“师兄。”
陆沉叫了他一声。
周守拙立刻闭嘴。
过了两息，他又看向顾长青。
“等他不在的时候，我慢慢告诉你。”
顾长青郑重点头。
“多谢师伯。”
“你怎么也叫上师伯了？”
“宗门礼数不可废。”
“完了，又是个规矩多的。”
三人穿过问道山腰。
山腰立着一座公开传法碑。
几名外门弟子坐在碑下，正在给刚进宗的少年讲解引气法。更远处还有一群穿着普通布衣的凡人，拿着纸笔认真记录。
周守拙停下脚步。
“这些人也是问道宗弟子？”
“一部分是。”顾长青说道，“还有附近城池来旁听的百姓。碑上的基础法门向所有人开放，认字便能抄走。识字有困难，可以去山下学舍听讲。”
周守拙走到石碑前。
碑上的引气法很浅显，甚至比松风门的入门法门还简单。可每一个步骤都被拆得很细，旁边还标注了常见错误与经脉受伤后的处理方法。
“这是你写的？”
他问陆沉。
“最初版本是我写的，后来改过很多次。”
周守拙抬手摸了摸石碑。
在青岚界时，松风门也会教山下孩子几手拳脚。谁家遇到妖兽、山火或疫病，门中弟子都会下山帮忙。
那只是一座很小的宗门。
仓库里常年缺灵石，掌门为了几株药草能和人争得面红耳赤。门中最好的功法只够修到金丹，几名长老还总是因为谁去修漏雨屋顶互相推脱。
可陆沉在那座小山上学到的，从来不只是修炼。
如今，他把当年那点朴素规矩带到太玄界，铺到了周守拙一眼都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做得还行。”
周守拙收回手，语气平常。
陆沉笑了一下。
从他成为真仙以后，太玄界众生给过他太多赞誉。五域宗门为他编出一长串尊号，典籍也把他的每一个决定写得无比庄重。
可周守拙这一句“做得还行”，反而让他听得最顺耳。
回到山顶小院，陆沉打开酒葫芦。
酒香散开的瞬间，周守拙先吸了吸鼻子。
“只剩这一葫芦了，省着点喝。”
“坛子呢？”
“飞升雷劫劈碎了。”
“酒怎么留下的？”
“我抱在怀里护着。”
周守拙说得理所当然。
“人可以多挨两道雷，这坛酒洒了，我怎么跟山里那群人交代？”
陆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顾长青本来准备告退，周守拙却抬手把他叫住。
“你是陆沉的弟子，也坐下一起喝。”
顾长青看向陆沉。
“师兄让你坐，你就坐。”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酒的味道算不上多好。
埋藏太久，米香已经淡了，入口还有些发涩。可陆沉喝得很慢，直到杯中最后一滴落下，才重新放下酒杯。
“青岚界如今怎么样？”
“挺好。”
周守拙捧着杯子。
“松风门还是那副穷样子，弟子比以前多了些。山下新修了两条路，你住过的老屋也重新补了瓦。守山门的小六子如今成了掌门，胡子留得比我还长，每次开会都故意摸两下，生怕别人看不见。”
“孟师叔呢？”
“十年前走了。”
周守拙沉默片刻。
“走得很安稳。临终前还在骂你，说当初教你剑法时就该多收几块灵石，免得亏本。”
陆沉垂下眼。
“其他人？”
周守拙说了几个名字。
有人还活着，有人已经老去，也有人在陆沉飞升后的岁月里安静离开。那些名字对于如今的太玄界毫无意义，却属于陆沉真正年轻过的地方。
顾长青坐在旁边，始终安静听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老师也曾有过需要向长辈请教、与同门争吵、被人惦记着回家的年月。
“等庆典结束，我随你回青岚界。”
陆沉说道。
周守拙抬起头。
“你能回去？”
“诸界壁垒已经拦不住我了。”
“那我刚挨的飞升雷劫算什么？”
“至少修为是真的。”
“早知道你能带我回来，我就不护那件破道袍了。”
顾长青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周守拙也笑了。
笑过以后，他端起酒杯，望向院外云海。
“行，我等你忙完。”
“正好也看看，你这些年究竟在太玄界折腾出了多大动静。”
陆沉暂时未答。
他打开聊天群，发了一条消息。
【陆沉：我师兄今日飞升到了太玄界。】
群里安静片刻。
【钢铁侠：陆仙长还有师兄？】
【家里蹲：仙长的师兄也是真仙吗？】
【陆沉：化神初期。】
【衰小孩：等一下，大哥的师兄……那不就是大哥的大哥？】
【钢铁侠：从称呼逻辑上看，勉强成立。】
【华山君子剑：陆仙长同门故人飞升，此乃大喜。恭贺仙长。】
【任家镇茅山九叔：故人跨越天门重逢，确实值得庆贺。】
【鬼杀队花柱：仙长今日应该很开心吧？】
陆沉看着最后一句，端起酒杯。
【陆沉：嗯。】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妾身忽然很好奇，能够当仙长师兄的人，平时会怎样称呼仙长呢？】
【陆沉：那小子。】
【衰小孩：大哥，你的形象突然变得亲切了好多。】
【钢铁侠：截屏保存。】
【陆沉：托尼。】
【钢铁侠：我什么都没做。】
陆沉放下聊天界面。
他未向周守拙提及诸界之事，只重新替师兄斟满酒杯。
院外，问道宗的庆典钟声第一次试响。
钟声越过群峰与城池，传向辽阔中央宗域。
周守拙端着酒，抬头看向云海尽头一艘艘正在抵达的巨型灵舟。
那些灵舟悬挂着不同宗门与城池的旗帜，全都在问道山外主动降低高度。
“他们都是提前来准备庆典的？”
“只是一部分。”
陆沉朝那些灵舟看了一眼。
“各宗要先核对席位、论法名册和百工会的展位。城中还要添几座临时传送阵，离正式开典尚早。”
“一场庆典，折腾得比我们松风门招新还麻烦。”
“来的人多。”
周守拙喝完杯中酒，用袖口擦了擦嘴。
“那我先留下看看。”
他望着身旁这个已经成仙的师弟，眼里重新有了笑意。
“先看看当年那个连掌门酒坛都敢偷的小子，如今究竟管着多大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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