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主公与仙人
童磨死后，山村重新安静下来。
几名鬼杀队队员将获救的村民安置到尚且完好的房屋中。
他们的伤势已经被陆沉治愈，可许多人仍然没有从恐惧中恢复。
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断确认对方还有呼吸。
有人坐在屋檐下，望着外面的雨，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两名失踪的鬼杀队队员，则在向香奈惠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们在两日前进入山村。
刚开始，村中只有几只弱小的鬼。
两人本以为可以轻易解决。
可当他们进入废弃神社时，藏在地下的血鬼术突然发动，瞬间封住了他们的行动。
之后，他们便被拖入洞窟。
童磨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他只是命令那些小鬼继续抓人，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某种特殊的血液。
“稀血。”
香奈惠说道。
“是。”
其中一名队员点头。
“那些鬼一直在问，我们是不是稀血。”
“可它们抓了这么多人，似乎一个都没有找到。”
香奈惠微微蹙眉。
如此看来，童磨聚集那些恶鬼，是想借它们搜寻罕见的稀血。村庄位置偏僻，附近又常有商队与旅人经过，才会被它们选作猎场。
如今童磨已经死了。
被他抓走的人也都已经得救。
这时一只黑色镇鸦穿过雨幕，落在香奈惠肩上。
“上弦之贰已被斩杀！”
“立刻返回本部！”
“主公大人要召见花柱！”
镇鸦的声音很大。
屋内的几名村民都抬起了头。
上弦之鬼。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但从镇鸦急促的声音中，他们仍然能够听出那只鬼究竟有多么危险。
香奈惠看向陆沉。
陆沉正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边缘落下。
“仙长。”
“我需要返回鬼杀队本部。”
“我知道。”
“主公大人应当很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香奈惠停顿了一下。
“不知仙长是否愿意同行？”
她并没有替产屋敷耀哉直接向陆沉提出请求。
陆沉是为她而来。
愿意救下所有村民，又将童磨交给她亲手斩杀，已经是很大的恩情。
香奈惠不会因为陆沉待人温和，便将仙人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可以。”
陆沉说道。
他对产屋敷一族也有一点兴趣。
他想看看，一个为了斩杀无惨，将这件事坚持了近千年的家族，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多谢仙长。”
香奈惠认真道谢。
她转身向镇鸦说道：
“告诉主公大人，陆仙长会与我一同前往本部。”
镇鸦像是忽然被人捏住了脖子。
它没有立刻重复命令，而是歪着头，看向不远处的陆沉。
“陆仙长？”
“是。”
镇鸦僵了两息，突然展开翅膀。
“陆仙长将与花柱一同前往本部！”
“仙人将要抵达本部！”
它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入雨中。
香奈惠看着镇鸦迅速远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让仙长见笑了。”
“很有精神。”
陆沉并不在意。
在离开山村前，香奈惠打开了聊天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积累了数十条。
【华山君子剑：蝴蝶姑娘，情况如何？】
【天下会帮主：仙长已经到了，当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钢铁侠：我同意不会出意外。】
【钢铁侠：但我也想知道那只上弦现在怎么样了。】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如果妾身没有猜错，它大概已经在后悔自己为何要与仙长说话。】
【天下会帮主：它若有几分眼力，见到仙长的第一刻便该俯首请罪。】
【钢铁侠：然后呢？】
【天下会帮主：然后死得痛快一些。】
【钢铁侠：看来它没有第二种结局。】
【天下会帮主：杀害无数无辜之人，又妄图对仙长的朋友出手，还想要什么结局？】
【鬼杀队花柱：各位，童磨已经死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
【华山君子剑：蝴蝶姑娘亲手斩杀了它？】
【鬼杀队花柱：是。】
【鬼杀队花柱：仙长取走了童磨的再生能力，将它交给了我。】
【鬼杀队花柱：村民和失踪的队员也已经全部获救。】
【华山君子剑：善哉。】
【钢铁侠：仙长到场，大家就可以直接讨论想要什么结果了。】
【钢铁侠：这种安全感确实很难形容。】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这正是我等对仙长心怀敬意的原因。】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对我等而言足以改变一生的绝境，在仙长眼中，也只是可随手抹平的波澜。】
【鬼杀队花柱：仙长之恩，香奈惠会永远记得。】
【陆沉：不必放在心上。】
【钢铁侠：我猜到仙长会这样说。】
【鬼杀队花柱：仙长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对我而言，这仍是无法遗忘的恩情。】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继续劝说。
他帮香奈惠，是因为她是群里的朋友。
并不需要对方回报什么。
但香奈惠如何看待这份恩情，是她自己的选择。
……
雨在天亮前停了。
鬼杀队的后勤人员抵达山村，开始转移村民，并处理那座地下洞窟。
香奈惠与陆沉踏上了返回本部的路。
以陆沉的能力，只需要一步，就能直接出现在产屋敷耀哉面前。
但香奈惠还需要沿途查看几处鬼杀队留下的情报点，将童磨的死亡与村民获救的细节整理成记录。
陆沉便陪着她一起走。
他并不缺少这点时间。
早春的山道尚有几分冷意。
路旁的树枝刚刚抽出新芽。
偶尔能够看见背着竹篓的村民从路口经过，或是听见远处农田中传来人声。
这个世界与太玄界完全不同。
没有充沛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
也没有移山填海的大能修士。
即便是最强的鬼与剑士，在太玄界的修行者看来，也不过只能算体魄强大一些的凡人。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价值。
明知恶鬼的力量远胜自己，仍然握刀走入黑夜。
明知自己未必能够活着看见天亮，仍然挡在普通人前面。
这种选择，与修为无关。
陆沉前世之所以会为了救人而死，本质上也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仙长。”
香奈惠走在他身旁。
“您为什么愿意等我们商量？”
“您若现在杀死无惨，一切都会结束。”
“因为这是你们的世界。”
陆沉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无惨。”
“也可以在一念之间，让世上所有鬼都消失。”
“但我不会在你们尚未做出选择前，替你们决定一切。”
香奈惠安静地听着。
“如果我们请您杀死无惨呢？”
“他就会死。”
语气中仿佛无惨的生死，并不比决定路边的一片落叶飘向何处更加困难。
香奈惠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
之后两人抵达鬼杀队本部。
本部隐藏在群山之间。
紫藤花沿着道路两侧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香奈惠带着陆沉走过几条回廊。
沿途所有鬼杀队成员，在看见他们时都会停下脚步行礼。
他们已经听说了山村中发生的事。
百年以来，第一位被斩杀的上弦。
数十只恶鬼在雨中化作灰烬。
每一件事都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
可那些亲眼见证一切的队员，却都无比确定地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仙人。
院落中，数道身影已经在等待。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安静地站在一侧。
富冈义勇站在距离众人稍远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则始终落在陆沉身上。
蝴蝶忍也在。
她站在回廊边，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确认香奈惠安然无恙，才将视线转向陆沉。
她已经从香奈惠口中听过几次“陆仙长”这个名字。
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真正见到对方。
“主公大人到。”
院内所有剑士同时安静下来。
一名额头带着诅咒痕迹的年轻男人，在两名少女搀扶下缓缓走来。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
脚步也不算平稳。
可他的神情始终平和，声音中带着一种能够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产屋敷耀哉。
鬼杀队第九十七代当主。
“陆仙长。”
产屋敷耀哉没有让人将自己扶到座位上。
他站在庭院中，向陆沉深深行礼。
“多谢您救下香奈惠与鬼杀队队员。”
“也多谢您救下那些村民。”
一位真正的仙人就在面前。
产屋敷耀哉没有因为陆沉看起来年轻，便对传言产生怀疑。
他相信香奈惠。
也相信所有从山村回来的队员。
更重要的是，当陆沉走进这座院落时，产屋敷耀哉便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给周围的任何人、任何事物带来一丝负担。
他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却又像是本就应当站在万物之中。
“香奈惠是我的朋友。”
陆沉说道。
“我既然看见了，自然不会让童磨杀她。”
产屋敷耀哉听见“朋友”二字，神情更加郑重。
能够与一位仙人成为朋友，这不只是香奈惠一人的机缘。
同样是整个鬼杀队，乃至这个世界的幸运。
“仙长对鬼杀队之恩，我等必将铭记。”
“不必多礼。”
陆沉看了一眼产屋敷耀哉额头的痕迹。
仅是一眼，他便已经看见了这种诅咒的始末。
产屋敷一族因血脉与鬼舞辻无惨相连。
族中生下的孩子世代体弱多病，很难活过三十岁。
这种延续了近千年的诅咒，对产屋敷一族而言根本无法解决。
但在陆沉眼中，它甚至比童磨的血鬼术更加粗浅。
“你身上的诅咒，与鬼舞辻无惨有关。”
陆沉忽然说道。
院落中的人同时看向产屋敷耀哉。
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陆沉能够看出这一点。
他只是平和地点头。
“正是。”
“无惨出自产屋敷一族。”
“自他化鬼以来，我的家族便被诅咒缠身。”
“一日不能将无惨斩杀，这种诅咒便一日不会消失。”
“不用等到他死。”
陆沉说道。
他的目光在产屋敷耀哉额头停留了一瞬。
“散。”
只有一个字。
产屋敷耀哉额头上的诅咒痕迹，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消退。
那股沿着血脉绵延了近千年的力量，被从源头上彻底抹去了。
产屋敷耀哉的皮肤重新恢复正常。
他体内因诅咒而衰弱的器官，也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健康。
原本虚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产屋敷耀哉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可以如此轻松。
就像那座压在产屋敷一族身上近千年的大山，被人随手移开了。
“主公大人……”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产屋敷耀哉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
诅咒真的消失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数息后，他重新向陆沉行礼。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
“多谢仙长。”
院落中，其余几名柱也一同低下了头。
他们再无人怀疑陆沉的身份。
“我只是不喜欢看见这种东西。”
陆沉说道。
对他而言，这确实只是随手之举。
可产屋敷耀哉并不会因此便认为，这份恩情无足轻重。
他将感激放在心中，没有一遍遍重复道谢。
“仙长，请入座。”
产屋敷耀哉亲自将陆沉请到庭院上首。
陆沉没有推辞。
香奈惠与几名柱依次坐下。
待所有人都已经落座，产屋敷耀哉才重新开口。
“香奈惠已经将无惨之事告诉了我。”
“仙长可以在任何时候找到他。”
“也可以在一念之间结束鬼的时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中的每一个人。
“我将各位召集在此，正是为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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