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仙人眼中的上弦
山村中的雨还在下。
童磨站在冰粒与雨幕之间,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他在观察陆沉。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人类的气味,也没有鬼的气味。
面前这个人,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却无法被他的感官真正捕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他此刻所看见的,并不是陆沉本身,只是陆沉允许他看到的一个影子。
童磨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不喜欢自己体内那股不断催促他逃走的本能。
他是上弦之贰。
数百年来,他吃掉过无数人,也杀死过不知多少鬼杀队剑士。
除了鬼舞辻无惨与上弦之壹,这个世界不该还有让他感到危险的存在。
“您似乎不是鬼杀队的人。”
童磨轻轻转动金色铁扇。
“不是。”
“也不是鬼?”
“不是。”
“那么,您究竟是什么人?”
“这与你无关。”
童磨看向香奈惠。
“这位小姐称呼您为仙长。”
“难道,您是传说中的神明吗?”
“我是仙。”
“仙……”
童磨念了一遍这个字。
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更浓。
“原来真的有仙人。”
“如果我能吃掉一位仙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香奈惠看着童磨,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童磨明明已经察觉到危险,贪婪与自大却依旧压过了本能中的警告。
他将陆沉视作可以吞食的猎物,正如他过去看待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人。
“你要向仙长出手?”
香奈惠问道。
“是啊。”
童磨微笑着展开双扇。
“如果仙人真的无所不能,就让我亲眼看一看吧。”
“血鬼术·粉冻り……”
童磨的话还没有说完。
香奈惠忽然发现,四周的雨声消失了。
不。
雨并没有停。
漫天雨滴仍悬在半空,只是再没有一滴能够落下。
被童磨冻结的冰粒停在风中。
正在四处逃窜的小鬼也停住了。
它们保持着奔跑、跳跃或挥舞利爪的姿势,像是一尊尊被定格在夜色中的雕像。
童磨同样无法动弹。
他的双扇尚未完全挥下。
血鬼术刚刚在体内形成,便失去了继续运转的可能。
陆沉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童磨的铁扇。
“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陆沉说道。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童磨仍旧能够思考。
却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开口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体内那股本能为何会不断警告自己。
那根本不是什么对强大敌人的忌惮。
更不是什么生物遇见天敌时的恐惧。
因为他与陆沉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强弱比较。
就如同地上的尘埃,无法与整片天穹比较轻重。
两者从一开始,便不在同一个层次。
陆沉将目光移向村庄中央。
“人都在下面。”
香奈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只有一座已经废弃的神社。
下一刻,地面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藏在地底的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
村民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洞窟里。
他们的手脚被血肉化成的藤蔓缠住,大部分人已经陷入昏迷。
失踪的两名鬼杀队队员,也被吊在洞窟最深处。
他们伤得很重。
其中一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师兄!”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惊呼。
他想要冲进洞窟,却被香奈惠抬手拦住。
洞窟中到处都是恶鬼留下的血肉。
贸然进入,未必安全。
“仙长,他们……”
“都还活着。”
陆沉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时,洞窟中的血肉藤蔓同时化作飞灰。
所有村民与两名鬼杀队队员凭空浮起。
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离开洞窟,落在村外干净的草地上。
几名没有完全昏迷的村民茫然地睁开眼睛。
他们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上的伤口便已经开始消失。
被鬼血侵蚀的地方恢复如初。
疼痛、虚弱与失血造成的影响,也在同一时刻被抹去。
两名重伤的鬼杀队队员重新恢复了平稳呼吸。
其中一人慢慢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
年轻队员立刻跑了过去。
“师兄!”
“是花柱大人救了你们吗?”
重伤初愈的剑士问道。
年轻队员回头看向陆沉。
“是花柱大人的朋友。”
“一位……仙人。”
他并不知道更多事情。
也不知道陆沉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他只是听见了童磨与陆沉刚才的对话。
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也只有仙人二字能够解释。
香奈惠确认所有人已经安全,才重新看向童磨。
童磨仍然被定在原地。
他的眼睛却还能轻微转动。
当他看见三十九人在瞬息之间被救出,看见那些本应致命的伤势无声消失时,彩色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很陌生的东西。
那是恐惧。
陆沉放开了对他声音的限制。
“现在,还想吃我吗?”
童磨的嘴唇重新能够动弹。
“您真的……是仙人。”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我错了。”
“请您原谅我。”
童磨的道歉来得很快。
快得仿佛他方才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香奈惠安静地看着他。
童磨依旧没有为自己吃过的人感到愧疚。
他只是因为发现陆沉无法战胜,才选择低头。
“香奈惠。”
陆沉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仙长。”
“他交给你处置。”
童磨的眼睛终于眨动了一下。
“不过,你现在的力量还杀不了他。”
香奈惠没有否认。
她知道自己与童磨的差距。
即便童磨站在那里不反抗,只要无法阻止他的再生,香奈惠便很难在天亮前将其真正杀死。
“我会暂时取走他的再生能力。”
陆沉说道。
“从现在开始,他的身体不会愈合,血鬼术也无法使用。”
“他会与普通的生灵一样死去。”
陆沉只是宣布了这件事。
没有使用任何术法的痕迹。
也没有力量涌动。
可在这句话说出后,童磨体内那强大到足以在瞬间重生头颅的生命力,便真的安静了下去。
他的血鬼术也不再回应呼唤。
就像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接受了陆沉所说的话。
仙人一言,不可违逆。
童磨终于真正慌了。
“等等。”
“我知道无惨大人在哪里。”
“我也知道其他上弦的消息。”
“只要您放过我,我可以……”
“不需要。”
陆沉打断了他。
“我想知道的事,你隐瞒不了。”
童磨无法反驳。
刚才陆沉已经用事实证明,他不需要审问任何人。
村民藏在地下,他看一眼便知道了。
童磨体内的力量与弱点,他同样看一眼便已洞悉。
鬼舞辻无惨的位置,对他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
陆沉放开了对童磨身体的限制。
童磨恢复行动的瞬间,并没有向香奈惠出手。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所有力量都用在了逃走上。
可他只跑出了一步。
一道粉紫色的刀光便已经掠过雨幕。
“花之呼吸·伍之型。”
“无果芍药。”
数道呈弧形展开的斩击,在同一时刻落下。
童磨的双臂首先离开身体。
他的胸腹被刀光撕开,双腿也在下一瞬被斩断。
没有再生。
伤口甚至无法止血。
童磨的身体重重摔进泥水中。
他想要抬起头,却看见香奈惠已经出现在面前。
这位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花柱,此时的神情很平静。
“你杀害那些人时,他们也曾经请求过你吧。”
童磨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救赎他们……”
“你从来没有救赎过任何人。”
香奈惠的刀锋在雨中划过。
“你只是吃掉了他们。”
日轮刀落下。
童磨的头颅离开脆颈,掉在泥泞的道路上。
他本能地想要再生。
可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安静得如同死物。
这一次,他的头颅不会再长出来。
童磨看着眼前的香奈惠,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沉。
他彩色的眼眸中,恐惧仍未散去。
香奈惠并不知道,在陆沉前世看过的故事中,自己本该死于童磨之手。
陆沉也从未把那段未来告诉她。
此刻对她而言,落下这一刀只是为了遇害的村民、死去的剑士,以及所有可能成为童磨下一个猎物的人。
至于那条只有陆沉知晓的旧日轨迹,已经随着童磨的死亡悄然断开。
童磨的头颅开始化作灰烬。
他的身体也随之崩解。
一道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意志,在童磨死去的前一刻被触动。
那是鬼舞辻无惨留在所有鬼体内的血脉联系。
遥远城市中,一名伪装成普通人的黑发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鬼舞辻无惨感觉到,童磨死了。
无惨立刻通过血脉中最后的联系,开始翻看童磨死前看见的画面。
他看见了细雨。
看见了香奈惠。
也看见了站在雨中的陆沉。
几乎在无惨看见陆沉的同一时刻,陆沉也向他看了过来。
无数里的距离,血脉与细胞的阻隔,在那道目光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无惨的身体僵住了。
数百年来,除了继国缘一留下的记忆,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而这一次的恐惧,甚至远比当年更加强烈。
因为继国缘一依旧是一名剑士。
而雨中的白衣青年,根本无法被他理解。
无惨立刻主动斩断了与童磨残余细胞的一切联系。
他转身走入巷道,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要立刻更换身份。
离开这座城市。
躲进无限城最深处。
可无惨并不知道,无论他去往什么地方,都没有任何区别。
山村中,陆沉已经收回目光。
“仙长?”
香奈惠察觉到了什么。
“鬼舞辻无惨刚才通过童磨的血看了这里一眼。”
“他现在要逃了。”
香奈惠的神情微微一变。
“您能看见他?”
“能。”
“无论他去哪里?”
“无论去哪里。”
陆沉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
鬼舞辻无惨的隐藏方式,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或许堪称完美。
但在陆沉眼中,与站在日光下没有任何区别。
“要我现在杀了他吗?”
陆沉问道。
香奈惠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希望鬼舞辻无惨死去。
那是所有恶鬼的源头,也是鬼杀队延续千年的宿敌。
只要无惨仍然活着,每一日都可能有新的人死去。
可这件事,并不只属于她一个人。
主公大人、其他柱,以及所有为了斩鬼而活着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仙长。”
香奈惠认真行了一礼。
“可否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我想先将此事告诉主公大人。”
“然后,我们会一同向您请求。”
“可以。”
陆沉点了点头。
他并不在意多等几日。
反正鬼舞辻无惨已经被他看见。
从这一刻开始,只要陆沉不允许,无惨便既无法制造新的恶鬼,也无法再杀死任何一个人。
他的逃亡,不过是自己尚不知情的徒劳。
雨水重新从天空落下。
四周被定住的数十只恶鬼,则在雨声恢复的同一时刻,无声地化作了灰烬。
它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村落中的鬼气被一扫而空。
在场的几名鬼杀队队员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道站在雨中却不染水滴的白衣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https://www.tyvvxw.cc/ty28104014/3898370.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