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囚鸟与疯犬》5
“云昭？”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凤云昭泪眼朦胧地抬头。
林亦白穿着西装、提着行李箱，满脸惊喜。
“真的是你！你也在这艘船上？我报了LD大学，你呢？你终于自由了？”
凤云昭擦干眼泪，回望渐渐模糊的海岸线，声音沙哑。
“学长，我有点累。”
“进去坐吧，风凉。”
邮轮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亦白对凤云昭照顾有加，无微不至。
他陪她去甲板上吹风，用温和的陪伴，填补她生活里的空白。
凤云昭总是客气道谢，有时一站就是大半天。
津门守住了吗？
抵达国外，凤云昭顺利进入LD大学。
她剪去及腰的长发，脱下那身旗袍，换上粗呢大衣。
周玄烬给她的金条和汇票，足够她用一辈子。
凤云昭没有动用那些金条。
她靠汇票里的钱交学费，课余时间在唐人街的诊所做翻译。
她学会自己换灯泡，应付难缠的人和事，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独自生活。
她终于长大、独立、自由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周玄烬浑身是血，背对着她，再也没有回过头。
凤云昭开始收集国内报纸，听收音机，了解战况播报。
在一个飘雪的圣诞夜。
林亦白敲开她的公寓门，递上一枚钻戒。
“云昭，让我照顾你。忘掉国内的一切，我们在这里重新开始。”
凤云昭没有伸手，“学长，对不起。”
“为什么？”林亦白不服气，“那个周玄烬强迫你，囚禁你，折磨你！你难道还惦记着他？”
凤云昭偏过头，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没有为什么。”
林亦白走了，他转身冲进风雪里。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没道理可讲，像生病，像出疹子，像命中注定的暗伤。
凤云昭把脸埋进掌心。
她恨周玄烬折断自己的翅膀，却在重获自由后才发现，那座牢笼，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避风港。
又过去一年。
深秋，阴雨连绵。
凤云昭在街角的报刊亭，买下一份最新送达的报纸。
她站在屋檐下，抖开报纸。
头版头条上的加粗黑体字，直直撞进视野。
《津门全面失守，将领周玄烬壮烈殉国》。
凤云昭呼吸骤然停滞，她把报纸凑到眼前，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周玄烬率残部巷战，身负数创，终至殉国。】
【年仅二十九，遗体未明。】
凤云昭没有喊叫，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觉得冷，寒意从脚底窜上，冻住所有感官。
她将报纸折好，抱在胸前，一步一步，走回公寓。
掏出钥匙，开门，拔出钥匙，关门。
脊背贴上冰冷的门板，她脱力般滑坐下去，胃里阵阵痉挛，她捂住嘴，干呕。
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疼得直不起腰。
凤云昭蜷缩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周玄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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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忘川河畔。
周玄烬穿着那身染血的军装，站在奈何桥头。
他盯着前方一团灰蒙蒙的迷雾，那是通往西方地界的界碑。
他过不去。
苍冥坐在大石头上，手里抛着幽冥果，咔嚓咬了一口，语气幸灾乐祸。
“别看了。那是西方地狱的领地。你一个东方的鬼，还想跨界？”
周玄烬转过身，“你是东方鬼帝，去交涉。我要去LD看昭儿。”
苍冥翻了个白眼，“本帝管的是东方阴司。那边归路西法和撒旦管。跨界要办手续，走流程，最快也要三五十年。”
周玄烬脸色更沉。
“三五十年？万一昭儿在那边出意外去世，魂魄岂不是归西方管？我的人，凭什么让那群长翅膀的鸟人审判？”
苍冥气笑，飘到周玄烬面前。
“你还好意思说！本帝给你写的剧本是什么？疯批少帅！强取豪夺！你看看你，干的叫什么事？”
苍冥恨铁不成钢，“你花三十万大洋将人买下，结果呢？不打不骂，还好吃好喝供着。”
“最后，竟送金条、送船票，连本带利把人送出国！”
“你这叫疯批吗？简直纯爱战神！我都替你亏得慌！”
周玄烬冷眼，看着苍冥上蹿下跳。
“老子乐意。少废话，开路。”
“不开！”苍冥双手抱胸，“你自己把老婆送走，现在跑来找本帝要人？没门！”
两人在忘川河边剑拔弩张。
这时，见月来了，手里拿着生死簿的副本。
“二位爹爹，别吵了。娘亲回国了。”
周玄烬：“真的？！”
见月翻开副本，“娘亲今早刚下的船。”
凤云昭收到周玄烬的死讯后，就办了退学，买回津门的船票。
周玄烬转身往鬼门关方向走。
苍冥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你现在是鬼！”
“去找她。”
见月抬手，将一颗黑色药丸抛过去。
“固神丸，吃了它，能在阳间维持实体。”
周玄烬吞下，大步跨出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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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大雨滂沱。
凤云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
她去了少帅府，那里被炸成一片废墟。
她去了城防司令部，那里拉着铁丝网，挂着敌军的旗帜。
没有尸骨，没有消息。
凤云昭在旧巷租下一间小屋。
门忽然被叩响。
她拉开门，雨幕里站着一个人，眉眼依旧锋利。
“周玄烬......你不是死了吗？”
男人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死了，但放不下你，又回来了。”
“我也一样，放不下你，就回来了。”
此后战火纷飞，他带着她南奔北走，躲轰炸、挤火车、钻山沟。
周玄烬学会了生火做饭、挖野菜，只为让她多吃一口。
凤云昭也不再提自由，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后来，和平来了，两人在江边安家。
周玄烬陪着凤云昭，从少女走到白发，最后死在周玄烬怀里。
一鬼一魂，终回阴间。
见月站在桥头，“爹爹，娘亲！”
苍冥得意道：“本帝的剧本，总算没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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