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囚鸟与疯犬》4
时间是一把钝刀,慢慢磨平最初的棱角。
三年,整整三年。
凤云昭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学会了伪装、顺从,甚至讨好。
只要顺毛捋这头疯犬,他会大方地给她想要的一切。
首饰、金条、大洋。
只要她开口,周玄烬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凤云昭将财物偷偷藏在床底的箱子里,和书放在一起。
那是她通向自由的阶梯。
这三年里,周玄烬身边没有出现过其他女人。
赵曼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无情地拒绝。
有一次,赵曼气急败坏地指着凤云昭,骂她是“狐狸精”。
凤云昭唇边挂着极淡的笑,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女学生。
“赵小姐每隔一段时间,就往帅府跑,可惜连门都进不来。你又算什么?比狐狸精还不如吧。”
赵曼脸色涨得通红,抬手要扇凤云昭。
周玄烬单手截住曼的手腕,反手将她推倒。
“我养出来的猫,还轮不着外人来打。”
凤云昭躲在他身后,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还是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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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学校里。
林亦白说:“云昭,你成绩那么好,快要毕业了,跟我一起去留学吧!”
林亦白将一张船票塞到凤云昭手里。
“我打听过了,你根本不是打工,你是被周玄烬囚禁了!”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个魔窟!”
凤云昭想走,但是一个人走,她不能拖累无辜之人。
“学长,你别天真了。我贪图帅府的荣华富贵,根本不想走。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少帅会不高兴的。”
林亦白不可置信,“云昭,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一直都这样。”凤云昭将船票撕成碎片,洒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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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凤云昭破天荒地主动抱住周玄烬。
周玄烬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他反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怎么了?今天这么粘人?”
凤云昭埋在他胸前撒娇。
“少帅,我看中一条钻石项链,要一千块大洋。”
周玄烬毫不犹豫应下,“买。只要你喜欢,把珠宝行搬空都行。”
他捏着她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凤云昭闭上眼,心在滴血。
(周玄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走了。)
再过几个月,等凤云昭一毕业,她就可以买船票去国外。
彻底消失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
周玄烬抱着她,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撕了林亦白的船票,知道她每个月都在偷偷变卖首饰。
甚至知道她床底下,藏了许多钱。
但周玄烬什么都没说。
他像一个疯子,明知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
用金钱和纵容,编织一张“爱”的网。
夜深。
卧室内只亮着一盏壁灯。
周玄烬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半杯红酒。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秀眉微蹙,额头渗出细汗。
他走过去,指腹停在她眉心,轻轻揉开那道褶皱。
“没良心的小东西。”
视线下移,停在床尾那个装书的皮箱上。
那是凤云昭的金库。
里面放着金条、大洋,还有银行不记名的本票。
周玄烬没有动那些东西,反而又扔进去两根金条。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跑远点。被抓回来,腿给你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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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局势彻底恶化。
防空警报在津门上空拉响,刺耳的嗡鸣撕裂城市的宁静。
燕京大学提前发放毕业证,宣布无限期停课。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到处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
凤云昭回到帅府,院子里停着几辆军用卡车。
卫兵们往车上搬运弹药和医疗物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凤云昭一路走到书房。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周玄烬穿着军装,坐在书桌后。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勃朗宁手枪。
凤云昭推开门。
周玄烬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桌上的东西,拿走。”
书桌边缘,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凤云昭解开绕线,里面是一叠不记名汇票、通关文书,还有一张下午三点的船票。
她喉咙发紧。自己谋划三年的逃跑,真真切切摆在面前时,只觉这张薄薄的船票,有千斤重。
“你要去打仗?”凤云昭问。
周玄烬推上枪膛,插进后腰的枪套,他拿起军帽戴上,帽檐压住眉眼,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津门守不住了。趁航线还没封,走吧。”
凤云昭攥着纸袋边缘。
“你呢?”
周玄烬粗糙的指腹擦过她侧脸。
“这方水土,我得拿命填。出了这个门,你是生是死,与帅府再无瓜葛。”
周玄烬大步往外走,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渐行渐远。
凤云昭站在书房中央,脚下像灌了铅。
她盼了三年,攒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船票、通行文书、不记名汇票,一样不少。
她该走的,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奔向自由。
可心口却堵得慌。
院子传来声音,有人喊:“少帅,队伍集合完毕——”
凤云昭胸口骤然一疼,忽然意识到,周玄烬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转身追到门口,军车扬起尘土,模糊了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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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阴沉沉的,飘起细雨。
凤云昭提着皮箱,走出少帅府。
没有卫兵阻拦,整座宅子空荡荡的,透着死寂。
码头上人声鼎沸,逃难的人群挤成一团,哭喊声和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凤云昭顺着人流挤上甲板。
她走到栏杆边,转过身,看向岸边。
灰蒙蒙的雨雾中,一辆黑色军用轿车停在警戒线外。
车窗降下一半。
周玄烬坐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隔着江水,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凤云昭攥住湿凉的栏杆,眼眶有热意翻涌,又逼了回去。
周玄烬掐灭烟头,目光穿过江水,要把那个女人刻进骨头里。
直到汽笛长鸣,巨轮缓缓离岸。
周玄烬抬了抬手,极轻地,像是道别,又像催她快走。
车窗升起,轿车掉头,逆着人潮,驶向炮火连天的前线。
凤云昭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杆,仰起头。
雨水打在脸上。
这三年,他用最狠戾的方式把她绑在身边,又在最危险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向光明。
这算什么,算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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