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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偏是斜阳迟下楼 7


  

  7  娶  亲

  当朝皇叔,汝阴王司马骏率大军出征平叛这日,皇帝司马炎亲率文武大臣在阊阖门外十里御道北送将士们远征。“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磨剑数年,今日显锋芒.。”三万大军盔明甲亮、整装待发、旌旗烈烈、战马跃哮。司马炎一身龙袍走下车辇,来到自己的皇叔司马骏和众将士的近前,“汝阴王,将士们,寡人愿你等大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诛灭鲜卑,复我疆土,马到成功!大军班师回朝之日,寡人定钦赐御酒,为三军将士庆功!”

  一番鼓舞士气的豪言讲罢之后,司马炎为表朝廷平寇灭敌之决心,还亲自自司马骏开始,一一地为几位领军之将把酒壮行,当他走到司马骏左侧,一位银盔银甲淡蓝战袍、威武无比、英俊无比的年轻小将面前时,不由得站定脚步,惊叹万分,“皇叔,这位小将军,寡人面生得很,未知此何人哪?”

  “启奏万岁,此乃淮南太守夏侯庄之子,官拜许昌县守的夏侯湛是也!”汝阴王司马骏弯腰一礼答道。

  “哦,怪不得呢,原来是当年声名显赫的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后人,夏侯家世代功高、满门忠烈,孤王自当重赏!”说完话,司马炎还不无喜爱地用手拍了拍夏侯湛的肩膀,“真乃一位世所少见的美将军!”

  夏侯湛朝着皇帝司马炎深施一礼,“谢万岁夸奖。”

  “雏鹰羽丰初翱翔,披惊雷、傲骄阳、狂风当歌、何惧冰雪冷霜,……”听闻西北边疆鲜卑作乱,朝廷征兵选将的诏令发布之后,夏侯湛热血满怀,主动请缨出战,要随汝阴王的大军到西北平叛敌寇,保疆卫土,一是为了保边陲百姓不受外敌侵扰、安居乐业,二是,自从墨菡离开之后,夏侯湛觉得自己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了阳光和色彩,日子早已变得没有了丝毫的生气,寡淡无味得很。每日里,他回到府上后园,见与不见,他的正房里都住着一个他根本就不喜欢、不爱的妻子——司马文萱,他觉得,与其把自己无端淹没在如此了无情趣的岁月、味如嚼蜡的时光中,还不如到战场上去展露锋芒,杀敌平寇来的痛快!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试问无情堤上柳,也应厌听离歌。”奈何□□难久驻,纵然思君心似西江水,夏侯湛却也再难见到红颜回眸、再难听到佳人解语。

  ……

  贾南风自那日派丫环凝香前去邀请潘岳却被婉言拒绝之后,心里一直都是闷闷地难以释怀,他不相信潘岳能够高傲到不为权势所动,不想攀附她们贾家,同样都是青春年少之人,潘岳怎会不为女色所动,虽然她也深知,自己之颜色可能根本就谈不上美,但毕竟自己也是清清纯纯的女儿家,也有风情万种、也会百媚千娇。

  “凝香,明日辰时,老爷和夫人要去庙里进香,你可知道该如何做了?”贾南风一边随意逗弄着阁前廊檐下笼中的画眉,一边用一种不言而喻的眼神儿盯向她身后的婢女凝香。

  “小姐,凝香领会小姐的意思,知道该怎样做。”凝香颔首诺声。

  “那好,你即刻就去,把父亲送给我的皇帝赏赐的西域奇香取来,我今晚沐浴后就要用。”贾南风说这话时,一张丑陋的面上止不住阵阵春风荡漾。

  曦景园中的夜色是极美的,殿宇楼阁掩映在一片星光月影之下,鲜花秀木沉睡在玲珑假山池旁,烛光映红了纸窗,水波浮动着夜影,晚风轻拂着笑意,帘笼挑起了春情……

  贾南风沐浴已闭,身上飘散着奇异、诱人的清香,仰躺在鹅黄色的账幔之中,目光迷离而梦幻、面色沉醉而多情……床榻之侧便是敞开的楼窗,精致的雕工,稀有的木质,传送着窗外的一片旖旎之景和撩人心魄的月色星光。

  暮色微凉、清风吹送,贾南风头顶上床幔的流苏一袭一袭的在随风轻摇,婢女和婆子都已被她赶到室外伺候,这样安静的夜晚,这样煽情的意境,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海阔天空地去幻想、去迷醉……她幻想着美男潘岳对她软语温存、拥她入怀,她迷醉着她和潘岳颠鸾倒凤、撑霆裂月、鸳鸯合欢……

  模糊、缥缈、朦胧、迷幻的意象和梦境令贾南风如痴如狂、神魂扶摇……她在床上徒然地翻动了一下身子,那繁复华美的云罗绸如水色荡漾般铺于她的身下,既柔软又清华。阵阵的紫檀之香悠悠荡荡地弥漫于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幽静而美好。她因为急于想去私会潘岳,而难耐夜色太长、怨怒美梦太短,她因为想去了却她的单相思,而嫌弃府内眼睛太多、隐私太少。不管她如何肆意胆大,她多少都还是要忌惮着父母和礼法俗规及悠悠众人之口,所以她只能暗自盼着天快些明亮,父母快些去庙里拜佛烧香。这样一来,她便可以跑去韶春园中幽会潘岳,把自己满肚子的相思之苦一一说与他听。

  次日果真一切如愿,她的父亲贾充和母亲郭槐早早地便带着一群仆人和婆子、丫环,乘上马车去了洛阳西雍门外的白马寺进香还愿,贾南风闻报不由得心内暗自窃喜、暗自兴奋,她吩咐其他的婢女和婆子带着她的妹妹贾午到楼下园中去玩耍,而她自己则浓妆艳抹的着意打扮了好半天,才命凝香头前引路,跟着凝香下楼出门,走过□□、穿过回廊,沿着藤萝满架的粉皮墙抄近路来到了韶春园很少有人走动的后门处,在一个月亮门内站定,命婢女凝香前去叩敲潘岳的门环。

  潘岳今早刚好因为无事可做,也想带着长兴去府外的街上走走、散散心情,因为他自从来到鲁郡公府上就职已近两月,还真的从未走出过府门一步,三载的太学生涯,洛阳城在他的心里、眼中早已不再陌生,凝香快要走到潘岳的门前时,刚好碰到潘岳和仆人长兴一起一前一后地走出门来,凝香见状,赶忙抓住良机轻声喊了一句,“潘公子,我家南风小姐在后门处等你,她有好多话要对你言讲。”

  潘岳转头看见一个伶俐俊俏的小丫环正冲着自己招手,言说她家小姐贾南风要见自己,潘岳的头顿时就“嗡”了一下,心下暗想这个贾南风还真是胆大执着的很,自己只不过是来贾充府上做事的幕僚,与她一个闺阁小姐能有什么话可谈,思想到此,潘岳便冲着那小丫环依旧婉言推辞道,“我即刻想去街上一趟,有些东西要买,恕我不能前去,……”

  “公子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买呀,我可以派仆人替你前去。”贾南风不知何时已悄悄地来到了潘岳的院中。

  潘岳寻声转头定睛看了她一眼,只见贾南风黑青的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脂粉,涂抹的鲜红鲜红的嘴唇笑开后露出两排错落不齐、黑黄黑黄的牙齿,身形依旧矮小,也就刚及潘岳的腰部,比起三年之前虽没有长高多少,却发胖了好多。

  潘岳看到她后,眉间紧锁,心内厌烦得要命,可贾南风见到她面前风采绝俗的潘岳后,那贪婪爱慕的眼神儿就像蚊子突然见到血腥一样只顾紧紧地盯着潘岳看,瞳孔的光线俨然就要盯进、射进潘岳的肉里去了。潘岳被她盯得面红耳热,满脸的不自然,但又不能很直接的就回绝她,只好耐着性子缓声言道,“区区小事,怎敢劳小姐费心,恕我确实有事,不能奉陪小姐。”

  潘岳说完,唤上长兴就要走出院门,没想到那贾南风竟然亲自一把拽住了他的袍袖言道,“公子怎可对我如此冷漠?”

  “小姐请自重,我确实有事要出门去。”潘岳说完,便尴窘着面色,使劲儿地拽回了自己的袍袖,带着长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他自己日常所居的这间虽不大却也还称得上清幽、雅丽的院落。

  贾南风积蓄了许多时日的荡漾春心被潘岳漠然的冷风忽然吹散,心内不免暗自怨恨起潘岳太无情、太不知深浅、不知进退、不知地有多厚天有多高了,居然敢得罪她堂堂鲁郡公府上的千金大小姐,未来荣宠无限的太子妃。

  贾南风无奈地站在原地怔怔地气恼了好半天,才跺脚转身气呼呼地往回走,嘴里愤愤地连“哼”了几声,却也无计可施,不知该把她眼中如此不解风情的潘岳如之奈何,抑或是她还有些舍不得、不忍心到自己的父亲贾充面前去反咬潘岳一口,告潘岳一状,她的心内多多少少还存在着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潘岳会突然转了心性,对她低眉俯首、温柔缠绵、百依百顺。

  而这样的场景其实是令正值青春少年的潘岳感到非常惊惧,浑身战栗、头根发扎的,他人虽走出了鲁郡公府,可是大脑里充斥的却总是刚才贾南风私奔于他的令他犯难又作呕的场面,他该怎么办?他还能继续留在贾充的府上任职吗?倘或再有这么一次,万一被其父贾充知道,他潘岳一个堂堂君子岂不是要枉背了偷香窃玉、拈花惹草的污秽之名,一辈子的声名就要白白地毁在这件事情上了。再者,这将近两月与人做幕僚的生活,也让他觉得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意义,他也从没想过要借助贾充这个高枝去攀高结贵、攀龙附凤,他听说那侍中任恺本是一个忠正之臣,却因了自己的一个拙计,被鲁郡公贾充使用手段硬生生地排挤出了朝堂,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明明知其不可为却在勉为其难地为之,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自己的心里分明是十分厌恶类似孙秀这等奸诈、阴险之小人的,可却为何明知贾充本是奸佞之臣,却还要留在他的府上,接受他的施舍,“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与其这样,倒还不如像自己的义兄夏侯湛那样即使只是身为一县之县守,却也能切切实实的为境内的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潘岳思想到此处,觉得自己已然拿定了主意,等贾充拜佛回府后,他就立刻光明正大地去向贾充递上辞呈,返乡归家或者能到别处就任个一官半职也好。

  “长兴,我也不想继续到街上去了,我们还是回返贾府吧,你马上把咱们二人的行装收拾停当,我不想再留在这府中做事了。”

  “好的,公子,长兴明白,回府后,我马上就去房中收拾,公子,你可想好了要怎样对那贾充言讲,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免得日后惹得一身的麻烦。”长兴也是满口的赞同。

  天到隅中十分,贾充才和他的夫人郭槐一起从白马寺进香归来回到府中。

  长兴把这一消息报告给潘岳之后,潘岳便快步来到了贾充素日议事的前厅和他的书房附近,闪躲在一颗垂柳的后面待时而动,等到他看到郭槐带着丫环、奴仆回到后园之后,贾充独自一人去到书房之时,潘岳便从那棵柳树后面悄悄地走出,跟随在贾充不远的身后,随着他进了书房,冲着贾充躬身一礼,言道,“大人,恕晚生冒昧前来打扰,昨日我收到父母家书,言说十日后要在琅琊的家中为晚生完婚,故此我特来向大人告假,想要急着返乡一趟。”

  贾充素日对于那些危害不到他切身利益之人、尤其是他属下比较得力、亲近之士态度上还是比较宽和的,咬人的狗不露齿,这也许正是他多年以来能够始终恬居高位,为司马昭父子优待不已的原因。当他转回身看到是潘岳走进他的书房,因要回家完婚而特意来此向他告假时,随即就面露笑意,言道,“此乃人生之大喜事,我自当准假,未知新娘是谁家的千金,竟有此福气堪配安仁?真是恭喜恭喜!”

  “她乃是荥阳杨肇大人之女。”潘岳羞红着脸答道。

  “哦,杨肇大人乃是我朝名儒又是名将,能得安仁为佳婿,真是他的好福气!我准你返乡成亲就是了,到时我还会派人前去祝贺你的新婚之喜呢!”贾充的面上带着些许恭贺之色。

  “大人,晚生还有一事相求,望大人应准。”潘岳看出贾充今日心情不错,便赶忙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安仁,还有何事啊?”贾充的语音依然随和。

  “晚生想先请大人恕个罪,我想成亲之后,暂留家中些时日,就不回返洛阳了,日后是否还能出仕,就全凭大人栽培了。”

  “安仁,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来,你有如此拔群之才华,怎可因为贪恋如花美眷,而变得胸无大志呢?我可还舍不得让你走呢!”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晚生在想,如若大人果真爱惜晚生的拙才,晚生也可在距离大人不太远的地方谋个职位,大人日后如有需要潘岳之处,岳自当竭尽所能为大人效力。”

  “哦,明白了,看来安仁是不想继续在我府上做太尉掾了,想到一个更能施展自己的地方去……”贾充话到这里,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接着言道,“这样也好,你完婚之后,可暂到河阳做县守,河阳此时正好需要补任一位县令,那里本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离京城也不算远,我明日上朝之时就可奏明万岁,到时吏部给你补上个名额就是了。”

  “谢大人成全,多谢大人栽培,晚生感激不尽,日后大人若有用到潘岳之处,只管言讲,岳心甘情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吧,那就这样吧,是雄鹰总要去冲霄汉,但愿你日后多为朝廷和百姓谋利。”贾充之言无论让谁听来,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既忠于君王又十分爱国爱民的贤良之臣。

  “诺,大人,晚生一定谨记在心。”

  潘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逃离开贾充的鲁郡公府、躲开那令人厌烦的贾南风的过程竟然会是如此的顺利,看来贾充对自己还真如贾充经常所言,是非常的信任和看重的。这样一来,自己也称得上是因祸而得福,能够出任为河阳一县的县守。想想以后到了任上,自己便可大展雄才,为一方百姓做些有利的事情,这本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今日不想果真能够求仁得仁,可算是再称心不过了。可是潘岳高兴之余,不禁又愁上眉梢,自己谎称要回家成亲之事,该如何办呢?是否真的要回家一趟呢?自己与那从未谋面的杨肇大人之女杨容姬是何等的陌生,怎好成为夫妻,终生相伴于左右呢?潘岳不知曾经多少次在心底千呼万唤,可墨菡却依旧是惊鸿去后、杳如黄鹤,狠心地把他一个人抛在了这茫茫世间,独对孤窗和冷月,独看落花和飞雪……

  “公子真是聪明,如此一来,即使那贾南风想要反诬公子,泼得公子一身脏,那贾充恐怕也未必会听信他女儿的一面之词了。”潘岳主仆出了鲁郡公府,骑马上路之后,长兴止不住连连地夸赞自己的公子很会随机应变、有智谋。

  “长兴你哪里知晓,我如今是帮自己解了一个套后却又把自己栓进了另一个套中,贾充言说我成亲之日,他定会派人前来道贺,倘若我到时候不成婚,那岂不是明摆着的谎言要被揭穿吗?哎!”潘岳说完,忍不住怅然一声长叹。

  “公子,莫怪长兴多嘴,公子对墨菡小姐的真情意,长兴看着也很感动,可是公子,人不能一辈子总是活在梦里吧,墨菡小姐她要是想来寻找公子,也就早来了,三年都过去了,她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公子你也不能总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地白等着呀。”长兴说完,便转头看着他的公子潘岳。

  “哎,还是先回到琅琊家中再作打算吧!”潘岳虽觉得长兴之言也不无道理,可他却依然还是难舍他心中的墨菡,难断那缥缈无尽的思念,所以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一挥马鞭便急速地迟奔了起来,长兴见状,也赶忙打马紧紧地跟随上自己的公子。

  洛阳到琅琊也有遥遥千余里的路程,潘岳主仆二人昼行夜宿、急行了六日之后,才终于又返回了太守府自己的家中。

  邢氏夫人闻报说自己的儿子潘岳突然回返,心头不觉大吃了一惊,慌忙带着丫环柳烟和幻雪来至府门,“安仁,今日回家,可是鲁郡公府放了你的假吗?”

  “母亲,……”潘岳朝着自己的母亲叩头一礼后站起了身,张了半天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儿啊,先回母亲的房中,等你歇息歇息后我们母子俩再叙话吧。”邢氏夫人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说出,便先拉着潘岳穿过月亮门、走过回廊,来到了她和潘芘夫妇俩素日所居的轩雅阁中。

  邢氏夫人带着儿子潘岳在屋中相继落座后,便挥手吩咐丫环柳烟和幻雪暂且先行退下,而后就一直满面狐疑地盯着自己儿子的脸,“安仁,快告诉母亲,发生了何事?你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呢,你在贾充的府上没有犯什么过错吧?”

  “母亲,儿我能犯什么错误呢?那贾充对儿还算不错的。”潘岳低声说道。

  “那安仁你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你自己不想在贾充的府上做事了吗?”邢氏夫人接着追问道。

  “开始还不是,不过如今是这样了。”潘岳低头言道。

  “可总要有个原因吧,安仁,你不是说那贾充对你挺好的吗?那你打算以后去哪里做事呢?”

  “母亲,您不要着急,贾充已推荐儿过段时间去到河阳任县守,……”

  “那可是好事啊,可母亲为何总看着你像是有满腹的心事不肯明说呢?”邢氏夫人还是一脸的疑惑。

  “母亲,孩儿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向您诉说,该从何说起。”潘岳踌躇着转过脸去。

  “儿啊,还能有什么话不方便对母亲言讲的,你就说吧,无论发生了什么,母亲都不会责怪你的。”

  “母亲,长兴他什么都知晓,您还是听长兴告诉您吧。”潘岳说完便立起身来百般无趣地走到了窗下,眉深锁,目凝霜,眼望着窗外在艳阳的辉映下,庭园中那一片绮丽、袅娜的春景,心绪却是无比的萧索、茫然。

  邢氏夫人听儿子这样说,就赶忙唤来丫环柳烟叫长兴进到屋中回话。

  长兴进屋后,垂手低眉之间还不忘拿眼光扫了扫正自漠然立于窗下的公子潘岳,走到邢氏夫人的近前后,他便低着头一五一十、毫无隐晦地把鲁郡公贾充的丑陋女儿贾南风厚颜无耻地私奔于潘岳,潘岳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向贾充说谎,言道自己要回家中成亲之事,都一一和盘托出、半字都不落地全都诉说给了潘岳的母亲邢氏夫人听。

  邢氏夫人闻听后也是瞠目结舌、吃惊非小,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潘岳有多么的招女孩子喜欢,可是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大白天的就跑到年轻男子的家中去呀,太有伤风化,不成体统了。况且还那么的没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粗俗不堪的丑貌,竟然肆意妄想着美男的青睐,以为世间的每个人都会为了贪图他们贾家的权势和地位而不要自己的尊严了吗?

  “长兴,你先退下吧,我都知道了。”邢氏夫人面容沉静、语态安详,好像并没有把这样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诺、夫人。”长兴走出门口之前,又转头看了看依然站在窗下的公子潘岳。

  “安仁,你到母亲这里来,母亲还有话要对你言讲。”邢氏夫人轻声地唤着自己的儿子。

  “母亲,……”潘岳应声走过来照旧坐到了母亲的对面。

  “儿啊,母亲是理解你的,这样的解决办法也挺好,只是母亲想问你一句,你确定你已经可以接受杨肇大人家的容姬小姐了吗?如果你能确定,这事也并不难办,我和你父亲可以即刻就派人到荆州杨大人府上提亲,也不必再等到入秋了,如今正是春末夏初,天气刚好凉爽而不燥热,也是操办婚事的的大好时机。”邢氏夫人话语讲完之后,便抬双目静静地观察着自己儿子表情的变化。

  “母亲,我还不确定,我那时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解决一下燃眉之急而已。”潘岳肯定地答道。

  “安仁啊,你不能总是沉迷于你与墨菡小姐的那份感情而不能自拔了,母亲看得出,其实时至今日,你自己的内心也早就已经不再坚定,只是还不愿意承认而已。”

  “母亲,……”潘岳觉得自己似有好多话在喉,却又话到唇边咽了回去。

  “安仁,依母亲看,就这样决定吧,等你父亲晚间回府后,母亲便对他言明此事,如果杨大人家没有什么异议,我们两家府上就把你们二人的婚事给操办了吧。你都二十岁了,也不能再拖再等了,人家容姬小姐一直等你都等到十八岁了。”

  “母亲,儿我……”潘岳愁苦着、犹豫着。

  “安仁,夫妻之缘本是上天注定的,你和墨菡小姐的情分终归只不过是一场镜花雪月,是不真实的,也是没有结果的,安仁,你就接受这个事实吧,等到成婚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对待你的结发妻子——容姬小姐才好。”

  “母亲,儿我想先回自己的房间了,母亲您也不要再为儿操心了,您还是多多地休息一会儿吧。”

  “好吧,那你去吧,千万不要再多思多想了,一切都只能随缘、认命了。”邢氏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雪虐梅无奈、风饕柳含冰、魂魄无依、六神无主的样子,心内也是疼痛万分、肝肠似搅的。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潘岳回到自己的屋里,回到那一方可以让他有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地域去遐思、去想念他心中的墨菡——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隐秘天地。这方白色的、绽放着一朵浅绿色兰花的罗帕明明还藏在自己的袖间、拿在自己的手上,可是这罗帕的主人,那个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水态云容、惠心纨质的玲珑少女、他睡里梦里的心上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回到他的身边……潘岳觉得自己的内心好生痛苦、好生冷冽,嵇康是何等有个性又有才华之人,却为当权者所不容,莫名被杀、凄惨身首两分离。墨菡秀色空绝世,却不知馨香为谁传?难道她真的已经远离了红尘或者另外嫁做他□□吗?难道她真的狠心就这样永永远远地抛却了她的潘岳吗?

  午夜涛声推月近,浪花如雪淌胸间。

  潘岳觉得自己心内一直在畅想的妙幻多姿、缠绵缱绻的美满姻缘确实已经不复存在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未知自己将来的日子里还能否再次重新点燃起激情、随风笑看梨花满地、逐日喜闻春鸟鸣啼……

  潘芘晚间从府衙回来后,听夫人邢氏把儿子潘岳在贾充府上所经所历的荒诞事情言讲一遍后,面上不但没有什么气恼之色反而却是正中下怀得喜笑非常,“夫人,这可是一个大好的良机呀,我们可请你的侄儿、安仁的表哥,司隶校尉邢乔做媒人来促成此事。明日我就派仲杰带人骑快马抄小路请来邢乔一起去到荆州杨肇大人府上替安仁前去“纳采”(即通过媒人向女方通达欲娶之意.,女方同意后,男方将采礼送来,女方纳之),杨大人那里早就盼着这一天呢,选日不如撞日,我看安仁的这桩婚事能越早有个结果,才能越早地断了他对嵇康女儿的心思。”

  “老爷,难道你就不用再唤来安仁和他好好地商量商量吗?”邢氏夫人面上还是有些矛盾之色。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父母主婚,本就是天经地义,你这次向他提起时,他不是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强烈的反对吗,就这样办了,事不宜迟,我看还是越早越好!等他成婚后,就可以小两口一起去到河阳任上,不是也了了我们的一桩愁事吗?难道你没觉出,安仁比起他的哥哥释儿来可要让咱们费心、担心了许多。”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今日和儿子谈话,觉得他确实也没有前些时候那般坚决地不肯接受、不乐意这桩婚事了。”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潘芘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卸下次子潘岳这个千斤重担,轻轻松松地去掉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病,就马上觉得浑身既舒服又坦然,想想以后就可以不用再为儿子潘岳盲目地担惊发愁了,所以他今晚的心情真堪称是月朗风清、一片大好。

  次日一大早,潘芘果然就按照昨晚和夫人商量好的,派管家严伯带人急速启程请来潘岳的表哥邢乔,二人带着几名随从日夜兼程,奔往荆州的刺史府为潘岳求亲。

  潘岳是在早饭席间,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严伯和表哥一起去为他提亲之事的,他闻听后没有惊愣反对也没有点头赞同,一如被人提线的木偶一般听任父母的安排、忍受命运的戏弄。他人昏昏、头昏昏、思昏昏、梦昏昏,仿佛已然没有了知觉似的,脚下踉跄着一言不发,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仰面平躺在那张普通花梨木质、沉甸厚重的床上,眼神空洞、思想苍白……他觉得他的人生也许就停止、定格在了他被迫成婚的这一刻,以后人生路上的他还会再是那个聪明智慧、俊秀飘逸、充满着幻梦和激情、跃动着青春和逸想的潘岳吗?

  五日后,严伯和邢乔从荆州带回了刺史大人杨肇的回话,言说“完全同意”。潘芘的太守府遂又马不停歇备足了彩礼送至荆州的刺史府上,“纳采”遂达成。经过“问名”后,又带回了女方杨容姬的生辰,用以占卜吉凶,潘芘派人前去“纳吉”后,得是吉兆,两家府上遂就此为潘岳和杨容姬二人定下了婚姻之事。再以后便是“纳征”了,即潘岳家向女方送上定婚之礼。而后“请期”,(即男家至女家确定迎娶日期)。最后就是“期初婚”即迎娶。“六礼”皆备之后,潘岳与杨容姬的婚姻关系就算正是确立。

  琅琊太守府上上下下为了美公子潘岳的成亲大礼可是着实忙活了好一阵子,宾客挤满了厅堂,笑语飘扬在府苑,喜鞭、喜炮,声声震耳,喜糖、喜果,摆满杯盘,红毡送福,铺亮了庭院,缀满大红喜字的各式灯笼挂遍了太守府内的每一个廊檐和屋角。

  喧哗消退、人影散去之后,在一个月光明朗、微风轻拂、宁静美好的夜晚,花红头盖的杨容姬和披红挂彩的潘岳便双双被人簇拥着送入了他们二人甜蜜无限、幻彩无限、春情无限的洞房之中。

  洞房内,温情似水升华了春意,花烛高烧润红了心房。

  潘岳一个人静静地、傻傻地呆坐于房中这一片红红的、艳艳的、如梦如幻、喜乐至极的布景之中,心头却漾不起一丝的快慰,反觉浑身清冷、力疲气虚,有种被囚禁、被禁锢、失去了自由的感觉。

  大红的盖头一直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覆盖在新娘杨容姬的头上,她左等右等、春心颤动,却总也不见她的新郎潘岳来替她挑开盖头。杨容姬的内心由怀揣小兔般的兴奋夹杂着娇羞,逐渐地变成了慌乱中溢透着淡淡地焦躁……又过了很久以后,她因难耐好奇,便玉手轻撩,掀起红盖头的一角,偷眼看了看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慢步走到窗边站立的潘岳那挺拔、高俊的背影,她见潘岳总是面朝着风凉星稀的窗外,若有所思、深有所叹的样子,并没有回转头看她、注意到她,只得又无奈地放下盖头,默默地等待着、期盼着她的新郎能够快些来替她掀揭开遮挡在她眼前的这一方艳红。

  杨容姬生长于官宦世家,虽有兄又有弟,本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父母视若瑰宝,爱如掌中明珠,可她却天性温柔、知书达理、心地良善、带人亲和,丝毫也没有贵家小姐身上的那种骄奢之气。她出生在荥阳中牟,与潘岳的家乡巩县相距不远,从很小时候起,她就听闻家乡有个“总角辩惠,摛藻清艳”,的“奇童”潘岳,后来长大些又听闻那潘岳生得乃是世间罕有的俊逸非凡且谦谦有礼、君子仪态,每次出外游玩,总会被一些爱慕他的女子、妇人争相追着献花、掷果。试问,世间哪一个少女会不向往这样的才男?老天眷顾悟透婵娟,那年母亲竟然对她言说,父亲已为她和那位如雷贯耳的美才子潘岳定下了亲事,从那以后,她的一颗芳心便总是在暗暗地盼哪盼哪,盼着自己快快长大,盼着自己如花似玉,盼着自己能够早日与心中倾慕已久的情郎相会携手,喜结连理、鸾凤和鸣、永浴爱河……

  今日,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盼来了真真实实的潘岳,盼来了她甜甜蜜蜜的新婚,然而,眼前的情景却好像并不像她畅想的那般美好,她的身边分明清晰地站着她的夫君、她的情郎,可是他却不知为了何故,总是那么的冷漠,那么的惆怅,那么的拒她于千里之外?

  众人闹洞房时,她一心只盼着能早些安静下来,人潮可以早些退去,早些给他们夫妻腾出自己的空间,可当别人都相继渐渐地离去后,这婚房中的空气却冷得令她心寒,她丝毫也没有得到幻想中的温存,只有窗外的冷月还能稍稍读懂人心,别样垂怜地安抚着她那难以舒展的愁眉。

  夜已经接近子时了,世间的万物仿佛都已安歇下了,时光静得令人心碎,新房内的烛影摇曳得都已经有些疲累了,可是他,他的新郎,却还依然久久地站立在窗下,只用冷冷地背影对着她……杨容姬觉得心内好生悲凉,滴滴红烛泪,悠悠胸中汇,她真想哭着快快把家回。

  潘岳今日在喜宴之上并没有多多饮酒,他不是一个喜欢借酒浇愁的人,他的内心明了、清楚得很,今晚,将是他一生中的一个分水岭,过了今晚,他就将成为人夫,不久后,可能就会成为人父,可明明年年春季都会桑青柳绿,都会花开十里,可他要娶的人,要相伴一生的人却为何变了容颜,改了心性?再不是他曾经熟悉的娇花美面,再不是他曾经心颤的水目含情,偷偷侧脸窥,更觉心儿灰,相对如此冷漠,他日怎好相随?

  “哎,……”潘岳长叹一声,转回身来,看到杨容姬依然还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头遮着盖头,默不作声、悄然无语。他慢慢地往她的近前走,慢慢地快要走到她的身边时,却听到她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潘岳感觉得出这声叹息分明也透着万分的伤悲,充溢着万分的幽怨,令他不觉心生怜悯,痛感眼前的她犹似花苞初开放便遭冷风摧枝头。

  潘岳站住脚步,拿起挑竿,试探着想要帮他的新娘挑去盖头,可试探了几次,却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他怕看到一张陌生的却对他柔情似水的脸,怕看到□□诱人、情意缱绻,怕应对今晚的茫措与无奈,他甚至想到过离开,离开这花红锦帐,离开这魅惑的烛光,离开洞房中一如娇花般满身飘溢着阵阵幽香的她……

  可他却不能离开这间红透了的婚房,他没有权利也于心不忍,更不能如此去伤一个无辜少女的心,但他却还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去面对她,不想和她说话,更不想和她……潘岳在屋内又继续彷徨、犹豫了好一阵子后,慢慢地感觉些许的困意袭上了心头,便径自走到帷帐外的桌边,坐下后,趴伏于桌上,又徒然地忧思了一会儿之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杨容姬隔着红艳艳的盖头,听到房内好像瞬间就变得异常的宁静,宁静得让她手足无措,让她心凉如水,她听不到潘岳在屋中走动的声音了,她不知道他此时去了哪里,她因为没有听到开门之声,所以暗自猜想潘岳应该还留在房内她的附近,可是他到底呆在何处呢?看起来今晚,她的新郎是不会来替她挑开这盖头了,杨容姬无奈之下,只得自己轻轻地抬手把红盖头从头上掀开取下,放在了床边,缓步走到帷帐之外,这才看到原来她的新郎潘岳已然伏在桌案之上,进入了轻微的梦乡。

  今晚的洞房,今晚她的新婚之夜,令杨容姬止不住一阵阵心酸委屈,她这里是一颗意动的芳心盼暖春,而他那里却是冷面无语愁满怀,“落花人独立,微雨燕□□。”莫非自己并不是他心上爱恋之人,可如若不是,他又为何要这般急切地迎娶自己呢?

  屋外虽已是暮春时节,可夜晚的风却总还不免夹带着丝丝的凉意,杨容姬见潘岳趴在桌上,衣袍有些单薄,怕他冻坏了身子,生起病来,便赶忙走到窗边,把潘岳打开的窗户重新关紧,而后又从衣架上取来一件披风,轻轻地想要帮潘岳披盖在身上,可是她手中的披风刚刚要碰到潘岳的身上时,没想到此时的潘岳却猛然惊醒,睁开了双目,二人目光相遇之时,杨容姬羞得一下子就绯红了粉面,轻声说道,“安仁,你醒了,风很凉,还是到床上安歇吧。”

  轰轰闹闹的数日成婚大礼,这是潘岳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杨容姬的花般秀貌,柔媚、端庄,婀娜、俏丽,“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虽及不上墨菡那般艳色绝世、玉骨冰肌,却也不失美貌,秀色可餐。

  “你还没睡吗?”潘岳迷迷蒙蒙地看了杨容姬几眼以后,便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走到床边,躺身上去,合衣而眠。

  杨容姬也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到她的情郎、她的夫君,她眼前的潘岳完美得就像一幅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水墨丹青,令她心动,惹她爱慕,可是,他的淡然、他的漠视,却让她不知该如何去向他敞开心扉,去向他释放自己心内久存的千般的柔情、万般的爱……

  这一夜,杨容姬没有舍得吵醒潘岳,更不好意思躺到床上潘岳的身边去安歇,她只静静地一个人坐在了那张桌边,手托着香腮稍微地打了个盹儿,便一直就这样眼睁睁地为熟睡中的潘岳默然的“守夜”,眼睁睁地看着夜色渐渐退去,东方渐渐地浮动起一缕曙光。

  潘岳醒来了,睡眼迷离之际,清楚地听到帷帐外传来他的新娘杨容姬轻微的叹气之声,他坐起身时,杨容姬便红云满面、笑意嫣然地慢步来至他的近前,照旧是柔婉万分地一句问候,“安仁,你醒了。”

  “你一夜都没睡吗?”潘岳的面上多少带着些不忍和愧疚之色。

  “安仁,我没关系的,起身梳洗一下吧,我们还要到前厅去给父亲母亲请早安呢!”杨容姬的话语总是万分的柔和,看起来并没有一丁点儿责难、怪罪潘岳之意。

  “哦,好吧,……”潘岳说完,便起身下床,开始收拾衣装、净手净面。

  今晨,新婚的儿子、媳妇要前来问候、请安,所以潘芘并没有急着去到府衙,而是和夫人邢氏一起早早地就来到厅堂落座,满心欢喜地等候着儿子潘岳小两口儿的到来。

  潘岳和杨容姬一身喜服走进了厅堂,夫妻二人的面上还都刻意地挂满了幸福的微笑,杨容姬陪嫁过来的两个丫环圣莲和竹青与潘岳的仆人长兴各分左右,站立在厅堂的门外,也是满脸笑意地等候着自己的小主人。

  “儿潘岳,儿媳容姬,一起给父亲、母亲请安了。”潘岳和杨容姬说完,便齐齐地给端坐在堂上的潘芘夫妇俩深深地叩头行礼。

  “儿啊,你们快快请起吧,愿你们夫妻永远和睦、幸福。”邢氏夫人喜爱不尽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笑着说道。

  潘芘虽没有讲说什么,但面上也是洋溢着一团的喜气。

  潘岳带着自己的新娘子恭恭敬敬地为父亲、母亲各自奉上一盏浓浓的香茶,潘芘夫妇用手接过后,欣慰满面的一饮而尽。

  “哥哥,嫂子,我和潘据给哥哥、嫂子见礼了。”潘豹和潘据小兄弟俩不知何时,也故意捣乱、凑热闹似地跑进了厅堂,睁着两双调皮的大眼睛,新鲜而又好奇看着他们面前刚刚新婚燕尔、喜服加身的哥哥和嫂子,一个劲儿地傻笑不止……

  ‘“母亲,大哥、大嫂还有小伯武可还在府上,我想去看看他们。”潘岳跪坐在母亲的左下位置,抬头向母亲寻问着自己的哥哥一家。

  “你哥哥、嫂子昨日在你的婚礼大典完毕后,就启程回去了,你哥哥衙门里事务繁忙,不能久住。”邢氏夫人笑着答道。

  “哦,那我就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带着容姬去看望他们吧。”潘岳的演技还真是不错,从表面上,任谁都看不出来他们小夫妻两人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杨容姬一直都是安静地陪坐在潘岳的身边,并不多言多语,面上也总是和煦、温暖地笑着,似乎昨晚淡然、冷落的一切,根本就没有惹得她有什么不高兴、不满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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