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嘴硬的女人
马煜知道，这是马皇后在帮自己。
没有半点犹豫，脱口而来：“是姑姑，您说的话，我一直牢记于心。”
“为姑父，自当肝脑涂地，不求回报的去做。”
马煜说的漂亮话不多，这句句都是朱元璋想听的话。
听见马煜说这些，自然也是联想到许多，语气也略微缓和下来：“马煜，其实那个女人事情也算不得设什么大事。”
“咱们得教坊司如今已经成立了，张伟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不该对平民女子下手。”
朱元璋说到这儿，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许多：“不过朕也问过了，此事张伟也并非主谋。”
“事情是那几个畜生做的，张伟也是被蒙在鼓里。如今那几个人已经被斩首示众，张伟既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错，便罚他银两，此事也算作罢！”
朱元璋说的很轻松。
马煜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却落不下去了。
就算一开始，张伟不知道此事。可那女子有嘴，实发之前如何会不说出身份，还是张伟畜生。
老朱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要偏袒马煜。
一个小小囚犯和一个能够为自己做事情的人比起来，孰轻孰重？
更何况，马煜要做的事情，哪怕是朱标都没办法做的更好。
马皇后在旁边点点头：“是啊，煜儿，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个误会。”
“你也不是将人放走，不过是已经判了，等着张伟回去拿银子罢了！”
陛下御赐的宝剑拿可是相当于免死金牌，就这样用了，的确是不划算的。
这是帝后都在联手替马煜保住免死金牌啊！
在推脱，便是马煜矫情了。
当即叩首：“谢姑姑，姑父。”
“孩儿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便赶紧滚蛋！”朱元璋摆摆手，“日后有事大可与咱商量，再敢如此自作主张，别怪咱秉公执法。”
朱元璋用的是咱，不是朕。
这也就说明，这是姑父对孩子的叮嘱。
马煜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马煜跨出偏殿门槛的时候，便看见廊柱旁站着一个人。
朱福宁，见了他出来，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口气似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她先是站了很久了，看见马煜，急忙迎上去：“我听说你被打入天牢了……我、我急得不得了，又不敢进去问，就只能在这儿等着。”
她低头攥着帕角，“你没事吧？”
马煜看着她，声音不由自主软下来了几分：“没事。姑姑在里面替我周旋，已经没事了。”
朱福宁抬起眼，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看了半晌才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里外一步的距离，马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暖暖的。
“福宁，”他开口，认真而郑重，“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如今我已经是昭勇大将军了，刑部的案子和军中的功勋，我一步步都会攒下来。”
“等我站得再稳一些、走得更远一些，我就能兑现对你许过的所有承诺。”
朱福宁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他：“我不急。我等得起。”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久留，转身沿着长廊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便继续走了。
丞相府。
几位大人坐在厅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胡惟庸坐在主位，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一抹酡红。
陈宁今日是大功臣，也能坐在胡惟庸左手的方位。
几杯酒下肚，陈宁的话也多了起来：“还以为那马煜多了不起，还不是一样弹劾失败？”
“也不看看自己弹劾的是谁，您可是丞相，这些事情您本来就有权限。”
“那马煜就是太无知，太自大，才能够让我如此轻松的将他送入大牢。”
胡惟庸喜欢听这些话。
一直以来，他都格外小心谨慎。更是听从李善长所说，对马煜一直避让。
没想到一次碰撞，马煜在他跟前，什么都算不上。
胡惟庸转动着手中酒盏，脸上透着一抹戏谑冷笑。
满不在乎的说：“那马煜就是太过自大，他就是将自己看的太重，以为陛下会为了他，抛弃一切原则。”
“我已经追随陛下多年，陛下的脾气我还能不清楚吗？”
“陛下最痛恨的，便是有人敢欺骗他。”
“马煜竟然敢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陛下怎么会原谅他？”
胡惟庸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酒桌上的各位：“这一次，陛下绝不会放过他！”
酒桌上的几人纷纷附和起来：“相爷说的是，之前马煜就是太顺了。”
“是啊，办了几次案子。甚至就连驸马爷都搬到了，就以为朝廷上下都是他能招惹的，人人都该惧怕他！”
“这一下也是踢到铁板上了。”
“只是他永远都明白不了这个道理了。”
说罢，几人个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就在气氛正好时，门口小厮匆匆跑来。
瞧见众人的开心，也是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还是胡惟庸注意到他的异样，声音陡然拔高：“吞吞吐吐说什么，还不快说！”
小厮吓得一哆嗦，忙 跪在地上：“相爷饶命啊！”
“宫中刚刚有人带来了消息，说马煜已经回府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厮偷偷打量胡惟庸脸色。
瞧见胡惟庸脸色难看，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声说：“陛下再次调查，说这就是一场误会。如今只是让张家赔偿垂柳家人，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了。”
胡惟庸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陈宁忙开口：“胡相，今日虽然没能把马煜关进天牢，可到底让他在陛下跟前栽了面子。”
“咱们趁热打铁，再递几封弹劾折子，把他的那些旧账一一翻出来。”
“他手底下不可能干干净净。只要揪住一处，就算有皇后娘娘护着，他也未必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胡惟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短而冷：“你们还没看明白么？”
陈宁一愣：“胡相的意思是……”
“今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胡惟庸抬起眼来，目光在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马煜犯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若陛下真有心治他，皇后娘娘再求情、也不过是拖延一时半刻。可结果呢？他就那么走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中全是众人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我不想扳倒他。是陛下不想让我扳倒他。”
陈宁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微变。
片刻沉默之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低声开口：“既然陛下偏袒至此，那胡相也该为自己多留些后路。有些事就算陛下想护，也未必每回都能护得住。”
胡惟庸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眼中是压抑后的顺从：“陛下圣明，无论陛下做了什么决定，臣都会追随到底，绝无二心。”
他嘴上这么说着，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在衣袖的遮掩下，慢慢地攥紧了。
陈宁几人见他语气已经定了，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纷纷拱手告退。
马府。
曾经这儿是马煜的家，是最好的避风港。但是现在，他站在门口，竟然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看着马煜这个样子，李管家急忙迎上来。
语气里全是关心：“老爷，宫中已经传来消息了，可是将老吓得不轻，好在您化险为夷了。”
“嗯！”马煜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他敢站出来，从来就没有慌过，便是知道自己能过的了这一关。
事情都已经说了怎么还不回去？
管家犹豫片刻，试探性的开口：“夫人此刻在院中歇下了。”
“嗯，”马煜的语气顿时有了精神，咬了咬牙，这才说：“多找几个丫鬟，好生伺候夫人。”
“如今夫人有孕，最好让夫人待在府中安心养胎，更不要见任何外人。”
“姑姑对这一胎非常重视，不得有半点闪失。”
马煜的话，说的漂亮。
看起来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张红桥考虑。
可李管家是什么人？
瞬间便听出马煜话语里面的意思。这哪儿是要养胎，分明就是张红桥做错了事情，要让她禁足。
并且听着意思，不仅仅只是马煜的决定，就连马皇后都是这个意思。
一个被丈夫和皇后娘娘同时惩罚的夫人，看来未来的地位，并不会太高。
“是！”李管家一一应下。
马煜这才进门。
却也避开了张红桥休息的后院，直奔书房。
匆匆带上东西之后，去了刑部。
更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能不回家，便不回去。
一连数日，马煜都住在刑部。
夜已经深透。
马煜睡不着，在窗边站了有一阵了。
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呼出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地朝着窗外的暗处落下去：“今晚是丹姐还是李青？”
檐角上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李丹从暗处走出来，一身夜行衣裹得严严实实，脸上那张银灰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她走近了两步：“马大人有何吩咐？”
马煜侧过头看了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吩咐。闷得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李丹沉默了一瞬，面具下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却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马大人，我是暗卫，不是陪聊。”
“我知道。”马煜把身子往窗台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你今晚上又在那根檐角上趴了两个时辰了吧？腿不酸？”
“不酸。”
“那换条腿站站？”
李丹的脚尖极轻微地挪了一下，随即又不动了，“马大人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别急。”马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最近你吃的好不好，你都怎么吃饭的？。”
李丹的肩线微微绷了一下，偏过头去：“和你无关。”
马煜说，“那你今晚还守不守？”
“……守。”
“那我在窗边多站一会儿，你也不用站那么远，站近一点，也能挡挡风。”
李丹的耳根在面具边缘的阴影里红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
语气别扭：“马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若是又有什么事要属下去跑腿，您直接吩咐就行，犯不着整这些有的没的。”她说完便把脸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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