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朝堂散去

朝堂散去。
马煜被打入大佬后，再无一人敢说话。
对于朱元璋来说，马煜的重要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如今的事情，就连马煜都被打入牢狱之中，可见朱元璋对这件事情的在意程度。
纵然此刻是马煜有错，可朝中还有谁人敢提出其余事情？
朝中大人们，各自散去。
李善长特意落在了后面。
不紧不慢地走道胡惟庸跟前：“你今日不该在陛下面前说那些话。”
胡惟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见是李善长，恭敬行礼，回应：“老师，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我不认可您的说法。”
李善长的眉头微微拢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早就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去招惹马煜。”
“他身后站着马皇后，还有陛下的信任。”
“你今日把他逼进天牢，是痛快了，可这份痛快能撑几天？”
“你有没有想过，皇后会怎么想？太后会怎么想？陛下回过神来，又会怎么想？”
胡惟庸背过手，语气笃定：“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只问您一句，别人都已经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我还能不还手吗？”
李善长张了张嘴，胡惟庸开口截住。
“马煜不是陛下子嗣，陛下如今信他、用他，不过是因为他还算听话、还算有用。”
“可这世上哪有永远的信？”
“今日陛下能把他打入天牢，明日也能把他凉在一边。更何况，他做的事情，本就触碰到陛下逆鳞，只怕不用我动手，陛下迟早也会动手。”
“他有今天，不是我害的，而是他自寻死路。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李善长看着胡惟庸，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携上来的学生，最终只是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胡惟庸的手臂：“你好自为之。”
李善长松开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瞧见李善长这般模样，胡惟庸态度平平。
说起来，这位也是自己的老师。按理说，自己应该尊敬有加才是，可是一直以来，都是李善长在劝说胡惟庸如何退让。
想到此处，李善长心中也不免委屈起来。
感慨一声：“老师，您总是说，让我一步步退让，说那马煜如何了不得。”
“可您也是知道的，那翠柳，迟早都是我的小妾。”
胡惟庸态度明确。
这一次，马煜已经踩在他的脸上了：“其余的事情，我都可以听老师的，但是这种事情，我自己有打算。”
听见胡惟庸说的话，李善长面色凝重。
沉吟片刻，还是叮嘱一句：“马煜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此刻，不过是陛下正在气头上罢了。”
“陛下金口玉言，事情既已发生，难道陛下还能够不认账吗？”
李善长头一次看见自己爹学生，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长叹一口气，不再继续劝说，仅是最后留下一句：“那你便好自为之，最好别有什么把柄掉在别人手中。”
“老师放心，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
最后一句话，胡惟庸态度强硬。
李善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大殿之上，马煜的确直接被带入大牢之中。
而此刻，马煜却出现在御书房中。
朱元璋坐在上面，单手扶着额头，盯着跪在地上的马煜。
御书房中落针可闻，一众内侍更是不敢多言半句，纷纷立在外面不敢进来。
马煜就跪在地上，也不抬头，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一直沉默着。
朱元璋头疼不已，便是叫来元奇：“别傻愣着，去将皇后娘娘叫来，就说朕头疾犯了。”
马皇后端着药盏推门进来，看见马煜也在，还跪在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动声色掠过马煜，朝着朱元璋走去。
“重八，听说您又犯头疼了？”她把药盏轻轻搁在案上，微微叹了口气，“叫了御医没用，您就是不知爱惜自己。臣妾替您按按。”
她说着伸出指腹压在朱元璋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朱元璋的眉间缓缓松了些，“今日在朝堂上，气得咱肝火直窜……”
马皇后顺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两句，手上不停，目光这才像是不经意地落到了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马煜，你跪在这儿做什么？又做了什么让你姑父为难的事？”
朱元璋的嘴角抽了一下，冷哼一声接过话头：“哼，对，你自己说！”
马煜跪在地上，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
马皇后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侄儿，语气里没有责备，却狠沉重：“糊涂。”
“你把你姑父的信任、把大明的律法、把咱们马家的名声，当成什么了？”
“你姑父重用你，是因为你办事清明、秉公执法。”
“你这一偏，毁的是你自己的前程、还有我们马家的脸面。”
朱元璋听着这话，本来稍微平复的怒气又翻上来：“他要是懂这些道理，就不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马皇后却将话头转了过来，声音软了几分，甚至听得出几分自责：“陛下，说起来也怪臣妾。”
“是臣妾前些日子随手将那玉佩赏给了他小舅子，那孩子年纪小，不懂轻重，拿着鸡毛当了令箭。若没有那块玉，兴许他也不敢四处招摇。这件事情，臣妾也有错处。”
马皇后刚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朱元璋表情果然松缓几分。
见状，马皇后话音一转：“可话又说回来，臣妾也就这么一个侄儿了。”
“马家只剩下他这一根苗，臣妾若是连他都护不住，将来九泉之下，也没脸见臣妾的兄嫂。”
她说完只是静静地站在榻边。
提到马家，再看着马皇后这般，朱元璋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皱着眉，手搭在膝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朕要是不办他，朕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怎么跟天下百姓交代？”
马皇后没有再求情，她没有犹豫，接下话头的声音平稳而利落：“那就把人抓回来。”
“张伟那个孩子，该收押收押、该审理审理。既然是他犯的错，就让他自己来顶。”
“到那时，朝里朝外，谁也找不到话说。”
这等安排，原本无错。
可马煜却忽然朝着地上磕头，一改平日顽皮样子，声音格外凝重：“不可。”
“恳求陛下，皇后娘娘，切莫派人去追。”
一声皇后娘娘，叫的马皇后信都跟着疼了一下。自己家的孩子，竟然不叫她姑姑了。
马皇后皱眉，语气里全是淡淡的忧伤。却也感慨：“你是马家的人，你若下狱，我马甲又该如何自处？”
“哼！”朱元璋也发出一声冷哼：“你还好意识跪在那，还不快回答你姑姑的问题。”
马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红桥，她有了身孕。”
简短的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更有用。
马皇后果然忽地站直了身体，顿时大喜，忍不住激动喊道：“太好了，我马甲终于有后了。”
喊完之后，才想起皇上还在旁边，这样未免太不在意皇上感受。
急忙收敛情绪。
为难道：“陛下，这孩子这回确实是糊涂，可他这么做，说到底也是为了家里，怕那孩子进了大狱，他媳妇儿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他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朱元璋听了这话，茶盏重重一顿：“有孩子就能犯蠢？”
“依你这么说，那天底下犯事的人只要家里有孕妇，朕就都得放过？”
马煜跪在地上，知道皇后已经竭尽所能为自己说话求情，不敢托大。
趁这个话缝抬起头来：“陛下，臣不敢拿家事当理由。”
“臣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臣只是……想护住那孩子。臣对陛下的忠心从未变过。那时候，臣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你越说朕越来气，”朱元璋真恨不得踹他一脚：“没有别的选择？你就是仗着朕这些年给你脸了。”
“今天朕要不治你，朕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来人，”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殿门口待命的侍卫。
“慢着。”马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很固执：“陛下，妾身方才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您还要这么硬着来？”
“这孩子是犯错，可他是妾身唯一的侄儿。您要是把他关进天牢，那妾身今日也一同跪着。”
朱元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反驳。
马煜趁机开口：“陛下，您还记得吗？您赐过臣一把宝剑。您说过，可免一死。”
朱元璋猛地抬眼，瞪着他。他盯了马煜很久，胸口的起伏从急促到平缓，又从平缓到渐渐沉下来。
但声音仍是带着怒的：“朕赏的东西，朕认。”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关你也行，但朕的诏狱不关你，你的俸禄就别想要了。”
马煜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挪，声音却还是带着欠揍的活泛：“谢陛下！只要不蹲号子，怎么罚都成……”
朱元璋抄起手边一个空了的药盏就要丢人。
马皇后赶紧拦下，好好宽慰。
朱元璋眼神倏地冰冷，语气陡变，比之前训斥马煜时的更为凝重。
“马小子，胡惟庸菜市口斩人的事情，咱早就知道了。”
“既然你既然用这件事情来弹劾他，可想过如何来做。”
听见朱元璋的问话，马煜脸色微微一变。
果然，最终老朱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对胡惟庸进行清算。随意斩杀朝廷官员，哪怕是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堵住老朱的嘴巴，但是却不能够让老朱放下想要杀一个人的心。
马煜沉了沉脸，珍重道：“陛下所想，侄儿明白。”
“侄儿定会为陛下解决心腹之患。”
朱元璋点了点头。
马皇后见状，在旁边打圆场：“煜儿，你要记住，我们才是一家人。”
“自家人，自然是要无条件的帮助自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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