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笑脸上门接人回家
“哎哟，大妹子在家呢？我这不请自来，可别嫌我脚上带雪，把你家地踩脏了。”
周桂兰提着两网兜东西站在钱家门口，围巾包得严实，脸上挂着热络劲儿，嗓门一出来，前屋里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钱氏掀开门帘出来，头发梳得油亮，棉袄外头罩着一件旧罩衣，眼睛先落在网兜上，又转到周桂兰脸上。
“哟，这不是小燕大姑吗？快进来快进来，大过年的咋还拿东西，这多见外。”
周桂兰把网兜往她手里一递，半点不客气。
“见外啥呀，小燕嫁到你们家，平日让你费心了，我这个当姑的过来看看，空手进门不像话。”
钱氏掂了掂网兜，里头有槽子糕，有挂面，还有一瓶白酒和半斤红糖，手上重量不轻，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看你，这也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小燕在我们家过日子，我还能亏着她？”
周桂兰笑着进屋，眼睛却没闲着。
前屋炕烧得热，炕桌上摆着瓜子和冻梨，炉子边烤着一双男人棉鞋，偏房那边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暗，连热气都少得可怜。
她心里把这屋里外头都记下，嘴上夸得比糖还甜。
“我一进门就知道大妹子会过日子，炕烧得旺，屋里收拾得利索，瓜子也炒得香，怪不得小燕总说婆婆手脚勤快。”
钱氏一听这话，腰板都往上抬了抬。
“小燕还这么说我？那孩子平时嘴闷，我还当她啥也不往外讲呢。”
“闷是闷，可心里记好。”
周桂兰坐到炕沿边，没坐实，只把棉袄扣子解开一颗。
“她娘家那头嘴笨，没几个人会说好听的，我这个当姑的就得替她走动走动，免得你们觉得周家没人惦记她。”
钱氏抓瓜子的手慢下来，脸上还是笑，眼珠却动了动。
“小燕是嫁进我们赵家的人，娘家惦记也是好事。”
“那当然。”
周桂兰接过钱氏递来的热茶，端着却没喝。
“闺女嫁出去，不是泼水，是从一个锅里盛饭，换到另一个锅里盛饭，娘家这边要是连问都不问，那才叫没良心。”
钱氏嘴角抽了抽，赶紧把瓜子往她跟前推。
“大姑说话真敞亮，吃瓜子，吃瓜子。”
周桂兰抓了一小把瓜子，嗑了一颗，又夸。
“这瓜子炒得好，火候正，大妹子你这手艺拿去厂门口摆摊，保准有人排队。”
钱氏笑得更开。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就是在家瞎弄。”
“瞎弄都这么好，那认真弄还了得？”
周桂兰把瓜子皮放到桌角，声音亲热，话里却有钉子。
“我在食品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会过日子的人不少，大妹子你算一个，家里老小这么多人，能把屋子撑起来，不容易。”
钱氏被夸得心里发飘，手里瓜子壳都忘了丢。
“唉，女人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家里吃喝拉扯，哪样不得操心。”
“可不是。”
周桂兰点头，眼睛往偏房方向扫了一眼。
“所以我才说，小燕嫁你们家，也算有福，遇上你这么能管家的婆婆，她年轻，不会来事，你多教她，别让她冻着饿着就行。”
钱氏脸上的笑停了那么一会儿，又赶紧接上。
“那不能，那不能，我们家可没短她吃穿。”
周桂兰心里冷笑，嘴上仍旧热乎。
“我信大妹子，别人说啥我不听，我就看你这人面相利索，做事也有分寸，小燕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回头教她，姑娘家皮薄，骂多了反倒不会干活。”
钱氏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点。
这周桂兰不是单单来送礼的。
这是来认门，也是来压话的。
她把茶壶拿起来，给周桂兰续水，笑得不如刚才顺。
“小燕这孩子还行，就是身子弱点，干点活就没劲，我有时候说她两句，也是为她好。”
“说两句不怕，谁家过日子没个磕碰。”
周桂兰把茶缸放下，手掌搭在膝盖上。
“可她肚子疼这事，不能拖，我前几天听她爸妈提了，心里不踏实，女人身上有毛病，越拖越坏，到时候花的钱更多。”
钱氏撇了撇嘴，眼神往偏房那边飘。
“她也没说疼得多厉害，年轻媳妇哪有那么娇气。”
“娇气不娇气，医院说了算。”
周桂兰笑着接话，没给她往回躲的空。
“我今天来，一是拜个年，二是想接小燕去我那儿住几天，正好我跟厂里老姐妹熟，带她去问问妇科，也省得你们家里忙，跑来跑去耽误事。”
钱氏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茶水差点倒到桌上。
“接去住几天？这大过年的，家里活还多呢。”
“活再多，也不能拿身子换。”
周桂兰抬手扶住茶壶，笑得跟刚才一样热。
“大妹子你这么疼儿媳妇，肯定也盼她早点把身子养好，不然外头人听见了，还以为赵家舍不得儿媳妇去看病，那话多难听。”
钱氏脸色变了变。
“谁舍不得她看病了？我可没这么说。”
“我知道你没说。”
周桂兰立刻接上，顺手把钱氏抬起来的脸面往上架。
“我就是知道你不是那种婆婆，才敢厚着脸上门接人，你要是那种不讲理的，我还不得拿着东西在门口掉头走？”
钱氏被堵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她心里盘算，周桂兰带了厚礼，还满嘴夸，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要是不让人走，倒显得真亏待儿媳妇。
偏偏周桂兰那张嘴，刚软得能抹蜜，下一句就能把人往墙角推。
钱氏把茶壶放下，朝偏房喊了一声。
“小燕，你大姑来了，还不出来？”
偏房门很快开了，周小燕穿着那件洗旧的蓝棉袄出来，脸色比初二那天还差，手指缩在袖子里，见到周桂兰，眼睛一下红了。
“大姑。”
周桂兰看见她这副样，心口火往上顶，脸上却没翻。
“瞧你，见了大姑还哭鼻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来讨债。”
钱氏在旁边接话。
“她就这样，动不动红眼圈，我说她不经事。”
“姑娘家心软，不是坏事。”
周桂兰站起来，走到周小燕跟前，替她把歪了的领子整理了一下。
“小燕，我跟你婆婆商量好了，接你去我家住几天，顺路带你看身子，你收拾两件换洗衣裳。”
周小燕抬头看钱氏，嘴唇动了动。
“妈，我……”
钱氏不愿意，可又被周桂兰刚才一顶一顶帽子扣住，只能摆手。
“去吧去吧，你大姑这么惦记你，你就去住两天，别在外头给我丢人。”
周桂兰立刻笑着拍了拍钱氏的胳膊。
“大妹子敞亮，我就说你是明白人，小燕有你这样的婆婆，福气不小。”
钱氏被这话说得后槽牙都堵，偏偏还得笑。
“你这大姑太会说话了，我哪有那么好。”
“好不好大家看着呢。”
周桂兰把这话放下，转头对周小燕说。
“还愣着干啥？收拾去，别把你婆婆热茶都等凉了。”
周小燕赶紧回偏房，拿出一个旧布包，里头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条毛巾。
周桂兰看着那包瘪得可怜，心里把钱家骂了八百遍，嘴上却说。
“行，轻省，路上不累。”
钱氏站在门边，看着周小燕抱着包，心里开始琢磨这人一走，家里衣裳谁洗，偏房谁收拾。
可周桂兰已经把门都打开了，她再反口，脸面上过不去。
“那你住两天就回来，别在娘家那边待没边了。”
周桂兰回头。
“放心，等她查完身子，我亲自送回来，顺便再来跟大妹子嗑瓜子。”
钱氏赶紧摆手。
“嗑啥瓜子，你来就来。”
“那我可当真了。”
周桂兰提起空了些的网兜，又把周小燕的布包接过来。
“小燕，走。”
周小燕跟着出了门，刚迈出门槛，又回头看了钱氏一眼。
钱氏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全是盘算。
周小燕把目光收回来，手指攥住袖口，脚步往周桂兰身边挪近了些。
周桂兰把她的布包往胳膊上一搭，故意提高声音。
“大妹子，外头路滑，你回屋吧，小燕我带走了，等我给她补补身子，回头还你一个能干又有精神的儿媳妇。”
钱氏扯着嘴回。
“那就麻烦大姑了。”
周桂兰扶着周小燕往巷口走，等走出钱家门前那段路，她才压着火问。
“怕不怕？”
周小燕低着头，眼泪落在棉袄袖子上。
“怕，可我也想跟大姑走。”
周桂兰把她往身边拽了拽，语气硬，手却扶得稳。
“想走就行，怕留给钱家老太太炖菜，咱不吃那玩意儿。”
周小燕被她这句逗得想笑，眼泪又没停。
身后钱家院门还没关严，钱氏站在门里头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收没了。
周桂兰没回头，只把周小燕的布包拎得更紧。
“小燕，往前走，今天你先回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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