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小燕回门礼被嫌薄
“小燕回来了？咋这时候才到，饭都摆桌上了。”
孙秀芬嘴上应着，人却没立刻起身，眼睛先往门口那两只手上瞟。
周小燕站在门槛外，身上穿着洗旧的深蓝棉袄，头发梳得整齐，可脸上没啥血色，手里拎着两斤糕点，胳膊下夹着一瓶白酒。
赵铁柱跟在她后头，个头不矮，肩膀却缩着，进门先冲周建设喊了声爸，又对孙秀芬喊妈，最后看见炕边坐着的周桂兰，脸上更不自在。
“大姑也在啊，过年好。”
周桂兰看着周小燕冻红的手，把筷子放下。
“过年好，进屋，把门带上，别站门口让风往骨头缝里钻。”
周小燕听见这话，眼圈差点红，赶紧低头进屋，把糕点和酒放到桌边。
孙秀芬伸手拿起糕点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那瓶白酒。
“就这点东西？你婆婆家不是挺有钱的吗？过年回娘家，就让你们拎两斤糕点一瓶酒？”
周小燕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妈，今年那边说手头紧，家里人多，东西分不开。”
赵铁柱赶紧接话，手在棉袄边上搓来搓去。
“妈，今年我爹吃药花了些钱，厂里也没发多少福利，等以后宽裕了，我再给您补。”
孙秀芬把糕点往桌上一放，脸上那点热乎散得干净。
“补不补的我倒不稀罕，就是街坊看见了，问我闺女女婿拿啥回门，我咋说？说我大闺女嫁了个过日子连礼都拿不出的人家？”
周建设皱眉。
“秀芬，孩子回来了，先让他们坐。”
孙秀芬没理他，反倒把目光转到周小燕身上。
“你也是，初二回来这么早干啥？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婆家不留你吃饭呢。”
周小燕嘴唇动了动。
“妈，是我想回来看看你和爸。”
“看我们也不用赶饭点来，家里才摆上饭，你这不是让人以为我娘家还得倒贴你们一顿？”
这话一出，赵铁柱的脸臊得发红，脚尖在地上蹭灰，却没替周小燕说话。
周桂兰抬起头，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孙秀芬。
“咋的，你家这顿饭是拿金砖炖的？闺女初二回娘家，吃你两口酸菜粉条，就把你家吃塌了？”
孙秀芬被噎了一下。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气她不懂事，回门礼这么薄，让我脸上没光。”
周桂兰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到自己碗里。
“你脸上有没有光，跟两斤糕点没啥关系，闺女能平平安安进门叫你妈，就是过年最大的礼。”
周小燕的头低得更厉害，手指拽着棉袄下摆，布角被她拽出褶。
周桂兰看见她这动作，心里那股火往上顶，却没马上拍桌。
孙秀芬哼了一声。
“姐，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家小梅有了工作，回头给你拿年货，你当然不在乎这些小礼，我家小燕嫁出去几年，回来就这么点东西，我还不能说两句？”
“你能说，可你别专挑软柿子捏。”
周桂兰把筷子放下，指了指周小燕身边的空凳。
“小燕，坐下吃饭，你回自己娘家，不用站着等人审。”
周小燕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孙秀芬。
孙秀芬脸一板。
“看我干啥？你大姑让你坐，你就坐呗，倒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不给你凳子。”
周小燕慢慢坐下，赵铁柱也跟着坐在边上，半个屁股挨着凳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建设把碗筷拿来。
“铁柱，吃饭，路上冷吧？”
赵铁柱赶紧接过碗。
“不冷，不冷。”
周桂兰看他那副窝囊样，心里更堵。
一个男人，媳妇在娘家被数落，他连句像样话都撑不起来，怪不得小燕在婆家被人搓磨。
孙秀芬坐下后，还没停嘴。
“小燕，你婆婆不是说家里养了鸡吗？咋连几个鸡蛋都没让你带回来？你嫂子去年回门，还拎了半篮子鸡蛋呢。”
周小燕把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夹菜。
“婆婆说鸡蛋要留着给小叔子补身子，他明年要相看姑娘。”
“你小叔子相看姑娘，跟你回娘家有啥关系？你就不会说两句？你这张嘴长着干啥用的？”
孙秀芬越说越来劲，筷子戳着碗沿。
“在婆家不会讨好，在娘家也不争气，嫁出去几年肚子还没动静，人家不看轻你看轻谁？”
周小燕的脸一下白了，赵铁柱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米粒，还是没吭声。
周桂兰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响得屋里几个人都停了。
“孙秀芬，你再拿肚子说事，老娘这碗饭不吃了。”
孙秀芬被她吓住，嘴硬道：“姐，我说的是实话，女人嫁人过日子，总得有个孩子傍身。”
“孩子不是从嘴里骂出来的，也不是靠娘家人拿女儿的伤口下饭下出来的。”
周桂兰看着周小燕，声音放稳。
“小燕，吃饭，别听你妈胡咧咧，肚子疼不疼，身子好不好，年后找个时间去医院看，别让人一句命不好就把病拖坏了。”
周小燕手里的筷子抖了下，赶紧低头应。
“嗯，大姑，我知道。”
孙秀芬脸又变了。
“去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她婆家都没说去，咱们娘家倒上赶着操心。”
“娘家不操心，难道等人躺炕上了再哭？”
周桂兰瞥了她一眼。
“你要舍不得钱，就别说舍不得，少拿过日子当挡箭牌。”
周建设赶紧给周桂兰夹菜。
“姐，先吃饭，先吃饭，年后我问问小燕，看该咋办。”
孙秀芬不满地看他。
“你问啥？人嫁出去了，婆家的事婆家管，咱们插手多了，回头人家还嫌咱们多管闲事。”
周桂兰冷笑了一下。
“人家欺负你闺女的时候，你怕多管闲事，人家要你闺女拿东西回门的时候，你倒不怕张嘴。”
孙秀芬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赵铁柱的头更低，周小燕眼里含着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桂兰看着这两口子，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她前世没护住小梅，也没护住小燕，这一世不能光看着她们在泥坑里扑腾。
桌上气氛僵住，周建设为了缓和，拿起酒瓶给赵铁柱倒酒。
“铁柱，喝点暖暖，今天过年，不说那些堵心的。”
赵铁柱赶紧端杯。
“爸，我少喝点。”
周桂兰看他一眼。
“你少喝是对的，酒喝多了壮不了胆，只会让人更没出息。”
赵铁柱的杯子停在嘴边，脸一下红到耳根。
孙秀芬又护起女婿来。
“姐，你咋连铁柱也说？他平时上班也辛苦，家里又有老人，他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周桂兰把碗往前推了推。
“不容易的人多了，小燕在偏房里洗一大家子衣裳就容易？手冻裂了还得藏着掖着就容易？当男人的护不住媳妇，还拿不容易当棉被盖脸，真会找暖和地方。”
周小燕抬头看向周桂兰，眼泪终于掉到碗边。
赵铁柱的脸从红变白，酒杯放下去时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周建设也听出不对。
“姐，你是不是知道啥了？”
孙秀芬皱起眉。
“小燕，你又跟你大姑说啥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嘴上没把门的，回娘家不说好听的，专把婆家那点事往外抖。”
周小燕急忙摇头。
“妈，我没说，我没跟大姑说。”
周桂兰慢慢站起身，手按在桌沿上。
“你别骂她，她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看手，看脸，看她进门敢不敢抬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光看礼厚不厚？”
孙秀芬脸色变得难看。
“姐，你这话就过了，我是她亲妈，我还能害她？”
周桂兰盯着她，桌上的热菜冒着气，可屋里没人再动筷子。
“亲妈这两个字不是护身符，你要真把自己当她妈，就别帮着外人把她往泥里按。”
孙秀芬把筷子摔到碗上，声音尖起来。
“周桂兰，你今天是来拜年还是来拆我台的？”
周桂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时看着赵铁柱。
“我今天先不拆你的台，我先问问你女婿，他媳妇在婆家过成这样，他这个男人，打算装聋到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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