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初二提年货回娘家拜年
“妈，你真不让我跟着去啊？我值班到晌午就回来了，也能赶上饭点。”
周小梅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饭盒，蓝工装外头套着旧棉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可话里全是惦记。
周桂兰把一包槽子糕塞进网兜，又把两把挂面往里放，抬头扫她一眼。
“你赶啥饭点？厂里值班是正事，别为了吃顿娘家饭，把自己工牌弄丢了。”
周小梅小声说：“我不是馋饭，我是怕你一个人去，我妈说话不好听。”
“她说话不好听也不是今年才不好听，你姑听了几十年，耳朵早磨出茧子了。”
周桂兰把网兜提起来掂了掂，又从柜里拿出半斤红糖，用牛皮纸包好塞进去。
周小梅看见红糖，赶紧拦。
“姑，红糖留家里吧，你上回不是说美玲来月事要喝吗？”
“家里还有，老娘送礼送的是脸面，不是把锅底刮干净，你少操心。”
周桂兰说完，又往她饭盒里夹了两个糖糕，盖子扣上后用手按了按。
“值班饿了吃，别跟厂里那群小伙子抢热水抢不过，就干啃凉窝头。”
周小梅接过饭盒，鼻子有点发酸。
“姑，你到了我家，别跟我妈吵，她要说我，你就当没听见。”
“她要只说你，老娘还能当放炮仗听个响，她要敢拿你工作说酸话，我让她酸回牙根。”
周桂兰穿上棉袄，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提着网兜出了屋。
周小梅追到院门口。
“姑，路滑，你慢点走。”
“管好你自己，别一到厂里就傻干活，水凉了就加热水，手裂了你姑还得给你买蛤蜊油。”
周桂兰摆摆手，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碰上赵淑芬端着盆往外倒炉灰。
赵淑芬一看她手里的网兜，嘴比脚快。
“桂兰，初二回娘家啊？你这几个儿子没来拜年，你倒还给弟弟家送礼，心可真宽。”
周桂兰脚步没停，把网兜往胳膊上挪了挪。
“咋的，我不宽心还得把心拧成麻花给你下酒？”
赵淑芬端着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冲我来劲，过年不兴呛人。”
“你这嘴要是能管住，锅里炉灰都能自己变煤球。”
周桂兰看她盆里灰快撒出来，伸手帮她扶了一下。
“儿子不来，我省饭，弟弟家我愿意去，老娘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想迈哪边迈哪边。”
赵淑芬撇撇嘴。
“话是这么说，可街坊都看着呢，大过年的，三个儿子没一个上门，总归让人议论。”
周桂兰站住，回头看她。
“让他们议论去，谁家舌头闲得长毛，我还替他剃啊？再说了，空手来要钱的儿子，不如不来，省得我过年还得拿扫帚迎客。”
赵淑芬被她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你这人，句句带刺，我这不是替你抱不平吗？”
“抱不平可以，别抱到我门口添堵。”
周桂兰说完，脚下踩着压实的雪往巷外走。
赵淑芬在后头喊。
“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家炖酸菜，你过来尝两口。”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多放点肉，别拿酸菜叶子糊弄我。”
赵淑芬笑骂。
“你这张嘴，吃饭都能挑出理来。”
周桂兰到周建设家时，院门半开着，里头传出锅铲碰铁锅的声儿，还有孙秀芬指使人的嗓门。
“建设，把那盘瓜子放桌上，别让你姐进屋看着空桌子，说我不会待客。”
周桂兰站在门口，提了提网兜。
“我还没进门呢，你就防着我挑刺，孙秀芬，你这年过得挺累啊。”
孙秀芬从堂屋里迎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堆着笑，笑得比花还热闹，可眼角那点打量藏不住。
“姐来了，快进屋，路上滑不滑？哎哟，还拿这么多东西，你说你来就来，拿啥呀。”
周桂兰把网兜递给周建设。
“拿空手来，你又得背后说我当姐的小气，拿多了，你又说我显摆，我干脆按自己心意拿。”
周建设接过网兜，低头看见槽子糕，挂面，红糖，还有半瓶花生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
“姐，你拿这些干啥，家里啥都有。”
“有是你家的，拿是我的心，别跟你媳妇学那些虚头巴脑。”
孙秀芬脸上的笑稍稍收了收，又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姐，你坐炕上，炕烧着呢，正暖和，小梅咋没来？我还想着她进了食品厂，回来让大家看看工装。”
周桂兰脱棉袄的手停了下，又继续把衣服挂到椅背上。
“小梅值班，厂里年节也得有人守着，工装是上班穿的，不是回来给人开眼用的。”
孙秀芬倒茶的手慢下来，随后把茶缸放到周桂兰跟前。
“我这不是高兴嘛，谁能想到小梅这丫头还有这造化，前阵子还在家里没个着落，现在倒端上饭碗了。”
周建设在旁边搓着手。
“姐，多亏你，要不是你拉她一把，小梅还不知道咋办。”
孙秀芬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
“可不是多亏姐么，要不说人有时候命也怪，小梅以前闷葫芦一个，针扎都不吭，现在进了厂，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周桂兰端起茶缸，没喝，只把上头浮着的茶叶吹到边上。
“能干多久看手艺，看心气，不看谁嘴里冒酸水。”
孙秀芬脸上挂不住，又笑着圆。
“姐，你看你，我就随口说说，姑娘家到底身子弱，食品厂活也不轻，起早贪黑的，我是怕她吃不消。”
“她在家洗全家衣裳，烧饭，扫院子，伺候一大家子就吃得消，到了厂里有工资有饭票，你倒怕她吃不消了？”
周桂兰把茶缸放回桌上，话不重，却把孙秀芬堵得没了声。
周建设赶紧拿瓜子往桌上推。
“姐，嗑瓜子，嗑瓜子，过年不说那些。”
孙秀芬拿起抹布擦桌角，嘴里还不服。
“我当妈的，关心两句还不成了？小梅从我肚子里出来，我能盼她不好？”
周桂兰抓了一颗瓜子，慢慢嗑开。
“盼她好，就少拿她当家里没工钱的老妈子，她现在有工作，你这个当妈的，要是能说句好听话，她心里也能热乎点。”
孙秀芬把抹布往灶台边一搭。
“姐，你这话说得，我以前也没亏着她，家里孩子多，谁不干活？她不干，难道让我这把年纪去干？”
“你这把年纪也没到要供起来的份上，活该谁干就谁干，别把闺女用顺手了，就当人家天生欠你的。”
堂屋里静了下来。
周建设端着茶壶站在桌边，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孙秀芬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过了一会儿又把火往回收。
“姐，过年呢，咱不吵，饭快好了，我去看看锅。”
她转身进厨房，锅盖被她掀得响了一下。
周建设坐到周桂兰对面，搓着膝盖，声音带着尴尬。
“姐，秀芬就那张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桂兰看他一眼。
“你这话我听了二十年，她那张嘴要是不管，迟早把闺女的心嚼碎了。”
周建设低下头。
“我知道小梅以前委屈，可家里那时候也难，我上班忙，回来一看都收拾好了，也没细想。”
“你不是没细想，你是觉得有人替你扛着，你就省事了。”
周桂兰把瓜子皮放到桌边，语气没火，却比骂人还让周建设坐不住。
“建设，闺女也是人，不是家里多出来的一双手。”
周建设抬手抹了把脸。
“姐，我知道了，以后小梅回来，我好好跟她说话。”
“别光说话，给她留口热饭就行，她不缺你两句虚的。”
孙秀芬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听到尾巴，脸又紧了紧。
“姐，你这还真是护上小梅了，我这个亲妈倒成后娘了。”
周桂兰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抬眼看她。
“你要是觉得后娘难听，就别干后娘干的事。”
孙秀芬手里的盘子差点放歪，周建设赶紧接过去摆到桌上。
“吃饭吃饭，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别让饭菜凉了。”
周桂兰坐下，看着桌上的炒鸡蛋，酸菜炖粉条，白菜豆腐，还有一碟咸菜，心里把这家人的日子和心思都看了个明白。
孙秀芬坐在她对面，夹了块鸡蛋放进周桂兰碗里。
“姐，你吃，别嫌我家菜少，今年过年啥都贵，糕点都得掂量着买。”
“我不嫌菜少，我嫌话多。”
孙秀芬的筷子停在半空，周建设忙咳了一声。
“姐，吃鸡蛋，这鸡蛋还是我排队买的。”
周桂兰夹起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鸡蛋不错，就是炒的人心里酸，盐都不用放。”
孙秀芬脸色红了又白，刚想开口，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个女人的声音怯怯响起。
“妈，爸，我和铁柱回来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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