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别想我给你们养老
“你别拿扫帚吓唬人，我们今天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挨打的。”
王小红捂着脸站在门口，嘴还硬，脚却往陈志明身后挪了挪，生怕周桂兰真去抄墙角那把竹扫帚。
陈志明的半边脸红着，眼里带着火，也带着没藏好的委屈。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啥都为我们想，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周桂兰看着他这副样，胸口那股旧气又翻上来。
“我以前为你们想，想出个啥来了？想得你们一个个伸手要钱，张嘴要饭碗，媳妇骂我老不死，儿子装没听见。”
陈志明急了。
“我没装没听见，我那时候就是不想吵。”
“不想吵？你是怕你媳妇闹，不是怕你妈寒心。”
周桂兰把桌上的笸箩往旁边一推，线团滚到地上，周小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刚要弯腰去捡，被周桂兰一个手势拦住。
“小梅，你站那儿，别过来。”
周小梅手上还沾着水，围裙边被她捏皱了，她看见陈志明和王小红脸上的巴掌印，脸色发白，却没敢出声。
王小红瞧见周小梅，眼里的火一下有了地方。
“哟，正主在呢，周小梅，你躲厨房听热闹听得美吧？抢了你表哥的工作，你晚上睡得着吗？”
周小梅嘴唇动了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三嫂，我没抢，是大姑让我去的。”
“你少装可怜。”
王小红一抬手指向她。
“你要点脸就该把工作让出来，你一个周家人，凭啥占陈家的便宜？”
周桂兰两步走到王小红面前，王小红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逼得往后退。
“你再指她一下试试。”
王小红把手缩回去，嘴上还不服。
“妈，你护她护成这样，往后她嫁人了，你还不是白忙活？到头来养老不还得靠亲儿子？”
“靠你们？”
周桂兰笑了一下，笑里全是讽刺。
“王小红，你们今天要是不来，我还想着过年给志明送点粮票，想着他再不争气也是我生的，可你们来这一趟，倒让我看明白了，亲儿子三个字，不抵一只空手上门的破布兜。”
陈志明听到粮票，脸色更难看。
“妈，我不是来要粮票的，我就是不服，凭啥外人能进厂，我这个亲儿子还在家待着。”
“凭她肯干，凭她知道感恩，凭她不会骂我老不死，凭她拿了年货先想着给我和美华美玲尝。”
周桂兰指着周小梅，又指回陈志明。
“你呢？你进门到现在，问过我这几天累不累吗？问过你妹妹读书钱够不够吗？你张嘴就是工作，闭嘴就是亲儿子，你把亲儿子这三个字当粮票使呢？”
陈志明被堵得说不出话，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我以后咋办？我没工作，家里咋过？”
“你二十多岁的人，手脚齐全，你问我咋办？”
周桂兰走到墙边，把那把扫帚拿起来，扫帚头在地上点了点。
“去找活，去学手艺，去求人介绍临时工，哪样不能干？你非得盯着老娘手里那口锅，咋的，我不喂你，你就饿死？”
王小红咬着牙。
“说得轻巧，没工作谁看得起我们？小梅有了工作，你脸上有光，我们呢？我们就该被人笑话？”
“你们被人笑话，是因为没本事还想占便宜，不是因为我不给你们工作。”
周桂兰把扫帚往门边一放，没真打，只把门开得更大。
“陈志明，今天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从今往后，你们小两口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不指望你们养老，你们也别惦记我的东西。”
屋里这话落下，陈志明整个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周桂兰，脸上那股恼劲慢慢散了，剩下的是说不出的发空。
“妈，你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周桂兰的手握着门框，指腹蹭到上头没刮平的木刺，疼了一下，她却没松。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把你妈当成可以随便掏的口袋。”
陈志明低下头，鞋尖在门槛边蹭了一下。
“我没这么想。”
“那就回去想清楚。”
周桂兰把门又拉开些。
“想不清楚也别来，老娘这里不是你们吵架撒泼的地方。”
王小红还想闹，陈志明却伸手拉住她。
“走吧。”
“走啥走？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你就这么算了？”
王小红甩他的手。
陈志明没再吭声，只拉着她往外走。
到了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屋里炉火还亮着，桌上放着没补完的袜子，周小梅站在厨房门边，陈美华从里屋出来扶着门帘，周桂兰站在门口，背挺得直，却比平常少了那股骂人的劲。
陈志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周桂兰看着他转身出了院，手往门板上一推，院门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王小红的声音还从巷子里传进来。
“陈志明，你就窝囊吧，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装孝顺。”
陈志明的声音低低传来。
“别说了。”
院里安静下来，周桂兰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袜子，针却没穿进线眼。
陈美华走过来，小声说。
“妈，我来吧。”
“不用。”
周桂兰把针线放下，坐到椅子上，手按了按膝盖。
“老了，眼神不好，线都不听话。”
周小梅站在厨房门口，眼泪已经挂在脸上，手里的抹布被她拧成一团。
“姑，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接了这个工作，三嫂不会来闹，志明哥也不会跟你吵。”
“少往自己身上揽屎盆子。”
周桂兰抬头看她。
“他们要闹，是他们心歪，不是你做错。”
周小梅走过来，刚到桌边，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陈美华赶紧伸手扶，没扶住。
“大姑。”
周小梅抬着头，眼泪往下掉，声音哽得厉害。
“我这辈子陪着你，给你养老送终，我不嫁人也行，我不走，我挣钱都给你，我给你洗衣做饭，我给你端药，我不给别人欺负你。”
周桂兰听得心里发酸，嘴上却骂。
“你这丫头，动不动就跪，膝盖是铁打的？起来。”
周小梅不动，哭着摇头。
“姑，你别难受，我知道儿子跟侄女不一样，可我会学，我会好好孝顺你。”
周桂兰站起来，双手把她往上拽。
“谁跟你说儿子就一定靠得住？人靠不靠得住，看心，不看姓。”
陈美华也过来扶，母女俩一起把周小梅拉起来，按到凳子上。
周桂兰拿手绢给她擦脸，动作粗得跟擦锅台。
“你给我听好了，养老不是嘴上喊的，也不是跪出来的，你好好上班，好好吃饭，把日子过起来，就是孝顺我。”
周小梅抽噎着点头。
“姑，我听你的。”
“还有，别动不动说不嫁人，你要是碰上好的，姑替你把关，你要是碰不上，姑也不把你往火坑里推。”
周小梅脸上还挂着泪，耳朵却又有点红。
陈美华看出来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小梅姐这是哭着哭着又害臊了。”
周小梅赶紧低头。
“美华姐，你别说。”
周桂兰看了她俩一眼，屋里刚才那股沉重总算散开一点。
她把手绢往桌上一拍，起身去拿棉袄。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哭能把王小红哭走，还是能把饭哭熟？”
陈美华愣了愣。
“妈，你干啥去？”
“买鱼去。”
周桂兰把棉袄穿上，扣子系到一半，转头看周小梅。
“今天这晦气事，得用鱼汤冲冲，走，小梅，跟姑去副食品店，晚了好鱼都让人挑没了。”
周小梅抹了把脸，赶紧站起来。
“姑，我去拿网兜。”
周桂兰推开门，回头丢下一句。
“拿大的，老娘今天要买条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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