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腊月年货送到家
“小梅，拿票，排到咱们了，别光顾着看花生油。”
李凤英在仓库门口喊了一嗓子，手里攥着厂里发的福利票，冻得直搓手。
腊月的食品厂仓库前排了长队，工人们拎着麻袋，提着网兜，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劲儿。
仓库门大开着，里头码着大米袋子，挂面箱子，花生油一桶一桶摆在木板上，还有食品厂自己做的槽子糕，桃酥，鸡蛋糕，用牛皮纸包着，绳子捆得整齐。
周小梅穿着蓝色工装，头上戴着帽子，袖口收得利落，胸前别着厂里刚发的临时工牌。
她听见李凤英喊，赶紧回神，把福利票递过去。
“凤英姨，我没看，我就是没想到我也能领。”
李凤英接过票，笑着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现在是食品厂职工，凭啥不能领？技术考核过了，顶岗也顶了，仓库不给你，我替你骂。”
周桂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麻袋，扫了周小梅一眼。
“别听你凤英姨吹，她骂人不行，顶多能把仓库保管员念困。”
李凤英不乐意了。
“周桂兰，我骂人不行？你忘了上回谁把三车间老钱媳妇骂得端着盆跑了？”
“那是人家赶着回家炖酸菜，不是怕你。”
周小梅被她俩逗得笑起来，排在后头的女工也跟着乐。
仓库保管员坐在桌后，戴着袖套，一边念名一边划册子。
“周小梅，面点车间，福利一份，大米十斤，挂面两把，花生油二斤，糕点两包，瓜子一斤。”
周小梅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一步。
“到。”
保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那个学徒？前阵子馒头考核过了的？”
“是，我是周小梅。”
“不错，年轻人手脚利索，车间主任还夸过你。”
周小梅脸一下红了，赶紧低头接东西。
周桂兰在旁边咳了一声。
“脸红啥？人家夸你手艺，又不是给你说媒。”
排队的人哄地笑开。
周小梅红着脸，小声嘟囔。
“姑，你别啥都往外说。”
“这就害臊了？以后拿工资的时候，你不得把脸埋工资袋里。”
保管员把大米倒进麻袋，又把挂面和糕点递给她。
周小梅双手接过，动作稳当。
那包糕点压在她怀里，纸皮上还带着食品厂的红戳子。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凤英凑过来。
“咋样，自己领的糕点，闻着都比买的香吧？”
“嗯。”
周小梅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
“回去给姑，美华，美玲都吃。”
周桂兰把花生油塞进她网兜。
“你也吃，别一有东西就往别人嘴里塞，你自己不是人啊？”
周小梅笑着说。
“我是人，我吃边角。”
“边角留给我，我牙好，专啃硬的。”
李凤英笑得直弯腰。
“桂兰，你真是啥便宜都不放过。”
三个人把年货分好，李凤英家跟她们不同路，在厂门口分开。
临走前，李凤英还冲周小梅扬了扬手。
“小梅，过年别忘了来我家坐，我那儿有冻梨，吃得你牙打架。”
周小梅也扬手。
“凤英姨，我一定去。”
周桂兰把麻袋往肩上一搭，周小梅赶紧抢。
“姑，我来扛。”
“你扛挂面和糕点，大米我来。”
“不行，我现在有劲，我扛大米。”
周桂兰看了看她。
几个月前，这丫头抱个破布包都走得缩头缩脑，现在蓝工装一穿，麻袋往肩上一扛，腰背直起来了，连走路都带着劲。
“行，让你扛，压弯了可别哭。”
周小梅把大米袋子扛上肩，另一只手还提着挂面，走出厂门时，脚步稳稳当当。
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大家都盯着她肩上的年货看。
“哟，桂兰，这是你侄女吧？也发年货了？”
周桂兰扬着下巴。
“发了，人家现在正经上班，面点车间的。”
“真出息了啊，前阵子还听说待业呢，这么快就进厂了。”
周小梅被夸得不好意思，但没再低头，只笑着喊婶子好。
到了家属院门口，几个邻居正围着煤炉子说话，赵淑芬也在，手里剥着冻白菜外头的烂叶。
她抬头一看，先看见周小梅身上的工装，又看见那肩头一袋大米，眼睛立刻亮了。
“哎哟，小梅这是领年货回来了？”
周小梅把麻袋往上托了托。
“赵大娘，厂里发的。”
赵淑芬站起来，围着她看了一圈。
“这工装一穿，人精神多了，瞧这小脸，瞧这身板，扛大米都不歪。”
周桂兰把花生油放在脚边。
“你别夸她，夸两句她晚上能抱着工装睡。”
周小梅赶紧解释。
“姑，我没有。”
赵淑芬笑得手里的白菜叶都掉了。
“抱着睡也不丢人，自己挣来的体面，谁不稀罕？”
旁边有个邻居凑上来。
“桂兰，你家这年货不少啊，花生油都有二斤？”
“厂里福利，按人头发，小梅也一份。”
“啧啧，一个家两个厂里人，过年桌上不愁了。”
周桂兰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但嘴上还是那副硬劲。
“愁啥不愁啥，还不都是一口锅里煮，谁家过年不数着粮票过日子？”
赵淑芬帮着把周小梅肩上的米袋扶下来。
“先进院放着，别在门口站着吹风，小梅这手刚养好没多久，别再冻了。”
周小梅愣了一下。
“赵大娘，你咋知道我手起水泡了？”
“你姑那张嘴，早在院里说八百回了，说她侄女学手艺学得手上起泡，还不喊疼，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
周小梅扭头看周桂兰。
“姑，你说这个干啥，多丢人。”
“丢啥人？干活磨出泡不丢人，偷懒躲活才丢人。”
赵淑芬在旁边点头。
“这话对，姑娘家能吃苦，日子就差不了。”
几个人把年货搬进院里，陈美华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一堆东西，眼睛也亮了。
“小梅姐，你领这么多？”
“嗯，大米，挂面，油，还有糕点，厂里给的。”
陈美华摸了摸糕点包上的绳子，笑着说。
“这是你自己领回来的，今晚得先拆一包。”
周小梅摇头。
“留着过年。”
周桂兰把米袋拖到墙边。
“过年再过年，今晚先拆半包，让你尝尝自己的本事啥味儿。”
赵淑芬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走，目光还落在周小梅身上。
那丫头忙着把挂面放进柜子，又把花生油拎到灶台边，动作麻利，嘴里还跟陈美华商量过年蒸几锅馒头。
赵淑芬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心里有个念头往上冒。
她拉了拉周桂兰的袖子。
“桂兰，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周桂兰看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跟着走到院门外。
“咋了？你家煤球又不够了？”
“不是煤球。”
赵淑芬往院里看了一眼，声音放得低。
“小梅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有对象没？”
周桂兰一听这话，眉梢抬了起来。
“你打听这个干啥？”
赵淑芬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可嘴里还是直来直去。
“我看这丫头不错，能干，脾气也稳，现在又进了厂，有正经饭碗，我就想着，给我家赵军介绍介绍？”
周桂兰没接话，目光从赵淑芬脸上移到院里。
周小梅正把糕点包抱在怀里，听见陈美华说什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几个月前，她还在杂物间里盖着透风的薄被子，连一件像样衣裳都没有。
现在有人惦记她了。
不是拿她换彩礼。
是正儿八经想给她说对象。
周桂兰心里那股滋味翻了翻，嘴上却没松。
“赵淑芬，你家赵军不是跟对象闹着呢？你可别拿我小梅去填坑，老娘护出来的姑娘，不给人当补丁。”
赵淑芬赶紧摆手。
“那边早掰干净了，我还能坑你？我就是先问问你，成不成还得看孩子们自己。”
周桂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事你别往外嚷嚷，小梅刚站稳脚，工作还没捂热呢，先别拿对象吓她。”
赵淑芬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我就先跟你透个话。”
院里，周小梅抱着糕点探出头。
“姑，赵大娘，你们说啥呢？糕点拆不拆？”
赵淑芬笑着看她，眼神比刚才更热乎。
“拆，当然拆，我也厚着脸皮尝一块。”
周桂兰转身往院里走，嘴里丢下一句。
“尝可以，别打别的主意，老娘这关可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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