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撤离·和时间赛跑
岛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沉了。
张归一站在船头，看着海面。刚才还是岛屿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个漩涡，白色的光从漩涡中心往上冲，然后慢慢变淡、消失。
海面恢复了平静。
蓝色的天空，二十五度的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张归一知道——还没完。
苏晚的平板在响。
"核心装置虽然关了，但残余能量还在释放。"苏晚推了一下碎眼镜，声音很平，"按现在的速度，整座岛会在八个小时内完全消失。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岛的中心点大概一点五公里。"
一点五公里。
张归一看了一眼海面。
他们的两艘小船还在。一艘载着李婷、赵小葵、团团，另一艘载着他、苏晚、白鹤、陈霜霜、林潇、秦若。
七个大人，一个婴儿。
食物够三天，水够五天。
没有武器，没有基地，没有方向。
"往哪走？"林潇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很哑。他的手臂还吊着，但精神不错，正用另一只手剥橘子。
"西北。"苏晚说，"一百二十公里外是陆地。有基地的坐标——张归一上辈子的记忆里有。"
"一百二十公里。"陈霜霜靠在船尾，左膝盖上绑着夹板，***放在旁边，"按现在的速度，要走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但苏晚说了——残余能量八个小时后会把整片海域的温度拉到临界值。不是爆炸——是蒸发。海水会被蒸发掉一层，暴露在下面的海底会变成焦土。
他们在海面上，跑不掉。
"加速。"张归一说。
苏晚把平板塞进口袋，跑到船尾发动发动机。赵小葵帮忙，两个人蹲在发动机旁边，手上全是油。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从突突突变成了轰轰轰。
两艘船开始往西北方向开。
第一个小时，一切正常。
海面很平，风很稳，阳光暖洋洋的。团团在李婷怀里睡着了，赵小葵在给发动机加油，秦若坐在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烧焦的痕迹还在，但她没喊疼。
白鹤站在船头另一边，看着海面发呆。
张归一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上辈子我建总部的时候，也是这样。"白鹤说，"也是一片海，也是什么都没有。但那时候我有目标——救你。这辈子目标没了，不知道该往哪走。"
"目标没没。"张归一说，"还有很多人要救。"
白鹤看了他一眼。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时候都有话说。"
"不是有话说。"张归一说，"是有事做。"
白鹤笑了。
那种笑很轻，但很真。
第二个小时，苏晚的平板又响了。
"能量释放加速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原来预计八个小时——现在缩到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张归一看了一眼海面。
海水的颜色在变。从蓝色变成了浅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加热。
"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还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但能量释放只剩五个小时。
差一个小时。
"加速。"张归一又说了一遍。
苏晚发动了最大马力。发动机在吼，船在浪里跳，像一片叶子。
但还是不够快。
第三个小时，海水开始冒泡了。
不是沸腾——是冒泡。一个个白色的气泡从海底浮上来，在海面上破裂，释放出一股热气。
温度在升。
张归一摸了一下海水——烫的。
不是自然的烫——是核心装置残余能量在加热海水。
"水温多少？"
苏晚看了一眼平板。
"四十二度。"
四十二度。
再升八度——就是五十度。
末世前白天的温度。
"还有多远？"
"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
但能量释放只剩两个小时了。
差半个小时。
"所有人。"张归一站起来了，一米八二，浑身是伤，但站得很直，"把能扔的都扔了。食物、水、武器——只留必要的。减轻重量，提速。"
林潇第一个动手。他把橘子皮扔进海里，然后把船舱里的备用弹药箱推到船边。
"这个不要了。"
陈霜霜把***拆了，只留枪管和瞄准镜，其余的扔进海里。
赵小葵把油壶里剩的油全倒进发动机，空壶扔了。
李婷把急救包里不必要的东西全扔了，只留手术刀、纱布、止血带。
秦若把铁管扔了——她已经不需要了。
苏晚把平板关了，塞进防水袋里，绑在腰上。
白鹤什么都没扔。她站在船头，看着海面。
"还有一个办法。"她说。
张归一看着她。
"核心装置的残余能量——是从岛的中心点往外扩散的。如果我们不在扩散范围内，就不会被蒸发。"
"怎么不在范围内？"
"下沉。"白鹤说，"核心装置的能量在海面上释放，但海面以下十米——能量密度会降低百分之九十。如果我们把船沉到水下十米，就能躲过去。"
沉到水下十米。
张归一看了一眼海面。
冒泡越来越多了。水温已经到了四十五度。
"能沉吗？"
"能。"苏晚说，"我可以在船底开几个孔，让海水灌进来。船会沉，但不会马上沉——我们有时间游出去。"
"游出去之后呢？"
"海面以下十米，能量密度低。我们可以在水下待两个小时，等能量释放完了再上来。"
两个小时。
在水下待两个小时。
七个大人，一个婴儿。
"团团怎么办？"李婷抱着团团，声音在抖。
"我来。"秦若走过去，从李婷手里接过团团，"我在水下能憋三分钟。我抱着她，轮流换气。"
"你的手——"
"手没事。"秦若举起双手，烧焦的痕迹还在，但手指能动，"团团比我的手重要。"
张归一看着所有人。
李婷。苏晚。白鹤。陈霜霜。林潇。赵小葵。秦若。
七个人。一个婴儿。
"行。"他说，"开孔。"
苏晚拿出军刀，在船底扎了四个孔。海水涌进来，船开始下沉。
不快——慢慢的。
张归一站在船头，看着海面。
海面在冒白烟。温度已经到了四十八度。
船沉到五米。
十米。
海水漫过了船舷。
"跳！"
张归一第一个跳进水里。
水很热——不是自然的热，是能量加热的热。但还能忍受。
他抓住船边，往下潜。
十米。
光变暗了。
但温度——降了。
苏晚说得对。海面以下十米，能量密度低了百分之九十。水温从四十八度降到了三十五度。
还是热，但能活。
所有人都在水下。
李婷抱着——不对，秦若抱着团团。李婷自己在水里，一只手抓着秦若的胳膊。
苏晚在中间，腰上绑着防水袋。
白鹤在左边，头发散在水里，像银色的水草。
陈霜霜在右边，左膝盖的夹板在水里飘着，但她不在乎。
林潇在最后面，一米九的壮汉，在水里像一堵墙。
赵小葵在中间，眼睛闭着，嘴里咬着一根管子——从船上带下来的通气管，能让她在水下呼吸。
张归一看着所有人。
都在。
都活着。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
左前臂的伤疤在发光。
蓝色的光，在水下更亮了。
不是反噬——是感应。
核心装置的残余能量在海面上释放，但他身体里有种子七号的数据。数据在跟残余能量产生共鸣。
张归一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能量的流向——从岛的中心点往外扩散，像一个球形的波。
波的半径在扩大。
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他们在三公里外。
安全。
但波还在扩大。
四公里。五公里。
张归一的手攥成了拳头。
波在减速了。
能量在衰减。
六公里。七公里。
停了。
波停在了七公里的位置。
他们在三公里外——安全。
张归一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看着他。
"能量释放完了。"他说，"可以上去了。"
秦若第一个往上游。她抱着团团，速度不慢。
李婷跟上去了。
苏晚跟上去了。
白鹤跟上去了。
陈霜霜跟上去了。
林潇跟上去了。
赵小葵咬着管子，跟上去了。
张归一最后一个上去。
他破开水面，吸了一口空气。
蓝色的天空。干净的阳光。
海面恢复了平静。
没有漩涡，没有白光，没有冒泡。
核心装置的残余能量——释放完了。
团团在秦若怀里哭了。
李婷游过去，把团团接过来，抱在怀里。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团团不哭了。
张归一躺在水面上，看着天空。
蓝色的天空。干净的、末世前才有的蓝色。
他笑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海面上，远处，有一个黑点。
不是岛——是船。
一艘大船。
张归一的手在水里握成了拳头。
"苏晚。"
"在。"
"那是什么？"
苏晚推了一下碎眼镜，眯着眼看了三秒。
"船。"她说，"大型船只。至少五十米长。"
五十米。
张归一看着那个黑点。
黑点在动。朝他们的方向。
"是敌是友？"林潇的声音从水里传上来。
"不知道。"张归一说。
但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刀。
军刀还在。
左前臂的伤疤还在发光。
他准备好了。
不管那艘船上是谁——他准备好了。
船越来越近。
黑点变成了船的轮廓。
五十米长的船，灰色的船体，没有旗帜，没有标志。
但船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拿着望远镜，正在看他们。
张归一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海风吹过来，二十五度的风，带着咸味和阳光的味道。
末世还没结束。
但这辈子——他们又活过了一关。
下一关——在那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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