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找到父母
花弄影笑吟吟地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司渺给你的钱,够你买间铺子,再养两个小相公了。你怎么又蹲进牢里了?”
阿萝看了她一眼。
“我不养相公。”
她双手抱着膝盖,语气平淡,开始讲离开元德皇朝后的事。
她拿着司渺给的路引和银票,辗转来到了北溟皇朝。
本以为换个地方能活得像个人,结果发现北溟的朝廷也在推行五籍制。
她亲眼见过元德皇朝的役籍怎么被拉去黑矿当苦力,也见过污籍在街头被打死没人敢收尸。
她清楚五籍制一旦实行,普通人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她开始去城外的矿区、集市和贫民巷,给那些人讲元德皇朝的真相。
阿萝抱着膝盖,语速不快。
“起初没人信我。他们说我是外乡骗子,还问我是不是想收钱。”
花弄影问:“后来呢?”
“官差来抓我,刀砍在我肩上。”
阿萝扯了扯衣领。
肩头没有伤,只留下一道很浅的旧痕。
司渺给的丹药,凡间刀棍已经很难伤她。
那天她挡住官差,掀翻囚车,放走了十几个交不起赎罪银的矿工。
那次之后,信她的人才多起来。
矿工、脚夫、落魄武夫、被圣恩教逼得家破人亡的妇人,这些人聚拢到她身边。
他们学会了用咳嗽、敲击和脚步声传递消息,就是刚才在队伍里那些人。
“这次我们是故意被抓的。”
阿萝抬头看着铁栅栏,“反抗队伍的几个头目被抓进来了。朝廷放了话,两日后要在立籍广场公开处刑,杀鸡儆猴。”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要从里面夺钥匙,放人,然后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
明见烛听出了其中的漏洞,“你们既然能里应外合,为什么不直接在行刑那天动手?”
“变数太大。”
阿萝看向大牢外面的方向,“官兵不可怕。可怕的是圣恩教的白袍主祭。他的诵经声能让百姓害怕、自责,甚至让他们反过来仇视我们。外面的人如果不接应,我们的行动就毫无意义。”
阿萝把自己的底交代清楚,转头问起她们。
明见烛没提无道宗解散的事,只说大家分开了,各有各的活。
她和花弄影来北溟,是为了找失踪多年的父母。
“明砚舟,苏问秋。你们听过这两个名字吗?”明见烛问同牢的其他人。
周围几个本地人摇头。
明见烛在地上捡了半截没烧完的木炭,走到平整的墙壁前,凭着记忆,飞快地勾勒出两人的相貌。
她虽然失去视力,但每一笔都极稳。
角落里,一个老驿卒凑上前看了看。
“这两位我见过。”
老驿卒开口,“两年前,城里来了一对富商。出手很大方,还给北溟捐了一大批药材。连贾丞相都亲自在府里设宴款待过他们,当时风光得很。”
明见烛握着炭笔的手停住。
“后来呢?”
老驿卒叹了口气,“没过多久,官府突然贴了告示,说这对富商私藏邪药,伤天害理,已经被秘密处决了。不过谁也没见过刑场,连尸首和悬首示众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花弄影在旁边听完,指尖敲了敲团扇的木柄。
“你爹娘都是化神期修士。”花弄影传音给明见烛,“凡人官府里的捕快,拿刀砍上三年也砍不破他们的皮。这事有蹊跷。”
他们本是替女儿寻药,却化身富商,带着大批药材来到这里。
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明见烛丢下炭笔,拍去手上的灰。
“我们要去一趟丞相府。”
明见烛转向阿萝,“多谢你的线索。明日行刑前,我们会回来帮你。”
阿萝看着她们,没多废话,点了一下头。
花弄影从袖中夹出两张符纸,玉笔一挥,灵力压在最低限度。
符纸落在地上的干草堆里,化作两个与她们一模一样的人形,背对着牢门坐下。
算准禁法钟停歇的空档,两人身形一晃,从走廊上方的通风口遁出无昼狱。
丞相府位于城中心。
两人避开外围的巡逻马队,翻入高墙。
府里的陈设出人意料的简朴。
正堂挂着“两袖清风”的牌匾,书房的桌子上摆着最便宜的狼毫和糙纸。
连院子里的地砖都坑坑洼洼。
花弄影用玉笔在地上点了几下,查探地下的动静。
“这丞相挺会装。”
花弄影站起身,“下面空得很,堆了少说有上百箱赎罪银,还有大量的白色香料。但他藏人的地方不在这里。”
两人把内院翻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暗牢的入口。
明见烛闭着眼睛,抬手在眼部抹了一把。
她强行开启净琉璃瞳,眼周的经脉隐隐作痛。
视线穿透墙壁和砖石,看清了整座相府的阵法走势。
普通的阵法讲究闭合流转,但丞相府的灵力纹路,到了后院祖祠附近,就硬生生绕开了。
“那里。”
明见烛指向祖祠,“不是没有阵法,是有人用特殊手段,把那个入口从所有的感知中抹掉了。”
两人摸到祖祠。
屋里供着贾家祖先的牌位。
花弄影走到供桌后的墙壁前,拿着玉笔,在墙上的几道影纹上飞快改动。明见烛蹲下身,手顺着供桌底部的青砖边缘摸索。
她摸到一个倒转的阵眼。
“开。”
两人同时发力,没有灵力外泄。
供桌下方的三块青砖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
外面的照灵镜没有任何反应。
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气变得极其阴冷。
墙壁不再是泥土或青砖,而是漆黑的金属。
花弄影用扇柄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寂灵铁。”花弄影得出结论,“这东西能隔绝一切传讯、神识,连命牌的感应都能切断。修士被关在这里,跟被埋进棺材里没区别。”
穿过三道重铁闸门,前方水声渐响。
地底最深处是一座阴暗潮湿的水牢。
黑水漫过腰际,两根粗大的青铜立柱矗立在水池正中。
柱子上绑着两个人。
他们的丹田位置,各自钉着一根手指粗的锁灵钉。
四肢被刻满阵纹的黑链死死缠住。
铁链每隔一会就亮起微光,抽取他们体内仅存的灵力。
两人瘦得脱了相,头发杂乱地披在脸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明见烛站在水牢边缘,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握着竹杖的手指用力扣紧。
“爹……娘……”
水牢里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她喊出第二声,右边青铜柱上的女人才艰难地抬起头。
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布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脸。
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岸边的明见烛。
“小烛?”
苏问秋的嗓子彻底坏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风声,“是……幻觉吗?”
明见烛丢下竹杖,跳进齐膝的脏水里,快步走到青铜柱前。
她伸手去解铁链,手指刚碰到铁环,就被上面的阵法反弹开。
“为什么会这样。”
明见烛失去了平时的分寸,手足无措地站在水里,“凡人怎么可能把你们伤成这样,你们不是出来寻药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问秋费力地抬起一点手腕。
手指被黑链勒得发紫,她用指尖碰到明见烛的侧脸,沾上了泪水。
“对不起,小烛。对不起。”苏问秋不停重复。
她无法告诉女儿真相。
明砚舟和她,根本不是出来寻药的。
他们是暗星的非十二署成员。
两年前,暗星的情报网察觉到北溟皇朝的异常。
贾尚节要推行五籍制,利用圣恩教大肆敛财,底层的壮劳力和部分赎罪银去向不明。
暗星高层怀疑这里有天外天的影子。
明砚舟和苏问秋接下任务,他们本身就知道女儿的眼睛并非生病,而是净琉璃瞳解封的前兆,便以寻药为由外出,化身富商潜入古斯城。
他们捐赠药材,用金钱开路,成功接触到贾尚节,摸清了部分迷神香料的运输路线。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贾尚节是个凡人,但他并非被蛊惑的不知情者,而是早就出卖给天外天的走狗。
他察觉到这对富商来历不凡后没有揭穿,而是把这事卖给了与他单线联系的天外天细作。
细作许诺给贾尚节超出凡人认知的力量和更长久的寿元。
随即在一次接风宴上,贾尚节用特制的无色无味禁灵散,暗算了他们。
那之后,贾尚节找了两具死囚尸体,毁了容貌,草草掩埋,对外宣称富商夫妇已死。
实际上,他们被秘密押入这寂星铁打造的水牢。
他们逃不掉,暗星的人也联络不上他们。
这两年来,他们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水牢里。
灵力被日夜抽取,受尽折磨。
贾尚节留着他们的命,就是为了逼问暗星的联络方式和潜伏成员名单。
他们一个字都没说。
撑到现在,就是想再见女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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