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啃食殆尽
此时在外界，夜冥所处的外界，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整整三十一天了。从虫母被业力反噬后的一个月里，他就再也没有移动过一寸。
远处理族人聚集在高处，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还在那里。”
“业力没有退。”
“整整一个月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区域。
不是不想。夜冥斩杀了虫母，是终结了这片禁地数万年噩梦的人，精灵族没有理由将他丢在那里不管。
可最初几天里，有三名年轻精灵试图靠近他身边探查状况，刚刚踏进那片黑雾笼罩的范围就倒下了——面无血色，瞳孔散大，浑身冰凉，仿佛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
族人把他们拖回来，灌下整整三天的灵露才保住性命。
醒来之后，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一片灰紫色的虚空，然后是无数的声音，无数张脸，无数只看不清轮廓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拽住他们，要把他们拖进看不见底的地方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周身百丈。
白天还好，日光尚能勉强压住那些涌动的黑雾。可一到夜里，夜冥所在之处便像一个不断渗漏的黑洞，暗紫色的雾气沿着裂隙边缘缓缓蠕动，那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出人的轮廓——手、肩、脸、蜷缩的肢体，无数重叠的影子在黑雾中浮沉沉浮，像一整个被淹没在深渊里的世界，隔着最后一层薄壳，随时可能涌出来。
长老们商议过数次。有人提议用封印将那片区域彻底隔绝，以免亡灵气息继续外泄；有人反对，说夜冥是为了精灵族才陷入这等境地，若是在他意识全无时将他封入牢笼，与背义何异。
争执不下，最终只能僵持。
没有人能帮他。
而芙蕾站在远处时时刻刻都盯着夜冥的状态，让她失望的是，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在夜冥的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变化。
精灵族的族人们早已习惯了她的身影——那个少女像一尊雕塑，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沉，始终立在同一个位置，目光穿过翻涌的暗紫色雾气，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上。
她不吃不喝，也不与任何人交谈。长老们劝过她，她只是摇头；族人送来灵露和食物，她接过去放在脚边，从未动过一口。
而陪伴她的就是跳蚤燧和炽这一个月里两兽几乎没有拌嘴，都在思索要如何解决夜冥如今的境地。
而艾琳娜查阅精灵族的典籍，只不过没有丝毫的成果。
“这样下去不行。”
燧和炽抬头看向这个沉默了一月的少女。
燧喊道，“我也知道不行，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不”芙蕾沉声道，“还有一个人可以。”
燧和炽齐齐看向芙蕾，“谁？！”
“世界树。”
芙蕾的话音落下，燧和炽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燧猛的拍了一下炽的脑袋，“对啊！说白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树！现在倒好，将它体内的毒瘤给拔出了它就来说装死了是吧！！”
随即芙蕾三人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大长老，大长老得知芙蕾的请求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暗紫色雾气，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少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带你去。但你要明白，世界树会不会回应你我无法保证，不然这数万年来，精灵族也不至于在沉默中走到今天。”
芙蕾没有回答。
一行人再次出现在禁地
“到了。”大长老说，“很抱歉，我们没能帮上任何的忙。”
芙蕾点了点头，抬头望向那道树根之后隐约可见的、通体翠绿的巨大轮廓。
大长老站在她身后，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
芙蕾向前走了一步。她站在那道树根前，仰头望着那棵沉默的巨树，伸出手触摸树身，声音平静地开口：“世界树。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没有回应。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片无意义的低语。
“夜冥为了杀虫母，被业力困在识海深处，已经三十一天了。”芙蕾继续说，“精灵族没有人能靠近他，没有人能帮他。你是唯一可能知道怎么救他的存在。”
依然没有回应。
大长老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芙蕾的声音却忽然变了。
“如果你不说话——”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那棵沉默的巨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大长老后背发凉的笃定：“我就让虫族去啃食地脉，一年不够就百年，百年不够就千年万年！直到树根被啃食殆尽！！”
大长老瞳孔骤缩：“芙蕾小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虫族，啃食地脉，这两个词从芙蕾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分量。他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而就在芙蕾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道巨大的树根表面，那些鳞片状的暗绿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大地深处缓缓升起，回荡在芙蕾的识海之中。
而芙蕾也在瞬间被拉入其中。
大长老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如针。
芙蕾站在树根前，双目失焦，瞳孔深处映着那道鳞片状纹路亮起的翠绿色光芒。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伸手触摸树身的姿势，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芙蕾小姐！芙蕾小姐！！”
大长老连唤数声，没有回应。他猛地跨步上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指尖刚刚触及她的衣料，一股浩大而温厚的力道便从树根表面涌出，将他整个人轻轻推了出去。他踉跄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族人身上才堪堪站稳。
“长老！”几名精灵族护卫冲上来扶住他，却被大长老抬手止住。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对着他的纤细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和三十一天前的夜冥一样，一动不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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