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陆地上的猎人下水

地缆切断后的第三天，沉没港区的平均电场已降低了七成。海龙还在卵巢附近巡游，它的活动范围稳定在浮标线内，人类也终于有机会进入旧能源站回收融合前后的海床记录。

林夜的右肩刚能活动，他就在潜水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卫失去两根手指后无法再进行精细拆解，这次他会留在船上指导，水下位置需要一个能识别怪物行为的人。

罗潮没有立即批准，只把林夜带到远汐号外的浅水平台。一套潜水装具重近三十公斤，氧瓶、配重带和呼吸阀的任何一处平衡都可能在水下变成致命问题。

林夜第一次下水时，习惯性地用右脚踏了一下水底，想让身体横移。配重带随动作滑向腰侧，他整个人围着氧瓶转了半圈，面罩一头撞进泥沙。

大卫在平台上用剩下的手指比了个停止手势，然后把讲话器调到对应频率：“你在地上躲攻击，脚下有力可以借。水里的每一次用力都会把你自己也推走，先把你会的那些步伐放下。”

林夜在浅水里用了一整天，只练习呼吸、排气、控制浮力和在失去面罩后闭眼换用备用呼吸嘴。顾长明本来还因为自己被拦在船上不服气，看见林夜连远征铁刀都没带，才默默抱起另一套装具。

两人在水下都狼狈得像初学者，顾长风没有下水，他负责在平台上管安全索。弟弟第三次因为用力过度向下沉时，他没急着往上拉，只给出足够让顾长明自己找回平衡的松度。

第二天，林夜才允许自己带武器。太刀被留在甲板，小臂外侧固定了一把二十五公分长的狭刃，刀柄与手腕有一道可单手脱开的安全扣。

狭刃的刃背开了三道导水槽，刀尖也由猎刀常见的薄锋改成短厚穿刺结构。猫铁匠让林夜在空气和水中各挥十次，每做一次改动就称量手腕负担，直到收刀扣能在手套被泥沙覆住时仍被摸出来。

他在水下做了一次气刃斩的起手动作，刀锋只划出平时不到三成的速度，反力则将肩膀向后拉开。他当场停下，在防水写字板上划掉了“太刀水下连携”的原定测试项。

猎人的技艺没有一套可以跳过环境的固定答案。上挑、看破和登龙在陆地上依赖站位、借力点与下落轨迹，进入水中以后，硬套招式名称只会把人带进较劲的死角。

第三天清晨，调查组从浮标线外下水。林夜、两名潜水员与橘橘所在的小型观察舱共用一条路线，顾长明则因为浮力评估仍未达标，留在船上配合哥哥回收缆绳。

海水越来越暗，头顶的远汐号很快只剩一团摇晃的阴影。林夜能听见的只有呼吸阀的吸气声、自己的心跳，以及偶尔从沉船深处传来的金属挤压。

旧能源站一半埋在新生沟壑边缘，他们从破裂的货运口进入。水下通道里缠满长叶水草，每一片叶面都附着一层蓝绿色菌膜，在照明灯下反射出湿冷的光。

林夜发现水草全部朝同一方向倾斜，指尖刚打出“停”的手势，右侧破窗中便冲出一条鱼龙。它的颈部在咬合前会先缩成一个窄弯，这个前摇在水里仍旧清楚，只是留给人的反应时间更短。

林夜没有向后划水，他收膝侧身，把氧瓶的硬壳让给鱼龙口腔外缘，同时用小臂短刃抵住它眼下。刀锋没有挥破水流，只随它自身的前冲往鳞缝里送进了两指深。

鱼龙吃痛翻身，尾部扫在林夜腰侧，安全索将他拉向通道墙壁。他在撞上前放弃抽刀，解开安全扣让短刃留在鳞缝中，两手护住面罩，肩背贴墙吸收了冲击。

另两名潜水员没有开枪，他们朝反方向打出声响弹。鱼龙体内还带着林夜的短刃，被高频声吸引后带着更多同类游进旁边管廊，调查组才有时间将闸门重新拉上。

林夜右侧肋骨撞得发麻，呼吸频率也乱了。大卫的声音从耳机里提醒他先合上眼，将每次呼气延长，等氧压表指针恢复稳定再继续。

“我刚才能杀它。”林夜回到通道后对通信器说，“但下一条会在我抽刀时咬断氧管。”

这句话被许一鸣原样记进水下战斗规则的第一版。在水中，击杀当前目标与保留呼吸、方向和退路的优先级完全不同，陆地猎人需要先学会少出一刀。

能源站控制室的机械密封仍在，橘橘操作小型机械臂从柜门缝隙中拉出了三块存储芯。记录显示，港区海床在融合后三天内增深了九十七米，岩层却没有板块活动造成的断面。

另一个世界的深海地形正在直接覆写现实海床。沟壑南侧还存在一个持续上升的高湿能量源，它周围的水温、盐度和压力同时随周期变化，范围比海龙巢区大了数十倍。

返程前，一名潜水员的推进器被水草缠住。林夜没有直接抽出备用刀对着乱草割，他先用钩索将自己固定在横梁，再沿叶片的缠绕方向一层层剥开，确认氧气管位置后才下刀。

水面上的暴雨警报在此时响起，船上要求他们尽快上浮。大卫却直接否决了快速升水，调查组在减压深度停留足够时间，任由头顶的海面被风雨打成一片混乱白光。

林夜回到甲板时，双腿短暂承受不住重力，顾长明一把扶住他。林夜没有掩饰自己站不稳，把存储芯交给他时还问了一句：“今天的浮力测试过了吗？”

顾长明点头，说自己终于能在十米深度停住五分钟。两个在陆地上可以正面迎击大型怪物的猎人都没把这个结果当作丢脸的事，因为海从来不会根据人在岸上的名气降低难度。

雨云正从东南方向蔓延，云层下方的海面没有大风，水却会自己向上抬升。许一鸣读出芯片里最后的坐标，那个高湿能量源已经从海床下方上升了两千多米。

陆地上的猎人才刚学会怎样在水下呼吸，真正的深海主人已经带着整片环境向他们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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